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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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駱文平臨走的時候,秦悅好像在自言自語似的,幽幽地說了句話,“你說當時,徽之他是不是,自己也沒下得去手呢?”

駱文平沒接話,他用力抱緊了箱子,走出了病房門。

有一天,駱徐然下班回到家,發現駱文平沒在家裏,兒子豆豆正在屋裏看書。

“兒子,看著你爺爺了沒?”

“沒看見啊”,豆豆說,“可能又出去打太極了吧。”

“不對啊,怎麽得這個點都應該回來了啊,等會兒就吃飯了。”丈夫在廚房說,“兒子,去公園找找你爺爺。”

駱文平是被領回來的,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駱徐然領他去醫院做了檢查,得知結果,駱文平意外的很平靜。“終於輪到我找不著路了”,她聽見他自言自語道,半響笑了一聲。

半夜,駱徐然醒了一趟,出來喝口水,看見駱文平屋裏的燈還亮著,她喊了一聲爸,推開了門,駱文平正坐在桌子前看一疊厚厚的東西。

“這麽晚了,還不睡啊。”

“人老了,覺少。”駱文平轉過身朝女兒笑了笑,“你睡吧,爸爸一會兒就睡了。”

“那行,爸你快睡。”駱徐然關上了門,回屋了。

第二天晚上吃完飯,駱徐然被父親叫到了屋裏,吩咐了後事,駱徐然想阻止他,但是駱文平的態度意外的強硬。

“這個病,我是知道的,拖下去,總有一天要什麽都不記得,能早辦了的事,還是早辦的好”駱文平說,拿出一個黑箱子,鄭重的交到女兒手裏,“等到我不在了,這裏面的東西,一定要放到我的骨灰盒子裏頭,聽明白了麽?”

“爸,這裏面是什麽?是媽的東西麽?”駱徐然接過來,箱子很輕,好像沒裝什麽東西,微微一搖,傳來簌簌的聲音,間雜著小塊沈甸甸的東西的碰撞聲。

“你不要問,也不要提前打開這箱子,我只問你,你記住了沒有?”

駱徐然看著父親鄭重的臉色,點了點頭,“我記住了,爸,我一定按您說的辦。”

駱文平長吐了一口氣,“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女兒走了,駱文平在屋裏坐著,微微地笑了,他慢慢地彎下腰,在床頭櫃裏取出一個發黃的筆記本,裏面夾滿了各種相片,紙條,電影票,還有明信片,他慢慢地翻著,目光定格到了其中一張被撕得只剩一小截的紙條上,上面用極不工整的筆跡抄了一小段詩: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樣,

遙遠且哀傷,仿佛你已經死了。

彼時,一個字,一個微笑,已經足夠。

而我會覺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覺得幸福。

END

番外七年之癢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個年頭

世人說七年之癢,果然不錯。許徽之想著,攏了攏大衣,從戲院門口走了出來。

他最近迷上了聽戲。戲票並不貴,即便是貴,他也還負擔得起。

畢業之前,他一直撐著一口氣,不能對不起老師,可是拿到了學位,這口氣就散了。

他應該去找教職,或者至少是一份工作,不能有太多的空窗期,可是不行,他就是做不到。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他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站在車站門口等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忙碌又歡喜。

“我愛你。”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聲說,“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許徽之微微地笑了,他伸出手,像是要觸碰到身後那個人,卻只握到了一把空氣。

“真好”,他想,“可惜你不是真的。”

他太清醒了,駱文平說過喜歡他,可是從來沒說過愛他。對於他那樣的人而言,愛終歸是太奢侈的東西。他知道,所以他不逼他,不強求他,他所想要的,只是和他一起走下去而已。

時過境遷,這也是,新的奢侈品了。

或者一直是這樣,誰知道呢?

他睜開眼睛,摸了摸身邊的被子,沒有一絲熱度。

“你怎麽這樣冷啊?”許徽之說著,抱緊了那床被子,“讓我暖一暖你。”

他把自己整個人纏在那床被子上,親密無間地像一雙耳鬢廝磨的伴侶。在床上,許徽之一向很喜歡擁抱,甚至勝過做愛,這是一種更為親密的,安穩的感情。

“我愛你。”許徽之把頭埋在被子裏,幾不可聞地說,“我愛你。”

番外二

駱文平一向不信神鬼之事。沈徽之卻信。

許母葬在了許徽之的老家,兩人每年都會回去拜祭,逢了年節,也會燒一份紙錢。

駱文平覺得這是汙染,心底十分的不以為然,卻不敢表露在面上。

許徽之清楚的很,只是不點破,依舊拖著駱文平一起。

“這是給活著的人燒的。”他說。

許是覺得這話不吉利,駱文平一時並不接口,只是看著許徽之拿著樹枝翻著火堆,幾縷煙生起,飄著點點火星,黃紙燃成灰燼,在黑夜之中,明亮得像是要灼燒盡人的魂魄。

“未知生,焉知死。不知死,便不知有無鬼神,”許徽之苦笑了一下,“信總比不信的好。”

駱文平後來拿到許徽之病中寫的日記,讀到後來,只見混亂的囈語中赫然寫著,“上窮碧落下黃泉,這是有的。來世,我們還有來世。下輩子你要對我好,很好很好。”

既然這一輩子,許徽之都沒有騙過自己,何妨再信他最後一次呢?

為了燒那幾本日記,駱文平特地出門買了個火盆,這次總算沒有走丟。

女兒女婿都去上班,外孫也去上學,屋裏空空的沒有一個人。

排煙罩在叫,駱文平沒有理,只是死死地關上了門。

他極緩慢地,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裏扔,看著明亮的火焰,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一張面孔。

老了也好,病了也好,他怎麽能不記得他的臉呢?永遠是那一張臉,微微地笑著,眼中卻全是苦澀。

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許徽之那時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如果我死了,你要記得給我燒一份紙錢。”

駱文平這一生,很清楚自己一直是一個後知後覺的人。

許徽之有時會安慰他,後知後覺,覺了就好。

是啊,覺了就好。我還有很漫長的歲月,還有許多的生生世世,可以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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