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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鬼王之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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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魂墟的領主被逼入紅塵,既遭倍於裏世界的俠士圍攻,又苦於陽世的消磨,不多時便轟然消散在天策地界。

中立的方士紛紛尋著他生前聚斂的財富與精魄而去,剩下惡人與浩氣圍著重要的寶藏大動幹戈,一幹亂黨不僅沒能偷得分毫,還因雙方的順手為之被打得落荒而逃。

江言踩著那潑墨似的萬花輕功低空掠過人群,對一張張或驚慌或疑惑的臉龐視若無睹,眼前晃著的仿佛都是沐辰風那收了翼展、孤鶴似的傲然衛道的樣子。

明明一切都盡在掌握,只與那白衣道長的一番清算變了模樣,此番接觸二三除了讓彼此更為疏遠怨恨,竟是誰都沒有痛下殺手,也不知誰不願、誰不忍,抑或誰在謀求一個更好的大局以便為陣營效力。

他來天策本就無意鬼王,既有所思便愈發暗恨而煩躁,幹脆尋了幾個蔚藍的生面孔接連殺之,而後帶著半身血汙自地上尋了個冊子,最後落到楊伊然張開的音域裏去。

楊伊然正滿心防禦,忽見一黑影越過包圍從天而降、靴底踩出幾腳冰渣,看清來人便松了扣著弦的手指,怒而迎上去道:“江言!刺客一事你知道麽?除了吾澤,還有沒有別的明教往返陣營?!”

“還有幾人。”江言掃一眼收攏的防禦圈,望著楊伊然幾乎要扭曲的斯文臉,坦然道,“具體幾人我不甚清楚,他們是為了明教‘簫沙’之魂來中原尋取解決之道,未得前借雙方之力查探而已。如今得了方法,想必他們也該回了。”

“那刺客呢?你在浩氣盟時到底知道多少?!”楊伊然顯得緊張又急躁,步步緊逼就差將他的面紗撕下看看他的表情。

“莫不是誰受傷了?”江言見他跳腳,問出口便已經有了答案,遂輕嗤一聲、挑眉又道,“蕭凡?”

“江言!”楊伊然幾乎從嗓子深處嘶啞了一聲,“你果然知道什麽!”

不遠處的蕭凡回首,撥開護著自己的惡人精銳疾步踏過來,沖江言道:“有明教暗襲,唐門似乎也有點問題。”

誰都知魔君蕭凡有一支訓練有素的殺手隊,江言見他肋下的鐵鎧多了個不大不小的窟窿、周圍血跡斑斑,當即肯定了猜測,略一琢磨有了眉目,便道:“頂替唐素者何人?傷你者怕是有錢就收的明教之一?”

蕭凡雙眉忽皺,縱使負傷也竭力維持如常神色的面龐終於動容,杵了陌刀刀柄在地,罵道:“浩氣真是鉆得好空子!”

“他們與我們不逞多讓罷了。”江言對他的咒罵不以為然,又轉向長歌道,“我若知道什麽,就不會被浩氣之人暗傷。”

楊伊然聽罷一楞,借著火把的光亮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確半身染血,方才飽含怒意的目光也弱了幾分,道:“能知曉你呆在高險處的習慣,既是熟人,便是你自找的。”

“不得無禮。”蕭凡適時地打斷他,透過面紗都能看到江言不佳的神色,搖頭,“江言你這個瘋子,是惡人谷待你薄,還是你活膩了?你再任意妄為,就等著把自己賠進去。”

能被叫“瘋子”這稱呼的人不多,少谷主曾是一個,能叫出口的人也不多,蕭凡是其中之一。江言聽他布下的火雷頻響,又嗅到彌漫的刺鼻氣味,不悅道:“無所謂,你們繼續。”

見他不耐煩地轉身欲走,楊伊然忙琴音一動閃到他跟前:“你這就走了?戰局怎麽辦?”

“江言,浩氣有援兵。有人賭了天策府往洛陽的出入口,你此去怕是會遇上。”蒼雲轉身警告他。

蕭凡到底傷得不輕,強撐著說話似乎也沒什麽威力,江言冷哼一聲,幾步繞過楊伊然:“此地已無我想要的東西,憑他們還想攔我?汝等打不過便讓柘衣喊幾個新鮮活屍起來幫忙。”

他明明說著駭人的事實卻似閑話家常,蕭凡摸著他的脾氣也幹脆不再攔,打了個響指又命令手下爆了幾個雷。

“你去哪兒?”楊伊然仍是問他。

江言這般說了幾句早煩躁透了,背對著他冷聲:“輪不到你管。”

“你放任此地財富外流,莫不要後悔?”楊伊然看江言漫不經心,便在火雷聲裏高聲問他。

“我得了棋譜一本算是來過了,其餘你們任取。”江言揚了揚手裏的冊子。

“江言……”楊伊然還想說,萬花已急踩了步子遠遠甩開他去,他望著那個墨點在遠處消失,這才自唇角勾出一抹笑,低聲補了下半句,“你後悔也是來不及的。”

蕭凡與長歌站得極近,聽他指尖下的琴音幾聲雜亂,甩過冠纓便見他全無平日的半分雅,眉間眼下的神色倒是有幾分像江言,不禁出聲勸到:“適可而止,他要認真起來不是你我能抵擋。”

“督軍……”楊伊然聽他說得沙啞,又瞧見他緊繃的雙頰褪了血色愈發蒼白,霎時收了笑容,憂心道,“你可否歇息會兒?這兒讓我來。”

“不必。”蕭凡斷然拒絕,遠目領主葬身地膠著的態勢,頓了會兒終是蹙眉,“讓柘衣動作快點,等他們來援軍就難辦了。”

“我去找。”楊伊然忙應下來,又著重布了幾個音域便匆匆離開防禦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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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借浩氣之刀除了偷雞摸狗的亂黨,又順手挫了浩氣的銳氣,就連領主也是惡人補刀進的紅塵,一時間惡人谷占盡了名與利,在寒風呼嘯的劫後天策出盡了風頭。

曹煜想也不用想便知這都是江言安排好的,行事作風還是那般一網打盡、滴水不漏,且探子來報萬花已早早脫離戰場逃了,根本無從追尋。只是他怎麽都沒想到,此番沖突能有黃雀在後。曹煜在蕭凡以守為攻的火雷下正焦頭爛額,還未因自己安插的刺客得手而欣喜,魔尊一聲笛響便喚起了匍匐在地、尚未死透的屍首。

浩氣盟被這突如其來且極不公平的敵人打得措手不及,領主散下的寶物被極快地掃蕩一空,幾位據點首領又貌合神離,互不相讓下更是難以抵禦惡人。曹煜謹記保存實力,且戰且退之下便見從洛陽城的方向來了浩氣盟的爐鼎旗。

援軍為首的不是別人,而是按兵不動、揚言守瞿塘峽不出的韓宇芳,猶如寒冬裏的春風與曙光讓進退兩難的浩氣霎時士氣大振。

韓宇芳官壓一級且行事謹慎,浩氣此番來援便呈包圍之狀襲擊了惡人腹背,不僅輕易扭轉了局勢,還在四處圍剿屍人的同時欲抓屍魔,只是蕭凡以攻代守便可邊防邊退,借著猛烈的火力倒是應付得尚算從容。

曹煜深知韓宇芳是早有預謀,見形勢逆轉也不願在舊地多呆,幹脆相讓兵權、尋了沐辰風一道撤回瞿塘,只是後者一路沈默,即便屍人襲來也只幹脆利落地解決,遇上惡人更是要看上兩眼才動手。

“沐道長,屍魔有韓大人處理,你大可放心。”曹煜騎在馬上,在沐辰風如常的冷臉上看不出究竟,恐他執著於追殺柘衣,扭頭又道,“宋修然,你以為如何?”

半途跟上的宋修然抱著個紫金小葫蘆愛不釋手、無暇多顧,何況曹煜難得理他,被猝不及防一聲問倒是給問懵了,擡起迷茫的雙眼也不知在黑夜裏找誰,只忙不疊道:“啊,對對對,曹將軍說得對。”說罷又去看懷裏的葫蘆。

沐辰風歷經魂墟多少有些不適,既暫時放過了江言,又深谙不得冒進的教訓,對柘衣不便窮追猛打、覆仇在眼下,聽曹煜寬慰幾句便欣然點頭,除此再無其他表示。

韓宇芳的援軍早就控制了道口,一行人避開核心戰場,愈接近洛陽城便愈太平,到了關卡處便有等候的李玲媛在火把的簇擁下遠遠朝他們招手。浩氣盟的精銳押著惡人的戰俘在側,惡人見他們來便響起一片咒罵之聲。

曹煜心系無人駐守的瞿塘,本欲匆匆而過,不料有人忽然掙紮著上前,大聲朝他們道:“你們這幫浩氣就是偽君子!搶不過鬼王就設埋伏!呸!”

李玲媛見狀忙策馬上前,揚起槍桿底指上那人的鼻尖:“少廢話!階下囚還嘴硬!”

“我嘴硬怎麽了?橫豎不過一死!”那人愈發罵得大聲且唾沫橫飛,朝李玲媛猙獰道,“你們暗傷我惡人谷相助魂墟的‘言相’,又卑鄙無恥將他困在江邊道口意欲誅殺,還談什麽正義與光明磊落?不如跟咱們入谷、一惡到底!”

李玲媛到底年輕,被他一通罵竟是不明所以得後退兩步,求救地望向自家師兄。

“滿口胡言,‘言相’何時來過天策?就算他來了,手段怕不比我等遜色。”曹煜知道江言覆面而來、藏容而去,當即喝斷那人的粗聲,未料身旁的道長已策馬上前擋去視線。

“你說……‘言相’被俘,可是當真?”

白衣道長問得簡短且平靜,自馬上微微垂首看那被左右扣住的惡人,風骨傲然的容姿瞬間攫取了周遭的全部註意。

那惡人一楞,瞅著沐辰風黯淡甚於冷冽、謫仙似的淡漠眉眼當即有些說不出話,被他清淺的眸子盯著便發怵,呆了半晌才結結巴巴道:“自、自然當真!不信……你去問楊副使!”他說著便有了底氣,幹脆看著上前的曹煜道,“楊副使會替咱們報仇的!你來為難爺爺我,不如擔心擔心那個瞿塘峽!”

李玲媛在此,不空關大約只剩下了葉榕,且探子被派往前線,瞿塘的消息此刻只有韓宇芳能得一二。曹煜聽罷頓時暴怒,自馬上俯身拎起那人的衣領大聲道:“你再說一遍!”

“事不宜遲,統領快回瞿塘。”沐辰風適時催促一聲,又道,“我去江邊的道口看看,若有變故也得照應。”

沐辰風此話一出,不禁曹煜,連他自己也為之驚詫,明明江言是和柘衣勾結、十惡不赦的魔尊,他竟堂而皇之說了個前去尋人的借口。且他尚未問清自己為何要去,握著韁繩的手指已然先行動作、使力調轉馬頭。

馬嘶一聲絕塵而往,曹煜來不及攔他,扔下那惡人後忽然進退兩難。

李玲媛瞧這現狀,忙拍一把師兄寬闊的肩,保證道:“師兄,我去把沐道長追回來,你先回瞿塘!”說著便緊了緊馬韁,猛抽一記鞭子心急火燎地帶人追上去。

“混蛋!別去!”曹煜當即低咒一聲,伸手一撈連她揚起的馬尾都沒撈到,只得空攥著拳咬牙朝左右道,“快,回瞿塘確認!”

宋修然還抱著寶貝葫蘆自我陶醉,猛一見急行軍,張望一番又找不到沐辰風,當即在後面嚷嚷開:“哎,那個……曹將軍,我師兄呢?”

“據說江言被困在江邊道口,你師兄過去查看。楊伊然和蕭凡怕是要趁機偷瞿塘。”曹煜頭也不回地答,只給宋修然留了個紅纓銀鎧的背影。

“江言還能被抓?是誰說的?楊伊然?”宋修然滿臉的不信,被快馬顛又被寒風刮,不多時便稍許回了神,又將他的話重覆了幾遍,忽然圓滾滾的臉就變得白如紙頁,叫道:“哎呀不好了!楊伊然可比江言危險多了!”

宋修然猛一勒韁繩,紫金葫蘆也顧不上拿,往驚詫急停的曹煜懷裏一扔,大聲道:“我去救我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游戲抓鬼的領主戰十分乏味,寫進文裏多少有渲染和改動

江言的完全視角還未開啟,身在局中誰也看不清,一拍兩散不知是福是禍

磨磨刀,給小配角熱下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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