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曉山青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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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玉骨無魂, 或許像紫微帝君溫止瀾這樣的,就應該如他名字“心瀾如止”那般,天生下來就是有著修仙靈骨, 註定會是無欲無求的仙命。

可是啊, 那也是江濟亭第一次見到紫微帝君茫然失措的樣子,像是盡失了往日的雅態從容。

自然, 也是唯一一次。

像是地崩山摧於面前都不改顏色的他, 像是俗世驚瀾都不會牽及的他,終究還是為了一個人,關心則亂。

自此,便染上了紅塵囂囂的顏色。就像是一只輕塵濁水的雲間白鶴, 飛歷了人間,終是染上了頭頂的那抹丹紅。

陸漓從床邊站了起來,只是疲憊地看了他一眼, 便低下了頭。

他怔了怔神,像是楞在了原地許久。

而後,像瘋了一樣沖出深深羅帳, 走時的風, 擊潰了房中布滿陰霾的藥草濃香。

江濟亭知道,他是去北極驅邪府了。

他要把他找回來。

可是,既然是通過非正當渠道的死,那麽他的靈與魂,又怎會記錄在冊呢?

眾人心下都十分明白,沈遇漱這傷, 怕是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只不過,與其說是回不來,倒不如說是邪道戮漸陵,幾乎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就連人的靈魂,都可以拿來當作交換的籌碼。

只不過,誰都不願意選擇相信而已。

盡管眾人都很明白,即便是到了北極驅邪府,動用了陰雲笈,也註定只是於事無補的救贖,卻依舊誰都沒有選擇上前阻攔他。

跟著洛行澈一起走出蘭臺府的江濟亭,看著他徑直走向了游廊盡頭的涼亭處。

就在這時,洛行澈回頭看了一眼跟著自己的小尾巴,江濟亭不由打了個機靈,氣氛一時間變得尷尬了起來。

江濟亭承認她不是沒有猶豫,但最終還是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你真的是孟章神君?”

洛行澈像是沒太明白江濟亭究竟想說什麽,更多的心思,也並沒有拘泥於身份這件事上,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嗯。”

聽到了這聲肯定的回答,一時間江濟亭有些更加哽咽了。

……對不起她真的不是故意抹黑,當年真的可以說是日天日地日空氣,萬物無不可日的,那種吊炸天的孟章神君的。

畢竟誰知道究竟是她的棺材板沒壓住,還是他神君大人的棺材板沒壓住,居然就讓她給見到活人……

啊不,活龍了啊!

只不過神君大人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像個只可遠觀不可觸摸的冰雕那樣,依舊還是很親民很親切地以五個字上線了。

“有問題就問。”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那她就大發慈悲地不客氣了!

江濟亭感覺自己的那顆熊熊燃燒著的八卦之火,徹底被點燃了。

“你妹妹真的是當年名動四方的絕世美人,陵光神君畢方?”

這時,洛行澈的臉很明顯地黑了黑,像是並不想談到這個話題。

江濟亭見到他這副樣子,不由兩眼放光,一時間更加來了興趣,繼續追問道,“陵光神君她真的超級超級好看嘛?她真的沒死嘛?她現在又在哪呀?還能見到這個大美人的芳容嘛?”

洛行澈的臉徹底黑到了底,像是想起了什麽黑歷史一樣,滿臉都溢滿了煞氣,用眼刀剜了她一眼。

“你好吵。”

江濟亭不由一惱,甚至還使出了戰術後仰,大驚失色道,“是你讓我問問題的哎!現在你又說我吵!你還是人嗎你!”

洛行澈在一旁輕飄飄地答道,“還真不是。”

哦對。

這貨還真不人,是條龍,怕是還是那種可以呼風喚雨的龍王。

江濟亭吸了吸鼻子,無奈之下只得收聲,換了另外一個話題。

“那,那個大魔頭又是誰啊?為什麽感覺你們都和他很熟的樣子,而且他好像還和我很熟的樣子?”

洛行澈像是對於江濟亭會提出一些弱智問題,已經不會感到任何意外了,只是極其鄙視地看了她一眼。

“太清道人戮漸陵。”

這時,江濟亭一臉“啥玩意啊咋回事啊”的表情回敬了回去,表示這真的再次涉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了。

“……可是在《三清鸞文道》裏幾乎沒有關於他的記載啊?!”

洛行澈抱起了臂,並不做回答,而是反問道,“三清謂哪三清?”

於是江濟亭十分聽話地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玉清真人宴衡,上清真人江曲,太……”

就在說到“太清道人”的時候,江濟亭卻突然停了下來。

“等等,你是說太清道人是個大魔頭????你你你在逗我吧?!他們三個不是原初洪荒之時的三大神祖嘛??

“怎麽現在看起來,除了傳說級的玉清真人,怎麽剩下的兩個看起來,都不是什麽好人的樣子???”

這時,完全不想做出表情的洛行澈,甚至都開始有些懶得回答她了。

盡管洛冰山並不理她,但是並不妨礙江濟亭可以繼續腦洞大開地,腦補一些看起來很符合邏輯的東西了。

比如,本劇其實boss不止一個,還是成雙成對的兩個那種?

……有一說一,這也太難了吧,原本一個逆天的大魔頭,就看起來是那種金手指又大又粗,還很親兒子的樣子,已經很夠她受的了。

外加一個到目前來看,都很薛定諤的上清真人江曲,江濟亭感覺是真的看不透,而且這貨還很微妙地和自己一個姓。

而一旁,甚至悠哉悠哉地閑坐在涼亭裏的洛行澈,不知道從哪還變了壺茶出來。

自然不用猜都能知道,盞中裝著的必然只能是齁甜到不行的甜茶了。

說實話,江濟亭看著自己對面的,那條高大威猛的天庭第一猛龍,居然窩在別人家的後院裏……

喝甜茶。

這畫面的酸爽,簡直不要太辣眼睛了。

為此甚至江濟亭還想起來,她曾經好像為此還吐槽過他根本就是洛少女的騷操作。

……還好應該沒被神君大大感知到,不然她可就真的慘了。

洛行澈悠然自在地又啜了一口茶,淡淡說道,“你要是再這樣想,休怪本君不客氣了。”

盡管洛行澈這話聽起來,似乎對江濟亭並沒有什麽實際的殺傷力,畢竟以她江無衣多年來,在各處反覆橫跳的騷操作來說,這點威脅都只不過是毛毛雨啦。

只不過,面對孟章神君,面對當年不可一世的超高級霸道總裁,洛行澈的這番話像是自動蒙上了一層“女人你在玩火”的錯覺。

江濟亭一驚,倒吸了一口冷氣,依舊外強內慫地說道,“你不讓人說話還不讓人想了啊?!你也太過分了吧這說的還是龍話嗎???”

洛行澈像是思索了一下,十分肯定地答道,“沒錯啊,是人話。”

“……”

你這個還略微一思索是怎麽一回事啊餵???

江濟亭覺得,再這麽下去,她是真的和神君大人聊不下去了。他這說話噎人的水平,簡直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說話噎人就算了,但好像是真的噎得很有道理的樣子啊……

江濟亭是真的淚目了,她感覺出師未捷身先撲,長使猛女淚滿襟簡直就是用來形容她自己最好的一句話了。

盡管洛五字在貼膜鍍金,成功變身為孟章神君之後,話確實比以前多了那麽一點,但也不代表他話多了人也會變得更可愛一點啊!

就在這時,洛行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十分嚴肅地繼續說道,“過往之事本君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從今往後,莫要再自作主張了。”

洛行澈的意思很明顯是在暗示江濟亭,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不由分說也不顧危險地沖上前去救沈遇漱了,這樣做太不理智了。

至於過往之事……江濟亭不由陷入了沈思。

比如什麽美救英雄的時候搶了他的風頭?

還是因為要向尋北塵問起一些事情,所以像丟飛盤騙狗子那樣把他支開?

還有什麽把他禦賜的柿餅,悄悄投餵給了軟萌的小綿羊?……這麽來看,好像事情還挺多的吼。

“……哦。”

越想越心虛的江濟亭,十分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等等,沒想到當年名震海內的孟章神君,如今風光依舊的上宮帝君,居然是個這麽記仇這麽小心眼的仙嘛!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他搶她的風頭都足足可以記一整本新訂版的辭海了!她可都從來沒有跟他計較過好吧!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的江濟亭,突然靈光一閃,不知道從哪又冒了句騷話出來。

“那請你喝甜茶可以賄賂你嗎?”

洛行澈捧著茶盞的手很明顯地一滯,就連神情也開始變得略微不自然了起來。

不過他並沒有露出什麽表意很清楚明白的表情,比如嫌棄或者是欣喜之類的。

他似乎像是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於是只是露出了一臉難以言喻地表情,有些哽咽地答道,“可…可以。”

“好的!立馬讓小希音給你安排上!”

洛行澈看了她一眼,神色也漸漸恢覆如常。他沈默了片刻,忽然說道,“你是想問長生帝君的事情罷。”

江濟亭的笑容突然間就凝固了。

其實兜了這麽久的圈子,一直都是江濟亭不敢開口問,有關沈遇漱情況的任何問題。

見到紫微帝君那副失神的樣子,她忽然一下子真的很害怕,害怕沈遇漱真的可能會……救不過來了。

雖然江濟亭自覺並沒有和沈辣妹交好,但無論如何,她都覺得無論是替紫微帝君擋下那股殺氣十足的元炁也好,還是他真的如戮漸陵所說的那樣被收走了魂炁,用以當作交換的“籌碼”,對沈遇漱來說都是不公平的。

因為這本身只不過是出於戮漸陵那個大魔頭的一場兒戲罷了。

洛行澈明白了她的心思,卻並沒有選擇瞞她。

“可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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