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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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會給他寄一大堆紅紅的果幹回來,據說叫蔓越莓,對心腦血管很不錯。高英傑一邊看電視一邊嗑得一幹二凈,美滋滋地給喬一帆回覆他覺得自己上樓有勁兒多了。

盡管這兩者好像沒什麽必然聯系,也許只是他按時吃了鈣片。

按時吃鈣片的伏櫪老驥高英傑在1999年4月作為隨行人員踏上了美國的土地。下飛機的時候頭一個見到的就是站在接機隊伍最前方的喬一帆,頭發黑中夾銀,穿著薄西服,氣質沈穩得叫人咋舌,好像自己見他念書時的青澀模樣是上輩子的事兒——不過白頭發還是比自己少,有點生氣。

晚上歡迎宴會是少不了的,大使館裏賓主盡歡。很多不能拿到會議室談判桌上的話題借著音樂肆無忌憚地冒。高英傑忽然懷念起蘇聯時期的宴會,可能只是因為他更喜歡管風琴,那可能是他唯一喜歡的毛子味兒。他捏著高腳杯晃晃悠悠地避著人走。總理身邊有隨行翻譯用不著他,宴會也不是正式場合,他得找個地方透透氣。

而喬一帆正假借著“方便”的理由站在露臺上,他知道高英傑在這次的隨行名單裏,但他們已經習慣了隔著半個地球和一道日期分界線通信的交流,乍一見活人潛意識裏覺得不適應。為了避免尷尬,他還是要先醞釀點心理準備。

正在他醞釀得腦海一片混沌的時候,有人掀起了天鵝絨的落地窗簾,對流風呼地刮起來。名為醞釀實則望著星星發呆的喬一帆一驚,連忙回過身去——有人來了,西裝革履,沈穩成熟,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眼角有被燈光晃花的細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對他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無比自然地說道:“原來你在這兒啊。”

喬一帆聽見自己脖子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他好像是座經歷數千年風化的雕像,默然佇立著,在暗無天日中等待一個人來解開他身上的繩鎖。如今那個人來了,幸好他還記得該怎麽笑,“是,好久不見了。”

高英傑走上前來,“在這邊工作還順利吧?”

“還行。”喬一帆說,“就是天天禿嚕英語有點煩。當時在學校做夢都想把口語說得像母語一樣好,現在倒是做到了。”

高英傑拍拍喬一帆的肩膀,“有得必有失嘛。”

這話說完他就後悔了。得了什麽失了什麽,就算旁人不清楚,他還能不清楚麽——

窗簾內傳來歌舞升平與歡聲笑語。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自己或許的確是放棄了某些東西,但放棄了什麽究竟說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大概只有一點:不後悔。



高英傑在美國待了一周零一天又跟著總理飛回了國內。他如今是歐亞司的司長,還得和毛子打交道,對毛子敢怒不敢言的小兄弟們也得招呼著,偶爾還得和西歐司對接點工作什麽的。

所以這事他也算是國內第一個知道的:貝爾格萊德當地時間5月7日23點45分,駐南聯盟大使館遭到北約導彈轟炸。

然後第一時間把消息轉給了喬一帆。

等他腳不沾地忙完八成後續工作回家歪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已經是一周後了。新聞裏滾動播放著導彈爆炸時火光沖天的畫面和烈士遺像。愛國學生拿著報紙號外前赴後繼去砸美國使館,就連他們也最近收到好幾箱子鈣片——電視畫面突然跳到了喬一帆。

他面前是美國的女國務卿,在記者的□□短炮前表示歉意。隨後插播最新消息,在白宮享受到某些特殊服務的總統在吊唁簿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背景裏有垂手肅立的喬一帆,表情冷漠而堅硬,眼裏卻隱約有閃光。

大約是攝像的反光吧,高英傑想。他們當年的確誰都沒有做錯選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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