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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阿蘺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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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蘺……”

那聲音仿佛一道輕飄飄的風,從她的身後傳來。

江蘺全身一僵,不敢回頭。

風探來,似乎帶來幾分冷香,恰如二月嶺上梅花獨放,依約風雪。

一只手突然將她輕輕的擁住。

一如當年第一次她不曾知道的相見。

江蘺慢慢的轉頭,淚水洶湧的流出來,花了眼,明明什麽都看不到,但是卻仿佛將這一生一世的光芒都看見。

是耶非耶?夢耶真耶?

眼淚落下,嘴角卻漸漸浮起一個溫度。

他的手顫抖著,使勁將她扣入自己的懷中,他的聲音也在顫抖著,微微的沙啞,微微的殘破,微微的沈痛。

“我來了,阿蘺……”

我來了,阿蘺,經過萬水千山,我終於,再次來到你的面前。

☆、大結局(上)

他的手心裏有薄薄的繭,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慢慢的撫摸她的臉頰,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張開嘴,但是堵在那裏,任何的話語都開不了口。

他輕輕的用手擦著她的淚水,但是越擦卻仿佛越洶湧,他的眼底依稀也有了淚意,但是最終卻沈了下去,化為嘴角那溫暖的弧度。

他掌心的溫度貼在她的心裏,她終於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真實的,不是那午夜徘徊的夢,剛才的大悲,突然被這厚實的溫暖占滿,所有的東西都是虛妄的,只有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真真實實的站在她的面前。

“子修,子,子修……”她顫抖著,將這千回百轉的名字從唇舌裏吐了出來。

楚遇捧起她的臉頰,看著她眼下沈沈青霜,看著她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她四年未見瘦下去的臉,他小心翼翼的將唇貼在她的眼上,一點點的吮吸著她顫抖的淚水,輕輕的喊她:“阿蘺,阿蘺……”

有些東西太沈重,出口卻只有輕若無物。

江蘺擡起自己的手,描繪著他的輪廓,感受到他鼻尖的呼吸,才能確定眼前站著的人是活生生。

這未曾改變的容顏,百年之後,依然鐫刻。

她張張嘴,有千言萬語想說,到了最後只能說出那麽一句:“子修,你有一個孩子了。”

楚遇深深的看著她,然後將她緊緊的擁抱住,仿佛要勒盡自己的血肉裏,他閉了眼,道:“我知。”

這四年來風雨兼程,我知。

這四年來悲傷痛苦,我知。

這四年來苦苦尋覓,我知。

這四年的所有,我知,阿蘺。

楚遇的手一下下的梳理著江蘺的發,一根根的細密的穿過,相逢之後,明明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但是真正面面相對,才知道任何的話語都顯得淺薄,唯有將這個人擁抱在懷中才是最好的。

江蘺在他的對面坐下,看著對面的人,兩人什麽也沒有做,就這樣溫存著,江蘺伸手握住楚遇的手,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臉頰,楚遇笑了笑,輕輕的道:“阿蘺,我在這裏,一切都過去了。”

一切都過去了。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讓江蘺恍如隔世,她一下子撲到楚遇的懷裏,然後緊緊的抱住他,道:“子修,子修,我以為我還在做夢。我害怕我一睜開眼,你就不見了。”

楚遇聽了這話,一顆心仿佛被針紮似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湧上心頭,他只是安慰她:“我在這裏,阿蘺,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相信我,阿蘺。”

他的手將她抱得愈發的緊了。

兩人已經在這裏呆到了日落,夕陽的餘暉點點的灑在身上,但是卻覺得還不夠,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拋開,這樣的時間,只要呆著便是地久天長,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其他的所有所有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楚遇看看天色,然後伸手緊緊的扣住她的手,道:“阿蘺,我們去看看我們的孩子。”

“我們”二字說出來,當真是沒有比這更更溫暖的字句。

那穿梭的手指緊緊相扣,所有的溫暖都擠在心口,夕陽漫天,草色燦爛,連著一顆心也跟著歡喜起來。

兩人騎上踏雪和無痕,楚遇上了馬,側頭看了看她,只見夕陽映襯下,那一張臉明亮的有些恍惚,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唯有永恒的滿足在流淌。

兩人騎著馬在草原上前行,黑暗慢慢的侵襲,但是那廂的戰火卻依舊在燃燒,楚遇和江蘺趕到的時候,無名城已經變為灰燼,殘破的城墻斑駁在火光中,只剩斷壁殘垣。

軍隊早就不見,只有屍體橫陳,楚遇微微沈痛的閉上眼,緊緊的拽住江蘺的手,卻不說話。

江蘺道:“子修……”

楚遇道:“阿蘺,很久之前,我認為殺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直到等到了你,我才知道,殺人是如此不易。每次斷了一人的性命的時候,我都在想,他們是否也有一個在心底裏惦念至深的人,如果他們死了,他所惦念的那個人怎麽辦?活下去的人大概才是最痛苦的。”

他的手微微的涼,江蘺心中知曉他的愧疚,雖然是風間琉璃殺的人,但是現在,那些鮮血匯集的人命卻最終落到了他們頭上,她道:“子修,死亡本身不是罪過,一旦過去,就不必去多想了。”

想到這裏她又不由想起風間琉璃,他竟然沒有殺死楚遇,她忽而想起那一眼,突然間心中湧出一陣莫名的痛意。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他會說那麽一句,不記得了?不記得了是什麽意思?

而楚遇的目光卻越過面前的殘壁,落到她漆黑的發上,那發上,有一根玉白的簪子。

這根簪子,又是一段他年嗎?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兩人回頭看去,只見孤城和齊薇和樓西月等人騎馬奔了過來,那邊不知是誰驚訝又驚喜的“啊”了聲,所有人都勒住了馬,只是隔著遠遠的看著他們。

江蘺和楚遇相對一看,然後掉轉馬頭迎了上去。

兩人站在他們面前,孤城看著他,慢慢的笑了,沒有說任何的話。

楚遇對著他微微頷首,也是微微一笑。

“殿下!”樓西月終於大聲喊了出來,他一張臉笑得跟花一樣,眼淚在眼眶中晃蕩,楚遇騎馬過去,兩人一個擁抱。

楚遇的目光掃過身後的人,江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走過去,道:“雲雲沒在這裏。他被齊薇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楚遇含笑:“雲雲?”

江蘺笑道:“是的,雲雲。小名叫雲雲,大名還等著你。”

楚遇笑了笑:“雙為重,重雲罷。”

江蘺點了點頭。

楚遇的目光掠向後面,就看見陳之虞若有所思的看向他,看到楚遇望他,他上前來,道:“事情既然已經完了,我也就告辭了。”

楚遇道:“多謝陳先生。”

陳之虞道:“未來幾天,多加小心。”

他說完便調轉馬頭,然後跑馬離開,江蘺過來,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問道:“他是什麽意思?”

楚遇道:“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一旦脫離了危險,齊薇便是歡天喜地的模樣,笑嘻嘻的對著江蘺道:“阿蘺,你看啊,他回來了。你們就可以再生個女兒了,再生個女兒咱們結親家唄。”

孤城聽了,一下子將她拉了回去,齊薇回頭嗔了他一眼:“你抓我幹什麽?”

孤城又說不出話來,江蘺笑了笑,道:“走吧,咱們去見那兩個小家夥。”

齊薇笑道:“阿蘺,你別擔心啦,有那麽多人保護著,那地方找不到的。大約再過三天就有人將那兩個小家夥送來了。”

夜幕降臨,一眾人馬在附近的小鎮上休息,軍隊都駐紮在其他的地方,所有人幾乎算是近一個月來休息得最好的一次,所有人痛痛快快的洗浴完畢,然後便坐下來說了以後的打算。

孤城道:“現在無名城已經算是毀了,你們要去哪兒?”

楚遇道:“我手下還有六七萬兵馬,但是這件事完了之後,這六七萬兵馬我都會交給樓西月。然後我便和阿蘺四處游蕩,這世間如此的大,一路看看走走,大約也就到頭了。”

孤城道:“我和齊薇也要走,我們準備向北。”

楚遇道:“既然你們向北,那麽我和阿蘺就向西吧,如果有緣,十年之後,我們再回此地,便能相見。如何?”

孤城道:“也好。”

白雲聚覆散,不過如是。

夜色都是深涼的,天上依然是一輪滿月,高高的掛在天邊,兩人靠在榻上,楚遇輕輕抱住她,江蘺道:“子修,我好像比你大了。”

“嗯?”楚遇微微挑了挑眉,伸手卷起她的發,剛剛沐浴過後的發絲還帶著些微的濕潤,有淡淡的素馨花的香氣。

江蘺有些好笑的轉過自己的頭,看著他那雙眼,深不見底卻又星光璀璨,她心思浮動,輕輕的湊了上去,道:“你睡了四年,我現在已經二十多了,你才二十一。”

她的氣息也似乎帶著香氣,楚遇捧著她的臉,細細的看了一眼,道:“唔,怎麽和四年前一點變化都沒有?我看看……”他說著輕輕的靠了上去,那微微涼薄的氣息慢慢的沾染上她的臉頰,有些癢,她忍不住縮了縮。

楚遇看著她的模樣,微微的笑了起來,沈沈的道:“阿蘺,不管你是十八歲也好,八十歲也好,只要你能接受,我就會在你身邊。你過去也好,現在也好,等你白發蒼蒼,牙齒掉光,我就在旁邊梳你的白發,餵著你清粥,那時候我想,我便是連你臉上的褶子也是喜歡的。別人不願意變老,而我卻十分的感謝我有這份幸運,能夠看著你在我面前變老,那時候,即使是死亡也是心滿意足的。”

他的話越說越低,但也越說越輕,仿佛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卻充滿了美好的希冀。

江蘺抱住他,閉上眼深深笑了起來:“嗯。”

不去問他過去,不去前生裏有多少沈浮,她所要求的,不過就是他在她的身邊罷了。

江蘺在楚遇的懷裏睡得香甜,第二日陽光滿滿,透過窗戶照了進來,楚遇半撐著身子看著身邊的女子,手慢慢的滑過她清秀的眉角。而這個時候,門突然“砰砰砰”的被敲打了起來,江蘺猛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和楚遇對視了一眼,兩人套上衣服,便去開門。

門被打開,樓西月一張換亂的臉闖入他們的眼底,他著急的道:“殿下,嫂子,小殿下,小殿下不見了!”

江蘺的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楚遇握住她的手,道:“阿蘺,我們出去看看再說。”

一到外面,就發現孤城和齊薇也在那裏,兩人都緊著一臉,看見江蘺,齊薇立馬“蹭”的站了起來,幾乎都要落淚:“阿蘺,我……”

江蘺走過去,穩下心情,道:“齊薇,怎麽了?”

旁邊的一個中年大漢走了出來,他的半邊身子全部都是血,他頓時跪在了地下,道:“小的該死,沒有保護好小殿下和小少主!”

眾人雖然著急,但是久經風浪也能保持鎮定:“發生了什麽事?”

那大漢道:“三天前,我們在貝塔城池那邊,結果遇上了一隊人馬,我們數百人,簡直毫無反抗能力。小少主和小殿下都被他們帶走了。”

“那些人可有什麽特征?”楚遇問道。

那大漢道:“全部穿著黑衣,衣服和刀飾看著不像是中原的。”

一聽這描述,楚遇的手已經落到了桌子上,然後冷靜的拋下了三個字:“上杉修。”

江蘺閉著眼睛,幾次想要開口,都不知道想要說什麽,齊薇睜著眼看著孤城。

楚遇和孤城同時看了一眼,楚遇還是露出了一點笑意:“沒事,該來的,總會來的。”

——

潮水拍打著懸崖,夜色深深的罩下來,沒有月色的夜晚,只有星辰墜海。

上杉修看了一眼風間琉璃,伸手將他身上的箭矢給抽了出來,那箭矢經過特殊設計,帶著反勾,抽出來的時候不免帶了皮肉,他低頭看著那箭矢,然後目光落到他緊緊閉著的眉眼上,那唇色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皮,看著便是幹燥,冷汗沿著他的額頭滾落下來,他努力的睜開眼,喊了一聲:“師傅。”

上杉修道:“你做的不錯。”

風間琉璃扯了扯嘴角,想要說什麽,但是卻被風間琉璃給制止了:“好好休息吧,等那楚遇來的時候,你還有事情要做。”

風間琉璃點了點頭,上杉修擡頭看了看長空,道:“時辰還未到,總要讓他心甘情願去死才好。他的孩子在我的手中,要他來的時候,他總會來的。”

風間琉璃沈默的點了點頭,上杉修袖子一揮,然後走遠。

風間琉璃看著他走遠,方才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失血過多的地方已經被妥善處理,大約等楚遇來的時候,那傷口就會恢覆。

楚遇,他嘴角微微挑了挑,有幾分冷笑。

從一開始他就必須覆活,只有活下來,才能再次投向死亡,上杉修一路設計這些,不過是為了讓江蘺誤認為,風間琉璃是對她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這世間,又有誰能手下留情?

身上的疼痛透過傷口一陣一陣的,他看著黑色的夜空,卻慢慢的伸手捂上自己嘴唇的傷口,那樣鮮明的痛楚,卻也那樣鮮明的溫暖蝕骨,呵。

你算計來我算計去,算到底,也忘了真假吧。

他的目光一擡,搖搖看著那被包圍的密不透風的閣樓。

閣樓內,一盞燈火閃閃爍爍,兩個小團子面對這面坐在小幾前面,軟軟糯糯的聲音透過窗戶穿了出去。

“其實可以這麽走。”一個團子道。

“不,這麽走必定要被包圍。應該這麽走,笨蛋些全部會被沖在這裏,然後你看,嗒,成功了。”

“我們可以先誘敵深入,然後來個關門打狗哎。”

……

守在外面的侍衛耳朵張了又張,最後實在忍不住,悄悄將窗戶打開,然後小心翼翼的湊了上去。

“咻——”

一個個棋子瞬間被拋了過來,“啪”的一聲,打了他們一臉。

“哈!中了!”

雲雲大笑出聲,然後和對面的卷卷拍了拍手。

那個侍衛捂住被那些不知名的東西打得青青紫紫的臉,然後往裏面一看,才看到那兩個小家夥竟然拿著棋子在玩,頓時心底裏一個翻騰。

又被騙了!

這一路上這兩個小團子幾乎將他們給騙了個遍,這回沒想到又著了他們的道,其他人被捉住了也嚇得寢食不安,卻沒料到他們倒是無憂無慮的樣子。

雲雲和卷卷相對一看,然後哈哈大笑了起來,那侍衛臉一黑,將—窗戶“砰”的一聲關上,然後“刷”的一聲奔老遠,再聽到這兩個小孩子的話他會減壽十年的。

那個人跑遠之後,兩個小家夥這才止住笑,卷卷托著下巴看著被他們攪得一團亂的棋盤,兩條烏黑的眉毛擠了擠,道:“我們該怎麽辦呢?”

雲雲“噔”的一聲跳下了榻,然後到處轉轉,拿著鼻子嗅了一下,然後道:“這屋子裏用的都是原木,是白樺樹,這種樹沒什麽值得利用的,不過打人可以。嗯,好像沒了。”

卷卷白了他一眼,道:“你要想一想,他抓我們幹什麽?”

雲雲道:“他們抓我們來又處置我們,好吃好喝的招待著,若非是想請我們做客,那麽就只有第二種可能——那就是想圈肥了在宰了我們。當然,咱們也沒幾斤幾兩肉,看來癥結還是_出在我們的父母大人身上。”

卷卷撐著下巴想了想,道:“所以現在我們還是有機會的,至少現在他們不敢動我們,我們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雲雲一下子跳上了榻,然後將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間撿起來,然後重新擺上,道:“我們要這麽走……”

他剛剛擺上幾顆棋子,窗外卻突得傳來一聲輕笑:“怎麽走?”

怎麽走?!

誰在外面?

窗戶突然被風吹開然後一個人站在外面,雲雲吃了一驚,然後迅速將棋盤上的棋子打亂,然後不滿的撇撇嘴:“哎,是笨蛋姐姐啊。”

風間琉璃似“刷”的一聲沖了進來,伸手輕輕挑起他小胳膊,道:“姐姐?笨蛋?”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雲雲急忙笑道:“聰明姐姐。”

“嗯?”風間琉璃繼續揚高了聲音。

雲雲一張臉笑得像是一朵花一樣:“我不叫你姐姐叫你什麽?”

風間琉璃懶懶的將自己的手一松,然後輕輕的彈了彈,掃了一眼被雲雲弄亂的棋盤,然後手指一揮,棋盤瞬間恢覆原樣,雲雲和卷卷相對一看,然後急忙掩蓋了自己心中的訝異,但是這麽小的小孩子,如何能騙得過風間琉璃的眼,但是他卻當做沒看見,看著棋盤,道:“走錯了。”

“嗯,走錯了走錯了……”雲雲喊著急忙伸手去毀棋盤,但是瞬間就被風間琉璃給擋了回來,他的手指輕輕拈住一顆棋子,然後笑道:“絕處逢生,柳暗花明,死路便是生路,這顆棋子,應該從這裏落戶。”

他將棋子放在極北之地。

雲雲和卷卷幹脆趴在了棋盤上,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眼,雲雲指著一顆棋子道:“可是,這顆棋子就死了啊!”

風間琉璃看了看,沈默了片刻,突然冷冷的一彈指,那顆棋子“叮”的一聲飛起來,然後撞到了墻壁上,了無生息的落下。

“死了也罷。”

風間琉璃說完,身形一閃,然後沒入黑夜。

雲雲和卷卷睜大了眼互相看著,最後將目光移向那顆極北之地的棋子

——這是什麽意思?

——

七月流火,星辰在野。

楚遇和江蘺等人站在高地,低頭看著岸邊正在放出的大船,這艘大船號稱船王,是兩個人向楚國所借,能夠裝下近一千人,上面可以種植蔬菜等物,破沙沖浪,平穩至極。

孤城走過來,道:“此去東夷,艱險重重。而海上戰爭有太多的不確定,我們在這方面幾乎沒有任何的經驗。”

楚遇搖頭道:“危險也罷,但是我們不得不行。東夷那邊我比較熟悉,所謂險種求勝,我們也未嘗沒有機會。上杉修的目的一看便是我,所以雲雲和卷卷暫時是沒有危險的,而上杉修想要救活他的妻子,還要等候時機。七月半中原日,大概才是好時候。”

孤城道:“你說得不錯。”

而此時,江蘺和齊薇卻相對看了一眼,然後齊薇走到江蘺的旁邊,道:“其實我們要想贏,不管那上杉修如何,還是可能得。”

江蘺一聽,便知道齊薇的意思,現在是冷兵器時代,像火藥那些根本沒有大規模的利用,但是他麽一旦將火炮那些制作出來,那可就視人命為草芥,可能便是真的血流成河了。其他人或許沒有辦法,但是江蘺雖然學醫,在火藥配置方面還是知曉一些,但是確切的量如何,還是要經過嚴密的實驗。但是一旦他們這樣做,那麽意味著不那麽簡單。

齊薇看到江蘺的樣子,道:“我不殺人人便殺我,阿蘺。”

江蘺沈默了會兒,道:“我來。”

江蘺說完轉向楚遇,道:“子修,你知不知道火藥這種東西?”

楚遇道:“那不是葛先生書中所說的長生不死藥嗎?”

江蘺搖了搖頭:“不,如果真是不死藥,為何沒有人能長生?先朝術士曾練得火藥,但是據說不是將整個丹爐都給炸了嗎?其實,這是很厲害的武器,一點都可以使丹爐炸裂,如果量多以後,威力便不可同日而語。”

楚遇目光一閃,江蘺看著他點了點頭,楚遇道:“這件事拿給我來辦。”

炸藥這東西這個時候還沒有,也就是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供借鑒,江蘺雖然知道一定的比例,但是因為現代和古代各種硝石硫磺的純度不同,所需要的東西的量也不同,而一旦拿到戰場上去,那就可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

雖然時間很寶貴,但是他們還是拿出了三天的時間來進行,收集而來的各種原料相配合,控量實驗,終於在最後找出了很好的比例。

最後一船人載上一船的火藥,開始往東夷出發。

海外有國,其名東夷。

東夷這個國家,對於很多人來說都顯得神秘,畢竟海外之國,接觸不多,並且來去的人頁數九死一生,尤其是在靠近東夷的那片海,危險非常。但是這讓江蘺感到很奇怪,為何風間琉璃和上杉修等人會來去的如此輕松。

經過半個月的路程,所有人一路風平浪靜的來到啟明海,這是緊緊包圍東夷的一片海。這片海卻是波濤洶湧的,海水打著旋兒,飛起一片片數米高的浪花,便是這片海域的外圍也是這種情況,可想而知海中央到底是何種情況。

看著這麽大的風浪,那些船夫都不敢向前,然而楚遇看了看天色,然後指了指一個地方,道“從那裏進入。”

掌船的一把手嚇了一跳,那裏卻是最洶湧的地方,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也不知道進去了會如何。

楚遇道:“這啟明海行五行八卦之位,這兒看似最厲害,其實是最為薄弱處,從這裏進去,只要不偏離,就沒有危險。”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看著那海浪襲來,便是有這麽一艘大船,也是心驚膽顫的,他看了楚遇一眼,見他面目平靜至極,於是一咬牙,道:“向裏面走。”

於是一艘大船立馬轉了方向,從那波濤洶湧處擠了進去,剛剛擠進去,那轟隆隆的聲音驟然響了起來,像是雷鳴一樣,叫人心也跟著抖了抖,激流一轉,船身也幾乎跟著一彎,楚遇將江蘺護到自己的懷中,害怕那沖上來的寒氣冷了她,那邊那個掌船的一把手死死扳住船舵,大喊道:“穩住!穩住!”

潮水灌了進來,這些配合完美的老手齊齊用力,將那幾乎彎向別處的船給拉回了正軌,一旦拉回正軌,外面的浪聲雖然厲害,但是船卻是穩了,那掌船的一把手輕輕吐了一口氣,然後抹了一把汗,佩服的看了楚遇一眼。

船在風浪中前行,像是在大浪中開辟了一條大道,從濤濤白浪中駛出來,陡然間,一個海上之國撞入人們的眼簾。

夕陽之下,卻見無盡的海岸線在眼前拉開,一艘艘巨大的船只停靠在那邊,每一艘船都不比楚遇的這條船差,看來這東夷在這方面已經遠遠超過他國了,但也是因為如此,那些還在海岸上的人並沒有對這艘從這裏鉆出來的船露出奇怪之色。

出了危險之地,楚遇便道:“所有人都換了東夷的服裝吧。”

船駛入岸邊,然後停了下來,穿上東夷的服裝後,其餘人便留在岸上,只有楚遇江蘺孤城齊薇等四人要下地去查探一番。東夷是一個神權國家,這裏的最高統治者便是上杉修,他們的神主,中原人將西塞和這裏的人並稱為化外之民,因為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將神權捧到了一定的地方。

楚遇和江蘺一道,孤城和齊薇一道,分兩路前行。

日頭已經落下,這東夷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幾乎人人會武,因為有統一的信仰,所以那種赴死的決心反而大的多,戰鬥力不可小覷。

楚遇和江蘺一路向西而行,上杉修所在的地方肯定是東夷的中央,江兩人走了不久,就看見一座山峰從中央倒劈下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雲霧中央的亭臺樓閣。

所謂的神門大概就在此處。

江蘺和楚遇對視一眼,然後在路邊買了一點食物,便向著那邊走去。

“夫妻倆是想去拜會神門?”那賣東西的對著他們問。

江蘺心中生出警覺,然而楚遇卻從善如流的笑道:“是,我們特別想去拜會神主大人,求他給我們夫妻倆一個孩子。”

兩人都易了容,但那種骨子裏的風雅卻從未掩飾,看著便叫人心生親近仰慕,那人笑道:“既然要拜會神主就快些,現在這路程,不能騎馬,能腳行。如果明日之前趕不到那去,可能沒有機會了。”

楚遇笑道:“我們正準備買點東西就走。”

那人道:“快走吧快走吧,咱們鶯飛嶼已經兩年沒有過人了。”

楚遇便拉了江蘺的手告辭離開,出了城鎮,三三兩兩的都是人,大約都是趕路的,兩人已經隱隱猜出,看來有一個機會可以混入,但是現在時間緊迫,恐怕也無法回頭去告知,只能向前。

兩人一路快走,終於在日出之前趕到了那座山峰下面,那時候下面幾乎黑壓壓的都是人,很多人跪在那裏,極其虔誠的說著些什麽,剩下的人卻是滿眼希冀的看著那雲霧繚繞的山峰。

而這個時候,只見有人從山峰上下來,那是一個黑衣侍衛走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他,那個侍衛手裏拿著一些令牌,道:“一號,十一號,一百一十一號,一千一百一十一號及其家屬上上前。”

楚遇和江蘺的運氣不知道是太好還是太壞,竟然被抽中了,兩人走了出來,然後隨著眾人上前。

雖然只抽中了四個人,但是加上其家屬,竟然有了十多個人,抽中的人都感恩戴德,很多都驚喜的叫出了聲音。

那個黑衣人道:“大家也都辛苦了一大晚上,今日且先休息休息,明日才隨我去見神主。”

其餘的沒抽中的嘆息遺憾都有,但是因為每半年一次,想來還有機會,也就各自散了。

眾人被引到了山峰下的一排小房子住下,等著上杉修的接見。

兩個人一個房間,楚遇打了熱水,幫江蘺脫了鞋,江蘺將自己的腳微微一縮,楚遇已經一手握住,將帕子擰幹了之後敷在她的腳上,楚遇輕聲道:“走了這麽久,現在好些了嗎?”

江蘺根本沒有反駁之力,只能說道:“嗯。”

他的手指隔著那微微燙著的帕子按上腳底的湧泉穴,道:“明日我們要去見他,我們很難騙過他,但是那又無疑是一個好機會,可以查探一下裏面的形勢如何,我們不能放棄。”

江蘺道:“那怎麽辦?”

楚遇道:“我們有必要將自己所有的形態改變,身上的味道,舉止,身高等等,這樣下來才有一線生機。”

江蘺道:“我們可以改變自身的氣味。”

楚遇將江蘺腳上的帕子拿下來,然後扔到水盆裏,將她的腳放入被子裏裹著,道:“其他的,便交給我來。”

白天的時候,江蘺便出去轉了一圈,這山腳下的藥材頗多,江蘺找了一些草藥,加以混合,然後混合成另外的一種香料,然後通過洗浴泡了一個時辰,本身的體味就會被完全的改變,以江蘺鼻子的靈敏度,也聞不出來才作罷。

江蘺將自己的頭發剪短了一些,而楚遇通過自身的變化和江蘺站在一起,不過微微彎了彎腰,曲了曲腿,那種內斂的風華便消失的一幹二凈,加上面目已經改變,明明相貌未變,卻和來時判若兩人。

一天過去,江蘺和楚遇也休息了一天,早上兩人起來,便讓焚香沐浴,準備著上前。

末了的時候一群帶著面具的白衣人將十來人帶領上前。

這山峰下面頗為陡峭,仿佛刀劈一般縱橫而下,根本沒有來時的路,上去的時候是上面的人放下來繩索將他們給拉了上去。這樣看來,大規模的人上來是絕對不可能的。

繩索將他們吊了上去,這回才看到山路縱橫,於懸崖石壁間延伸出來,但是越走,反倒有大片大片平坦之地,已經開始有錯落的房屋建築。而楚遇也感覺的出,一路上的防衛極其的嚴密,隱藏著許許多多的高手。

而又走了一段路山霧繚繞,楚遇拉著江蘺的手,和其他人一起氣喘籲籲。

而此時帶著他們的一群白衣人指了指山峰一半處的一處亭臺,道:“到那裏就可以了。”

希望近在眼前,所有人都為之振奮,所有人再次加緊向前。

來到亭臺處,上面寫了幾個小字——聽濤閣。

此亭臺突出,可聽海浪之濤,也可聽松林之濤,無怪乎叫聽濤閣。

遠處的濤聲一聲聲拍過來,江蘺還在打量,楚遇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傳來:“人來了。”

不一會兒,便有腳步聲響了起來,這一行人急忙低眉順目,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那上杉修註意到他們。

一陣熟悉的香氣傳了過來,江蘺心中一驚,這不是風間琉璃嗎?

一雙繡著金線的黑色靴子出現在他麽面前,江蘺知道,那就是風間琉璃。

他的目光掃了一下,最後落到江蘺的身上,問道:“你是哪兒的人?”

哪兒的人?!

江蘺的腦袋亂轉,幸好去買東西的時候嘮叨了幾句,她壓低了聲音,將聲道一縮,道:“鶯飛嶼的。”

“嗯。”風間琉璃道,“先下去吧,明日再說。”

“是。”眾人跟著應了聲。

所有人都被再次安排到其他的一個地方,吃了晚飯,便是就寢。

江蘺看著楚遇站在窗前,走過去,楚遇從旁邊扯過袍子將她給包住了,然後關上了半扇窗戶,將唇湊到她的耳邊,道:“風間琉璃還沒有發現,待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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