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阿蘺2 (5)

關燈
的聲音發出朦朧的嗚咽,她想要沖上去,但是卻被風間琉璃一把扼住:“別動!”

她憤怒的想要回頭,卻看見風間琉璃的面容微微的模糊,冷汗沿著他的額頭一滴滴落下來,胸膛的鮮血更是如雨湧落。

“別動!”他一字字咬著,像是用盡所有的力氣。

上杉修將那縷魂魄拿起來,然後就往自己的手口中吞去,江蘺大驚,擡腳就向風間琉璃踹了過去,風間琉璃握著她的手已經是一片冷汗,但是那張臉依然平靜的看向她,手中的力道絲毫不減。

而在這個時候,上杉修已經將那縷淡色的魂魄給吞了下去,江蘺恨不得將眼前的這兩個人給一刀劈了去,那些狂躁和暴怒沖擊上心頭,她的眼如刀鋒,一刃刃戳向他。

風間琉璃的臉緊緊的繃著,江蘺冷笑道:“風間琉璃,你放心,我若死,也會讓你生不如死。”

風間琉璃怔怔的看著她,突然間嘴角扯了一下:“你早就讓我生不如死。”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將伸手點上江蘺的穴道,然後一把將她扔到其他的地方,然後突然間跪到上杉修的面前,道:“師傅,請你放她一命。”

上杉修那雪白的發正在慢慢的變得灰白,然後由灰白轉向烏黑,他的眼睛一瞬間變成了紫色,怒道:“放她一命?誰來救阿俏一命?我所有的所有,都被這個女人給毀了!”

他的目光一閃,突然間冷冷的看向風間琉璃:“誰給她的鎖?”

剛才的一切發生的太快,他所有的心神都被懷中的女子給擾亂了,但是他的思緒如何的縝密,這樣一過,便瞬間明白。

他幾乎是暴怒的看向風間琉璃,一字字問道:“你怎麽知道?”

他的手上泛起一股股青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風間琉璃跪著的身體突然間一個縱橫,然後,一把蓄勢待發的匕首直直向上杉修給插了過去!

這個變化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但是上杉修的武功如何之高,即使在心神震蕩之下,仍然幾塊的反應過來,伸手去擋!

然而風間琉璃的刀刃看似在刺向他,但是在上杉修抵擋的剎那,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卻倒鉤而起,然後“嘙”的一聲刺向他懷中的女子!

每個人都有死穴,而上杉修的死穴,毫無疑問,就是懷中的女子。

傷害她比直接傷害上杉修還來得厲害。

果然,當那匕首徹底插入那個女子的天靈蓋的時候,上杉修的眼睛徹底的紅了,然後那些氣息突然間鋪天蓋地的罩下來,“哢嚓”一聲,隔得那麽遠,江蘺也聽到風間琉璃被劈斷的肋骨,那樣的分明。

江蘺的心裏卻翻起的滔天浪潮,他幹什麽?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那聲音刺破江蘺的耳膜,她就那樣看著風間琉璃的身體萎頓下去,然後趴在地面,鮮血順著他的身體一片片染透,上杉修一腳將地下氣息奄奄的身體踹開,然後逼向江蘺。

江蘺的身體被風間琉璃點了穴道,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看著他走近,上杉修的手突然掐住她的脖子,道:“你毀了所有的東西。”

他說得特平靜,但是那種平靜之下卻醞釀著瘋狂,他一伸手,突然冷冷的笑了起來:“有些東西,你還是知道的好。包括,我那乖徒兒。我沒有想到,他終究還是背叛了我。”

他說著伸手,突然按上了江蘺的額頭,他的手剛剛一按上,突然一道身影就撞了過來。

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將上杉修給撞倒,上杉修的身子一閃,他猛地撞到了旁邊的床上。

上杉修一只手突然一擡,“哢嚓”一聲,風間琉璃雙臂頓時被折斷,鮮血已經完全將他的衣服給染紅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是每一次用力都讓他的身體流出更多的鮮血,他跪在地上,聲音像是破碎的風聲:“師傅,你告訴徒兒,想要活著,就要殺死所有的人,那些擋在你面前的所有人,但是,我卻殺了我自己。師傅,你為什麽要封印我的記憶呢?”

為什麽要封印我的記憶呢?

那只手狠狠的按在江蘺的額頭上,那一瞬間,一種醍醐的感覺瞬間侵襲而來,像是從腦袋裏活生生塞進了一塊,有些景象模模糊糊的沖過來,控制不住。

她的腳一軟,頓時跪倒在地。

風間琉璃看著她陡然間睜大的眼,有大顆大顆的淚水洶湧的流下來,他笑了起來:“前生,我對不起你。這一世,便當全償還了。為什麽,你要先遇上楚遇?阿蘺,如果有來生,我不會讓他先於我出現在你的面前。”

江蘺卻覺得心都是攪在一起。

那些混亂的景象一個個蹦出來,只是單薄的一些畫面而已,但是那種忽然湧上來的悲傷卻足以將所有的防備沖得決堤!

是誰跪在那裏?是誰的血肉之軀被釘在那鎖在的石柱下,在渾渾噩噩的世間等了那麽久?

又是誰一刀刀接受著心之淩遲,最終願意以性命為交托,只為了換取一個機會?

子修……

她深深的喘息,卻發現所有的情緒累積在那裏,無路可走。

她想起幾年前在東支的那個洞中,那留在肩上的猙獰的而又消失的疤痕,原來是這樣嗎?她在人世間那般走過,而他就在那裏看著她?直到這一世的峰回路轉?

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了!他怎麽能不在了呢!

上杉修冷冷的看了風間琉璃一眼,冷笑道:“她最終還是沒記得過你。”

風間琉璃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他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力氣了,只覺得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隨著自己遠去,這一世,原來,不過如此,為什麽要記起來呢?

上杉修看著江蘺,然後從旁邊撿起一把劍,突然間一揮,對著江蘺俯沖而來。

周圍的聲音突然被割碎,隨著這冰層片片碎裂,那淩厲的劍氣恍若浩蕩長秋,摧枯拉朽一般襲來。

江蘺對著上杉修冷冷的一笑。

就在那把劍快要觸及到江蘺的時候,他猛地回頭!

一道白影突然從暗處沖了出來,於此同時,一道劍光隔著千裏路遙,然後穿了過來。

“子修!”

這一聲到底含著幾多悲喜?

那一道白影的目光看著她,仿佛隔著萬水千山,卻依舊掩蓋不了那深深的溫暖憐惜。

那劍一路縱橫而來,像是劈開了一道黑暗,他的袖子一拂,然後將風間琉璃給帶了起來,道:“多謝。”

楚遇的身影一轉,然後從旁邊切了過去,然後,就那麽眼睜睜的,從他的旁邊,將江蘺給帶了過去,然後,將她按入自己的懷中,江蘺失聲的牽著他的衣袖,千言萬語凝結在口中,她的手摸到他的身後,卻發現絲絲血跡滲透出來,她突然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楚遇的手緊緊的抱住她,低語道:“我說過的,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他說著看向上杉修,然後微微笑了:“上杉尊主。”

上杉修還在震驚的看著他:“你……你!”

楚遇將手中的長劍微微一抹,道:“魂魄嗎?難道上杉尊主已經忘了,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死去的人哪有什麽魂魄?”

楚遇說完,將手中的劍微微一起,突然間橫飛而起,手中的劍化為烽火萬千,然後直直的壓下去。

“魂魄是怎麽回事?!”

“那是你徒兒所做,當年在無名城的時候,他便種下了這縷魂魄,但是究竟是誰的,在下又怎能知道?”

“你認為你殺得了我?”

“很抱歉,在下恰巧這麽認為。”

劍如雨,在瞬間騰飛而起,細密的落下來,劍劍戳入骨髓。

上杉修冷笑一聲,於是也隨之殺了過來,頓時,兩條影子交織在一起,江蘺只看到那絢麗的影子交錯,然後騰飛,像是瞬間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她的心不由提了起來,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楚遇說在無名城的時候風間琉璃就在他裏面放了一點這縷魂魄?風間琉璃為何要幫他們?

剛才在沖擊之下,她根本沒有在意周圍的一切,只恍惚的聽到什麽“償還”,可是,他們又哪裏來得淵源?

她的目光看向風間琉璃,卻見風間琉璃也正在看向她,不過那目光或深或淺,滑過來滾過去卻讓她忽然覺得心酸至極。

江蘺張開嘴,但是面對他卻無話可說,只能轉了轉自己的腦袋。

那兩道影子依然膠著在一起,上杉修的聲音透過交織的網傳了過來:“好一個苦肉計!我沒想到我竟然被你們這些後生給騙了!”

楚遇道:“上杉尊主說笑了,若非你還有阿俏這個死穴,我們又如何動得了你?”

提到阿俏,上杉修的面容突變,他冷笑起來:“我說過,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寬廣的衣服瞬間覆蓋而來,仿佛突然間的清風過境,但是那袖子裏卻繃著淩厲的刀刃,他冷笑道:“你一生所求,不過也是為了一個女人,我那徒兒是什麽心機,難道我真的沒有提防?阿俏一死,這個聖殿所有機關再塑,你們要為她陪葬!”

廣袖過處,風雲千端,墻壁摧毀,機關命盤皆為屠戮。

而後,他的袖子,飛上了頭頂。

那是一塊雕刻精美的壁畫,是濕婆之舞,交織著鬼魅著淩厲著,在上杉修的袖子去過的剎那,“哢嚓”極為輕的一聲,然後,地面也搖晃了一下,石灰墻壁開始紛紛搖落。

這個地方,快要坍塌了!

而坍塌的地方,正對著江蘺,一旦落下來,她必定最先受到傷害。

楚遇急忙將自己的手一收,然沖上去,以單手之力,托起那快要墜落下來的天頂。

“快走阿蘺!”楚遇喊道。

“我不走!”江蘺看著他。

這個時候叫她離去?

不可能。

“誰也走不了!”上杉修大喝一聲,然後向著江蘺沖了過來,顯然這個時候,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將她給殺死。

就在上杉修沖上來的那一剎那,在旁邊的風間琉璃突然一下子撲了上來,然後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住他飛來的一劍。

長劍沒入他的體內,鮮血在瞬間噴射出來,然而他透過這一劍,將上杉修緊緊的抱住。

“殺了我!”風間琉璃回過頭對著江蘺吼了一聲。

江蘺往後一退,飛快的去看上方的楚遇,但是只看到那胳膊上有血跡慢慢的滲透出來,他的肩膀被透骨釘釘穿,如何還能支撐多久?

但是,殺了風間琉璃……

風間琉璃看著她,道:“殺了我!他也就死了!”

江蘺一哆嗦,上杉修冷笑著道:“孽徒,你的性命與我何幹?”

風間琉璃笑道:“師傅,你吃下的,是徒兒的半條魂魄。”

江蘺的心中一驚,剛才上杉修吞食魂魄的時候,她想沖上去,但是那個時候風間琉璃卻拉住了她,而她當時也發現了他的異樣。

他拉住自己,竟然是為了讓自己的魂魄吞入上杉修的口中?!

但是這讓江蘺如何下手?

風間琉璃見江蘺後退,卻沒有說話,只能怒道:“你們沒有多久時間了!這個地方一旦坍塌,所有人都活不了!我從來沒想過活著出去!這是我和我師傅之間的恩怨,我的親人全部被他所害,你殺了我,便當幫我!”

江蘺的手一緊,只是拼命的搖頭,整個聖殿都開始搖晃起來,江蘺也知道迫在眉睫,可是,她竟然下不了手!

上杉修一掌掌拍下來,想要將風間琉璃給殺死,但是風間琉璃就不放手,他狠命的抓住,然後轉頭對江蘺道:“用旁邊的弓箭!如果我死在上杉修手裏,那就功虧一簣了!”

江蘺退到墻角,看著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弓箭,然後看了看楚遇。

現在她有活命的機會,楚遇也有。兩個人死在一起也是個好去處,但是還有雲雲。而風間琉璃呢?

“殺我!”

風間琉璃吼道。

——殺我!這一生你從來不曾記得我,我也無需你記得!

“殺我!”

他再吼。

——我還你一命,他年奈何橋再見,我也定問心無愧!

江蘺的手在顫抖,大地開始搖晃,她覺得自己被逼到了絕處。

“殺我!你要讓我這麽無緣無故的死去!”

這一聲聲怒吼震破耳膜,江蘺突然一狠心,然後拉起了弓箭,對著他,狠狠的射了過去。

頓時,一切戛然而止。

頓時,一切天崩地裂。

頓時,眼淚模糊視野。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腳底的地方開始突然裂開,頂上的東西稀裏嘩啦的撲過來,江蘺只看到風間琉璃和上杉修的身體從上面掉落下去,宛如掉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眼見周圍的一切就快淹沒而來,一塊巨大的石頭砸下來,楚遇突然一把將她拉過,然後往上面竄去。

一路奔跑,天搖地晃,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炸裂的聲音,那是他們埋在山峰上的炸藥炸開的聲音,石頭石灰全部掉落下來,楚遇將江蘺緊緊的抱在懷中,天昏地暗,只剩下逃跑!

巨大的山壁和石塊淹沒而來,然後,穹蓋蓋了下來,幾乎將他們所有的生機隔斷。

難道要死在這裏?

楚遇的身子一個急轉,然後擡起腳,縱橫從那穹蓋中一破,一瞬間光明入目,江蘺看到了一點紫衣。

那是孤城!

只要出了這穹蓋便好,楚遇將江蘺一扔,然後江蘺的身體便破開被孤城一把接住。

江蘺心中驚喜難言,想要回頭去喊楚遇,但是一回頭,才發現楚遇的身子竟然在急急的往下墜去!

“子修!”江蘺大驚,她哪裏知道,楚遇已經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那傾塌的石流瞬間將楚遇給淹沒。

江蘺的腦袋被這巨大的變化給沖得懵了過去,明明希望就在眼前!明明上杉修已經死了!明明再也沒有任何的東西可以阻隔他們!

上天是在開玩笑嗎?

她下意識的驚吼一聲,然還有就想縱身往下面跳去,可是卻被孤城緊緊的拉住。

於是江蘺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地動山搖中,那坍塌一寸陷下去,最後歸為沈寂。

漸漸的,終於徹底的沈寂下去。

江蘺突然一聲大哭,然後猛地紮入那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廢墟中。

“子修!子修!”江蘺大聲的喊著,手足無措,撲在那廢墟中一寸寸的扒著東西,心中惶恐到了極點。

不要這樣!如果這樣她還不如死了才好。

她一寸寸扒下去,心中的懼怕也就越來越深。

腳下突然間又是一晃,一個坍塌的地方突然又是一沈,江蘺也隨之陷入進去,孤城一看,急忙過來,然而卻忽然止步,看著天邊一縷晨曦,微微一笑。

黑暗中一只手將落下來的女子一把抱住,然後一把將她扣到旁邊的地方,用自己的手托住她的背,免得讓她被硌著。

江蘺心中的喜悅還未轉換過來,突然間呼吸一窒,細細密密的吻已經落到了她的臉上。

“阿蘺,我一直在這裏。”

——————題外話——————

謝謝謝謝~~正文中我沒有提到的地方和疑問,番外會有…

☆、孤城齊薇篇:采薇1

他年今日,青草墳上。黃酒桃木,知我憂傷。

他年今日,斯幹黃粱。魂兮何方,知彼高堂。

歲兮月兮,時光燦兮。哀我孤郎,身軀俱涼。

——

齊薇坐在馬上,聽到遙遠的歌聲徘徊而來,那是“巫”之一族的梵唱,帶著沈重的音調,便是這樣聽著,也讓人心中生出了萬種的憂傷,像是一根絲弦一般,極緊極緊的纏繞在心底,被勒得生疼,像是喘不過氣。

“齊爺,怎麽了?”跟在她旁邊的小宋問道。

這位齊公子是半年前從中原那邊來的,單名叫威,長得雖然平平無奇,但是精氣神好,為人也頗為好爽,手中也頗為的富足,帶著他們在這楚平原這邊幹了好一番的,專門負責經傳商品在這西邊的諸國之間,獲取其中的差價,獲利頗豐。

齊薇聽了小宋的話,問道:“他們唱得是什麽?”

齊薇的聲音到底還是有些女性化,不過小宋等人都習慣了,再說一個長著絡腮胡子的人會是女人麽?他見齊薇指著那巫族的人,於是道:“哦,這啊,這是中原過去的東支那邊的人傳過來的。已經有幾個月了。是東支的人民為了祭奠他們死去的大祭司而作的。”

小宋說完,正想解釋解釋,卻沒有料到那坐在馬上的人突然全身僵硬,手中的馬鞭沈悶的落在地上,他吃了一驚,問道:“齊爺,怎麽了?”

齊薇只覺得不能把持,千般的東西齊齊的湧上了心底,一時間竟然有種不知道身在何方的錯覺,腦海中全是小宋口中的那句“他們死去的大祭司”,一瞬間像是被一塊巨石給壓了下來,一具身體被敲得七零八落。

他,怎麽會死呢?他怎麽可能死呢?他是東支的大祭司啊,沒有人能夠比得了的東支大祭司啊,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走向死亡了呢、。一定不是的,東支的大祭司有千千萬萬,或許是前代的也不一定。

她不斷地暗衛自己,但是她知道,除了他,還有誰襯得上這樣的歌詞呢?

孤城孤城,孤城孤城,你把我推開,你他媽的就這樣死了?!

一瞬間,她淚水突然間洶湧的湧了出來,她本來就是個不善於偽裝情緒的人,雖然自從離開東支之後她已經改變了許多,但是那本性卻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小宋從來沒看過她這個模樣過,平時他都是頗為豪爽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他嚇得倒退一步:“齊爺,你,你沒事吧?”

她就這樣怔怔的呆了許久,最後方才將自己臉上的淚水狠狠的一擦,笑道:“沙迷了眼。”

這般明顯的借口,後面的人誰也沒有吭聲。他們的主子不想說的,他們也有眼力界知道不問。

齊薇掉轉了馬頭,道:“先走吧。”

回到他們的營地,小宋等人都還是心中惴惴,而齊薇雖然表現的和平常無異,但是稍微和她接觸過的都知道,今晚的“齊爺”好像頗不對勁。

齊薇簡直是拿著酒就喝,面子上是為了慶祝昨日的一大筆生意完美落幕,但是那豪爽的勁頭卻仿佛過了些,她笑得越大聲,喝得越起勁,大家就越沈默,也就看著她喝。

到了最後,齊薇將酒壇子一砸,然後扔在地下,拍著小宋的肩道:“今天大家都開心的玩吧,什麽萬花樓金樓閣,兄弟們都去,錢那些都是小事,齊爺我包了!今兒齊爺高興,高興!”

她口中說著高興,但是那張臉上卻絲毫沒有高興的樣子,笑得比哭更讓人擔心,所有人都杵在那裏不說話,齊薇將自己的眼睛一瞪,道:“還不去?怎麽,嫌棄爺?”

其他人自然不敢說嫌棄,齊薇腳一踹,道:“都給我滾去玩!”

她一腳一個,嘻嘻笑笑的,眾人也就這樣被她插科打諢給踹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被趕出了房子,齊薇將門一關,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用牙死死的咬住嘴唇,只覺得滿嘴的血腥味。她還想著,想著自己活得精彩紛呈,活得瀟瀟灑灑,活得自由自在,然後提著一大袋奇珍異寶甩到那個人臉上,然後特得意的對他說:“瞧!爺有的是錢!欠你的,爺還了,剩下的,都是爺賞你的!”

只有那樣才能解氣!然後等待著他的反應。

但是現在,但是現在,那個人都已經死了,她做這些有什麽意義呢?!

孤城!你他媽給我滾出來啊!滾出來!

她心中的悲憤湧上心口,醉意沖上來,讓她恨不得那把刀往自己心窩子上戳,以痛止痛。

齊薇在屋子裏無聲的心如刀割,而在門外,她的手下全都站得遠遠的,擔心的看著那緊閉的大門,面面相覷。

第二日天亮的時候,這幹燥的塞外竟然突然下了大暴雨,而且還是整整下了三天,齊薇也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中受了風寒,整個人像是特怕冷一樣縮在被子裏,一個噴嚏一個噴嚏的打,眼淚和鼻涕橫飛,那些照顧她的人都嫌棄的道:“齊爺,你那鼻涕和眼淚怎麽就止不住呢?要不要再將姜味給加重一些啊?”

齊薇抓過床頭的一張白色錦帕,然後一把“嗤——”的將鼻涕狠狠的擦在錦帕上,往地下的火盆中一扔,一個人縮在被子裏嘻嘻的笑,道:“我有錢,還稀罕這些東西?”

眾人撇嘴,也不知道誰平時是鐵公雞,現在也充起豪氣來了?

但是看到齊薇還有精神蹦跶,也就放下心來,這才是他們認知中的齊爺。

而這個時候,門被敲了三下,小宋去將門打開,一張臉笑得都快堆起一百個褶子了:“哎呀,是唐爺。”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容色出眾的青年,也是來塞外謀生的中原人,但是這唐文可不簡單,比齊薇來得早,早就在這邊打下了一片江山,剛開始的時候也是他罩著,給齊薇等人介紹人脈,方才讓齊薇的生意做起來,所以齊薇一行人見到他都很客氣。更何況這個男人雖然年紀三十,但是文質彬彬的,讓人生不出惡感。

但是齊薇實在有點害怕他,因為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個女的。

這個男人竟然懂醫術,當初自己一病就被他一摸,就知道是女的了。這個秘密被人知道總不是好的,更何況那唐文對她也太好了些,她心中著實有些擔心。

什麽都能欠,唯獨這個“人情”,欠也欠不起。

小宋笑道:“唐爺來了啊,給咱齊爺治治唄。唐爺這樣的回春聖手,包準藥到病除,免得齊爺在那兒心疼他的帕子了。”

齊薇聽得幾乎就要跳起來:“誰稀罕那帕子啦?爺有的是錢!”

唐文走上前,伸手道:“我給你看看。”

把柄在這唐文的手上,齊薇也不由得忌憚幾分,於是只能乖乖的伸出手,唐文的目光在她那凝脂一般的手腕上一過,然後默不作聲的將她的手往簾子裏塞塞,對著身後的人道:“你們先去熬一些紅糖水,待會兒拿上來,我和你齊爺還有些事情要說。”

“是。”

一說是事情,大家都以為又有了大生意,於是都各自聽話的走開,還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齊薇一看她這些手下,頓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但是兩人幹坐著也不是事,齊薇對著他擠出笑來,幹笑道:“我早就沒事了,真的!”

“我知道。”唐文道。

齊薇的眼睛四處飄,道:“哦,那唐爺有什麽事情想要對我說?”

唐文看著她一雙黑白分明靈動的眼,道:“齊威,齊威?算來,咱們認識也有一百多天了吧?”

齊薇道:“是啊,一百多天了。”

唐文道:“不知道你認為我這個人如何?”

齊薇一楞,然後立馬道:“那還用說?若不是唐爺,就沒有我齊薇的今天!唐爺樂於助人,仁義俠氣,俠肝義膽,簡直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好人!”

齊薇讚美的話張口就來,唐文等他說完,才道:“不是這句話,我是問你,你覺得我這個人,如何?以你的身份,一個,女人的身份。”

齊薇這回可著著實實呆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句話的意思可不好答,唐文對她那點心思她也是看出來了,她現在心裏一團糟糕,根本不想去理會唐文,但是這個人又幫了她許多,她又不好多說什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而這邊,她沒話說,唐文卻仔仔細細看著她,認認真真的道:“齊威,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你只是一個女人,如果你願意,我願意照顧你一輩子。”

齊薇覺得自己是被雷給劈了,她可沒想到唐文這麽直接,她揪著自己的頭發道:“唐爺,你看吧,你那麽有才。而我,嘿嘿,根本不像是一個女人,你一招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願意跑到你跟前。哈哈,咱們啊,還是做生意上的夥伴就好。”

唐文道:“可是你不是其他的一般女人。”

齊薇恨不得抓狂:“萬一我長得很醜呢?”

唐文笑道:“我不介意。”

齊薇道:“我成親了,中原還有兩個孩子。”

唐文更是笑了起來:“我摸脈,你沒有懷過孕,而且,你還是處子。”

齊薇:……

媽呀,可不可以將這個男人給趕出去啊,話太多了真是麻煩!

唐文看著她的樣子,善解人意的道:“齊薇,你不需要馬上做出回答。我可以等你,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等你妹啊……

齊薇好想爆粗口,但是臉上還是帶著真誠的笑。

唐文站起來離開,齊薇心中恨不得將這尊大佛給送走,於是立馬活蹦亂跳了起來,然後將她給送下了樓,走之前那唐文還含情脈脈的看了她一樣,讓她恨不得以頭搶地耳。

真是太可怕了。

齊薇心裏默默的想,將披在身上的被子緊了緊。

而她正準備上樓,小宋卻走了過來,對著她道:“齊爺,有人想要借宿一晚躲雨,不知道可不可以?”

齊薇縮在被子裏,道:“進來吧進來吧,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淋雨。咱這是開門做生意,多做善事總沒事。”

“是!”小宋回答著,然後對著門外的人道,“進來吧。”

一只泥濘的靴子就那樣的踏進了屋子裏,那個人身上穿著簡陋的蓑衣,雨水滴答滴答的滴下來,在屋子裏淌開一道痕跡,而頭上戴著的鬥笠上的雨水也像是水一樣的流下來。

小宋急忙道:“嘿,兄弟進來烤烤火吧。”

“多謝。”

兩個薄而冷的字。

齊薇背對著他站著,沒有回頭,卻是一瞬間繃直了身子,一步也邁不出去。

------題外話------

因為前面有章節重覆的,所以我用番外替換了~但素,我上傳之後告訴我章節大修聯系編輯,聯系了編輯之後告訴我七天之後才能審核,我實在沒辦法了,先傳孤城和齊薇篇的吧,等楚遇的審核出來了再說~

☆、孤城齊薇篇:采薇2

空氣瞬間凝固了。

那人身上的雨水也似乎滴落的慢了,但是那水色的痕跡卻無限的蕩漾開來,在他的腳下鋪展開。

他的鬥笠微微傾斜一個角度,看著樓梯上的那個纖瘦的背影,一動不動。

在那人說完“多謝”兩個字,將他的頭顱一擡,轉向樓梯上的人的時候,小宋分明的感到大風刮過,自己的周圍瞬間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他心中惴惴,不會是來尋仇的吧?天知道他們的齊爺原來在中原的時候惹了什麽樣的人。

小宋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正在想著怎樣開口將這個人打發到別的地方,比如到西間去烤火啊什麽的。

但是他還在想著措辭,卻沒有料到齊薇猛地轉過了身。

那一瞬間,他看著她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那種怒氣從來沒有過,那種狠厲也從來沒有過。

齊薇死死的咬著牙,雙目幾乎赤紅,吼道:“將他給我趕出去!讓這個人要多遠給我滾多遠!”

好啊,真是好啊!她在這裏因為那個莫名的消息而肝腸寸斷,還想著等見了江蘺一面就到東支去陪他,哪怕是屍骨也罷,再不濟和他死在一起也是好的。但是現在呢?騙子!都是騙子!老娘不稀罕他,要多遠滾多遠!

齊薇的吼聲把小宋給嚇著了,他再轉頭看著旁邊的人一眼,卻見他只是沈默的站在那裏,依然看著她,動作從頭到尾也沒變過。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就是覺得這個人有種讓人生人勿進的感覺,讓他不敢太過說話。

但是看這個樣子,好像是自家的老大被惹毛了?

其實只要不是尋仇的就好,照理說開門做生意,只要不是殺父多妻的仇恨,也就沒什麽過不去的。再說了,若是真的有這樣的仇恨,他家齊爺還不提著刀砍上去?

他露出一個笑來,道:“齊爺,你說開門做生意……”

齊薇怒道:“趕出去!你他媽不把他趕出去,老子就將你扔出去!”

小宋的頭一縮,然後看向那人,打了個哈哈,道:“兄弟,你還是先出去,往南邊三裏還有一個地方可以躲雨。你等咱家爺氣消了才來不好?”

但是孤城仿佛聽也沒聽見一樣,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裏,似乎用那山嵐水盡的目光看她。

小宋猶豫了一下,就想去推他,將他推醒,但是那人像是一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這個人……

小宋呆了。

齊薇看他動也不動,然後下了樓,一把扯住他衣服,但是用的力氣卻將他身上披著的大氅給揭了下來,齊薇一把將他的大氅給扔了出去,然後扯過他的衣領,孤城剛才紋絲不動的身子就那樣被他扯得一歪,齊薇將他狠命的往門外一塞,然後一把將門“砰”的摔上,用鎖扣扣得死死的,最後啞著聲音對小宋道:“從今天開始,關門,不做生意。”

然後她在小宋目瞪口呆中走上樓去。

晚上的時候大雨依舊傾盆,明明天氣躁得慌,但是偏生生了無數的寒氣,但是齊薇像是整個人都好了一樣,一大口一大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