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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遠山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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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荀北塵的答覆之時,不料後者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這終歸並非是他的願望,”荀北塵繼而苦笑了笑,向江洛二人長身而揖道,“只是萬望諸位仙君,能夠徹查赤明之變主使——白澤一事。文卿在此,拜請叩首。”

江濟亭默然。

怎麽都沒不會想到,諸葛渙最後留下的願望,竟然是想要查清當年的真相。是他在嘆息之河中看到了什麽嗎?江濟亭的心,又開始牽著肉隱隱作痛了。

她知道諸葛渙是個太過讓人心疼的好孩子,他幾乎沒怎麽為自己考慮過任何事情。

只是,他這樣一門心思地想要調查赤明之變,為此甚至不再顧惜個人的身後榮辱。這樣做,難道是白澤一案另有隱情,他並非是世人所雲的罪人嗎?

“一定。”

洛行澈緩緩起身拜揖回禮,他的回答斬釘截鐵,鄭重得像是立下了一個堅定絕然而不可撼動的誓言。

哈?江濟亭淩亂了。

歪,洛大神,在?

不是,江濟亭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洛行澈這個家夥,天天不是對著她說的話拆拆拆,各種拆她的臺像極了一個積極監工的包工頭。

要麽直接就是對著別人立立立,各種連帶上她一起,在別人面前立一些flag。

雖然像現在這種情況,那必定是要一幫到底的吧,但是,這種時候就不能讓她耍帥一下嗎!!

太過分了吧餵!!

江濟亭覺得自己碰到洛包工頭,就像是個遭了血黴的農民工,996都不算什麽了她這根本就是007的待遇了好嗎!

從第一天的零點工作到第二天的零點,一周七天全勤無休,別說工資待遇了,洛老板根本連句好話都不會給她的好嗎!

她要扣誒扣了,她要玻璃心了,她不玩了她要回家嗚嗚嗚嗚……

玉帝祖宗爺爺啊,您交代的任務俺是真的做不來啊,您的正式員工福利俺一個臨時捉漢捉來的打工仔,也消瘦不起啊啊啊……

尤其是在荀北塵向半路殺出的洛咬金,投去了感激的神情,投、去、了、感、激、的、神、情!

於是接下來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就像是成功py的對話,江濟亭是真的氣得牙癢癢,就像是王八念經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這時的江濟亭,一邊心中哭得像鯀堵不住的洪水,又覺得自己意難平的淚像是個八千萬萬斤的誇父,一邊卻只能意念上精衛填海地抹抹淚。

盡管她心中百感交集,但她卻得出了一個一致的結論。

那就是,她上輩子絕對和洛老板有仇,不是她打斷了他的劍……劍穗,就是他吹牛的時候踩著了他的尾巴。

總歸不是打歪了性取向的那種苦大愁深,然後這輩子才會被玉帝爺爺發配來和他搭夥,一起濟世救人的吧?!

那她未免也,太慘了,吧。

不過說起來,雖然江濟亭這樣想,可能有些太過沒心沒肺,但是荀北塵的突然出現,一直都是一個疑點。

江濟亭一直都相信,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偶然的,既然出現了,那就一定是某個原因而導致的必然結果。

她突然想起來,在諸葛渙羽化的最後一面,曾喚了荀北塵一聲“寒塘”。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記得渙渙的琴,名字便叫做——

“寒塘”。

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一樣的江濟亭,表情突然變得像是暴漫的表情包一樣,顏藝地一樣一幀一幀停下來了,那畫面別提有多詭異驚悚。

這麽一說,那麽眼前的這位荀北塵,必定就是“寒塘”了??

江濟亭忽然想起了小公主曾偷偷對她說過的話,忽然明白了為什麽她會有意提起他的琴,原來是為這般。

那日,玉石俱焚的不僅僅是諸葛渙一人,還有他絕弦結音的琴,寒塘。

……如此說來,那麽面前這位與洛行澈洽談甚歡的,也已然也是個亡故之人了。

而依照小公主的說法,他真正的名字,卻不是“荀北塵”,而是——尋北塵。

一時間像是忽的起了陣清冽涼然的山風,掀起了所有春繁祁祁的柳暗花明,吹透了所有荒川奔流的山窮水盡。

讓這個人一開始的心思,完完全全地顯現了出來,正如同他心意的那般通透澈亮,應該被所有的人稱道喟嘆。

文卿,北辰。

文若如卿,得尋北辰。

如卿之倚馬文采,定能夠得尋北辰,乘化大勢,得償所願。

啊,荀北塵啊。

原本是想讓諸葛渙尋得自己的北辰,找到自己的啟明星,但卻不料,竟是諸葛渙成為了他的北辰,成為了他的啟明星。

只是,對於受到祈願一方的諸葛渙來說,他荀北塵,又何嘗不是諸葛渙的北辰帝星呢。

而諸葛渙最後的祈願,不僅僅是希望能夠徹查赤明之變始末,也是希望他所愛的人,能夠因為追查這一幾乎是渺茫的變亂真相,就此好好地活下去。

無論哪一個,都不是為諸葛渙自己而想。

對於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江濟亭除了啞口無言,就只剩下了崇高的傾佩與敬意。

“青天白日,正道永存。青天白日,正道永存啊。”

一時間,江濟亭只得是仰天長嘆,反反覆覆地覆述著荀北塵的這句話,像是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卻又像是對什麽都不過是一無所知。

只是,反過來想,本應是局外人的小公主,卻又為什麽會對這樣的事情知道的極為清楚?

這是應天君的陰謀嗎?目的又是什麽呢?

還有白澤,赤明之變,這些本已成為記載,成為過去的傳說故事,卻又重新在這場渙然塵世中,再次浮出了水面。

不行。

得想個法子,把洛老板支開。

江濟亭總覺得,她要做的,不僅僅單純是他日,可能會為罪仙白澤一事再起風瀾地翻案了。

有些事情,她也確實需要單獨問問這位大義凜然的北塵哥。

江濟亭瞅了瞅一旁,絲毫沒有察覺到即將被迫害的洛行澈,心下已經開始暗搓搓地醞釀起了一肚子壞水。

“嗯…雲山?…雲山仙友?”江濟亭試探性地開口問著。

……不是,她怎麽就覺得,當她真正開始正式叫他名字的時候,就這麽的怪異呢,甚至可以說是有一種非常的微妙感覺呢?

江濟亭仔細琢磨了琢磨,究其原因可能還是因為洛包工頭這個人,真的太差勁了。

唉,她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嘛,才會給他起了好多好多,她自己都嘖嘖稱奇,甚至為之拍手叫好的高大上外號了。

這時,洛行澈轉頭,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濟亭,眼神幹凈純良的就像是南青門養的那群食草動物。

……別問為什麽是南青門的食草動物,問就是那群拜入南青門門下的天然無公害們,雖然有妖也有靈,但原形大多都是食草的蹄類動物。

也別問她為什麽會知道,問就是有些事情就很玄學,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了。可能,這就是直覺吧。

有那麽一瞬間,江濟亭甚至有點動了惻隱之心,有點不忍心迫害看起來貌似只吃素很無辜的洛咩咩了。

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江濟亭想起了應該是和洛咩咩同族同宗的另一條龍,也就是曾經的四象之首,封號為孟章神君的螭龍玄離。

盡管神君本龍,在赤明之變時英勇戰死,但在赤明之變前,龍漢時期的他,卻擁有著冰河山川之力,鎮座四荒之境,著實好不威風。

雖然眼前的這位玄螭大人,全然喪失了記憶,甚至可以說是龍落平陽被她欺,但既然落在她手裏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江濟亭想到這兒,心下點了點頭,像是認定了什麽似的,說話底氣也足了,“久坐長談想必也乏了,不如四處轉轉?”

“為何?”

這下洛行澈卻像是更不解了。

江濟亭聽到這發疑問,差點沒給氣吐血。

不過仔細一琢磨,以洛老板天天閨中坐樓品茗,一喝一整天都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的性子,又好像不發問就不像他了一樣。

當然,江濟亭出這樣的法子讓他挪窩,那簡直就像是沒有抓住問題的主要矛盾,也沒有抓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一樣的哲學問題。

“呃……”

雖然江濟亭宣稱自己是三界之內,混吃四海的混世魔王,自以為然地認為自己混的是渾水摸魚風生水起。

但她卻忽視了一點,那就是插科打諢的她本人,根本不擅長撒謊。

尤其是在洛老板這樣的正義註視之下,著實讓江濟亭有些汗顏,還有些心慌慌。

就在此時,江濟亭突然靈機一動,感覺禮貌和尷尬同時增加了,“呃……就、就是我們之前的那家客棧,像是上了新茶,而且還添了甘菊蜜餞……”

“好。”

洛行澈答得很果斷,像是絲毫沒有懷疑的樣子。

而後依舊是話不多說,說幹就幹的雷厲風行做派,揮一揮衣袖擡起雲步便要走。

“等等等等——”

江濟亭趕緊攔下了他,不羞不臊甚至還很理直氣壯地,朝洛行澈伸了伸手,一點都沒有遮遮掩掩,或是扭扭捏捏。

“把賬先結了唄?”

洛行澈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自己究竟有沒有隨身帶銀兩這一深奧的問題,又像是在思索著要不要直接整一個乾坤大挪移,憑空變出來一座金山之類的奇妙事情。

不過他最終並沒有做出任何奇妙的事情,而是選擇面無表情地取下了自己背著的那把名劍虛雪。

江濟亭看著他的樣子,像是大有要直接用來抵債的意思。

這這這,江濟亭一看,心道不妙。

難道說,洛二貨已經窮到把他的大寶貝都掏出來了?

難道說,她今天就是要英雄末路當磨折,萬世英名就要折在這裏了嗎??

江濟亭眼一閉,難道說她今天就得慷慨就義,迫不得已必須得掏出自己的——私房錢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出現了!是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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