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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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朱維容在房間裏照顧兒子,其餘人魚貫而出,來到了另一間屋子裏。

武林中的頂尖高手幾乎都聚在了這裏。因著是青陽盟內部的事,八大門派也不好置喙,於是林九思率先開口道:“盟主,‘醉生夢死’解藥只有在煬教才有。盟主此去煬教,不知有沒有被那些邪魔外道為難?若是盟主有什麽損傷,我等如何向雲家先祖交代……”

“林伯伯,你不必和我這麽客氣。”雲奕說完,又向眾人道:“我沒受到什麽損傷,這解藥自然也是真的。但如何得到,又如何能全身而退,恕我不便和諸位解釋。不知各位前輩聚在這裏,可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眾人對視一眼,少林方丈玄空率先說道:“老衲和眾位武林同道都是來賀青陽盟主舊宅重建之喜的。想當年雲家在江湖上也算一代豪傑,雖不懂武功,但卻稱得上‘正人君子’四字。雲家家主義薄雲天,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曾受過雲家恩惠。雲家如今在江湖上重振名號,我等自然要來恭賀。”

“奕兒,你也不要怪顧伯伯多言。”顧棲遲沈吟著開口,“煬教行事狠辣,多行不義之事,你可不要被他們蒙騙了才好。我們同在青陽盟,又是世代相交,顧伯伯不會害你的。”

雲奕心中微微一沈——他聽出了顧棲遲的弦外之音。他能從煬教毫發無損地拿回解藥,在場的人自然起了疑心。他不禁想起楚恪對他說過的話……

……

“二十年前並非煬教滅雲家,顧青竹的傷勢與我無關,朱雀閣閣主不是我派去的,慕容連翹並非我所殺。你信嗎?”

……

“我遇到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雲盟主。在得知我身份之前,對我深信不疑;在得知我身份之後,哪怕我告訴他這只是一杯沒有毒的清茶,他都不會相信了。”

……

雲奕抿緊唇,低頭應道:“是。顧伯伯所言,侄兒記住了。”

世代相交的長輩,與三番五次救他性命的朋友,若不能判斷應該相信誰,就用自己的眼去看,自己的耳去聽,自己的心……去感受吧。

若是這其中真的有什麽誤會,能借他的手解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顧棲遲點了點頭:“如此,我就放心了。我相信奕兒不會做出有辱門風之事,也不會與煬教同流合汙。那解藥的來歷,我們可以不問。我信你。”

雲奕心中湧起一陣感激。他應道:“是,多謝顧伯伯。”

“不必謝我。”顧棲遲擺擺手,“眼下朱小公子性命應是無礙了。只要‘醉生夢死’一解,餘下的事情就好辦了。如今雲宅重建,也算得上是喬遷之喜。林兄,”他笑著看了林九思一眼,“不如我們再為盟主添上一喜,湊成個雙喜臨門,如何?”

雲奕楞住了,不由自主地看向林九思。林九思撫掌而笑:“正是。小女采薇年方十八,與盟主指腹為婚。慕容家家主喪期已過,我著人看了,一月後八月初三,正是成親的好時機。各位武林同道,不如在這裏喝一杯喜酒再走。”

武當清卓真人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貧道要在這裏沾沾光了。”

雲奕張了張嘴,卻不知自己應該說什麽。眾人紛紛向他道喜,他只得一一還禮,心中卻像是吃了一顆未熟透的梅子一樣,彌漫上些許酸酸澀澀的感覺。他向林采薇投去一瞥,見她紅著臉站在原地,一雙妙目也向他看來。四目相交的瞬間,她倏地移開了目光,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雲奕只覺一切像在夢中一樣,恍惚間竟像是看到楚恪低眉淺笑的臉,和那人略帶涼薄的語氣。

“明徽……”

如風一般,散在他未出口的嘆息之中。

若那些罪過並非是他犯下的,若真如他所說,雲奕定會還他一個公道。

次日,朱小公子的情況果然有所好轉。朱維容本要去謝雲泰寧,卻結結實實地吃了一個閉門羹。碰了一鼻子灰的朱維容轉而來謝雲奕,一改前日對雲奕百般猜疑的態度,對雲奕千恩萬謝。雲奕只覺不勝其煩,賠笑說了無數遍“這是晚輩應盡之責”,終於把朱維容送走了。朱維容剛走,唐應寒便推開了雲奕的房門。

因著喬遷的日子還未到,眾人都住在客棧裏。唐應寒嬉皮笑臉地在桌前坐下,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我原來還覺得你這個青陽盟主的日子過得多麽逍遙,手握六大世家之權,他們都得聽你的,沒想到你如此憋屈。”

雲奕抄起手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去去去。你閑著沒事幹就去馬廄餵馬。”

“別啊。”唐應寒穩穩地接住沖他面門飛來的茶杯,笑嘻嘻地說道:“雲大盟主,你這手暗器功夫可不怎麽樣。要不要我教你幾招?”

“好意我心領了,你自己留著吧。”

“那我換一個吧。”唐應寒笑著拿出一個小小的金匣,“我知道你是青陽盟主,你成親,我爹他們少不了要送你東西。這是我送的,跟他們都沒關系。你收好了,別讓我爹知道就成。”

雲奕接過那只匣子打開,黑眸裏閃過一絲光亮。他眨了眨眼,擡頭看著唐應寒:“追魂奪魄針?”

“你還挺識貨。”

追魂奪魄針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暗器,由唐門打造,他人根本不可能仿制。這種暗器是特制的暗器,梅雨論劍上雲奕曾見過一次,也心驚於它的威力。沒想到,唐應寒竟然拿來當做了賀他成親的禮物。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雲奕撇撇嘴,把匣子收了起來,隨即眼睛骨碌碌一轉,笑道:“你是不是有求於我,才送我這麽貴重的禮物?”

“我唐應寒是那種人嗎!”唐應寒拍桌而起,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上次梅雨論劍你救了我,沒有對我痛下殺手,我就已經心懷感激了。投桃報李,我送你一副暗器怎麽了?”

“如果是普通的暗器,沒準我就信了。”雲奕眼底掠過一絲狡黠,“說吧,你要幹嘛?”

唐應寒被噎住了。過了片刻,他忽然坐了下來,沖雲奕獻媚地笑笑:“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寒英劍。聽說它身上關系著一個巨大的寶藏……”

雲奕微微一怔,猶豫了一下,從腰間解下寒英劍遞給唐應寒。在對方拿著劍翻來覆去查看的當兒,他忽然想起,慕容家家主身上的傷口“前窄後寬”,指的應該是兵刃的形狀。那麽……他是不是應該問問慕容玄參呢?

唐應寒一臉失望地把劍遞過來:“除了比尋常的劍鋒利些,倒也沒什麽不同。”

雲奕笑道:“看也看了,你幫我做件事。”

“你這算盤打得劈啪響啊。”唐應寒搖了搖頭,“我送了你一副暗器,你給我看了你的劍,這會兒又要叫我去做事。好吧,你說,幫你做什麽事?”

“幫我把慕容家主叫來,這不過分吧。”雲奕微微揚起眉,笑道。

“沒問題。”唐應寒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回頭對雲奕說道:“哦對了,雲盟主,”他沖他擠了擠眼睛,“我之前說對你心懷感激,那是真的。我覺得我們算是朋友了吧,是不是?”

雲奕一楞。唐應寒的話像是一道陽光,沖散了多日以來擠壓在他心頭的陰霾。他笑了起來,眸光明亮。

“自然是。”

唐應寒得了答案,眉開眼笑地出門去了。不多時,慕容玄參推門走了進來。

“見過盟主。”

這人依舊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語氣音調也毫無起伏。雲奕道:“坐吧。”

慕容玄參坐在雲奕身旁,坐下以後就直直盯著桌面,仿佛上面能開出一朵花來。雲奕摸摸鼻子,感覺自己這談話有點進行不下去了。

“那個……慕容公子。”

“玄參。”

“好吧,玄參。”雲奕看著眼前這個緊盯桌面的青年,“關於慕容老家主的事情,我……很抱歉。”

慕容玄參的目光終於離開了桌面,落在雲奕臉上。他淡淡開口:“你不必抱歉,此事與你本也無關。你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

“我聽說慕容老家主的傷口‘前窄後寬’,真的是這樣嗎?”

慕容玄參微微蹙起眉,但還是點了一下頭:“家父的致命傷在心口處,很薄,應該是利劍,而且前窄後寬,中有淤血,確是中了煬教‘秋水功’之後的模樣。”

“他身上沒有其它傷口?”

慕容玄參深深看了雲奕一眼:“他胸口處有一個小紅點,應該是中了暗器一類,但並不致命。”

雲奕微微蹙眉,正思索間,慕容玄參忽地說道:“盟主問這些事,難道是懷疑家父的死因另有蹊蹺?”

雲奕點點頭:“若他真是煬教教主所殺,那麽所圖為何?明玕劍已在煬教教主手中,他來殺害慕容家主,除了為自己樹敵以外,恐怕沒有什麽用處了。”

慕容玄參道:“我也曾懷疑過此事。但證據確鑿,想必是家父得知了一些煬教秘辛,這才被殺人滅口吧。”

不……雲奕默默地否定了這個說法。他相信楚恪,此事一定另有隱情。當初楚恪與他在江陵相遇,說是要去薊州追查慕容連翹死因,想必正是由於此事並非他所為。然而慕容連翹已經入土,便是有再多的疑問,也隨之深埋地下了。

但雲奕相信,天道昭昭,人可欺,心不可欺。終有一天,真相將會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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