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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之選妃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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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帝登基, 先皇的那些妃子都被送去了太廟榮養,如今後宮空蕩蕩的, 很快就有官員上了折子,請陛下廣納嬪妃,以綿延皇室血脈。

這個理由光明正大,哪怕是謝初雲都沒辦法反駁,他雖不願陳宇直去碰別的女子, 但後嗣要緊, 一來百年之後這江山有人繼承, 二來他總不好叫陳宇直絕了後嗣,在心中留下芥蒂。

因此朝臣上書的時候, 謝初雲是默許的,他甚至都沒通知陳宇直一聲, 直接在清芳臺召了三十名層層篩選的秀女出來。

這個“層層挑選”, 是有隱藏含義的, 這些秀女之中, 遍觀所有, 無驚人之姿, 卻也無東施之流, 說白了就是很普通, 不至於美到讓陳宇直神魂顛倒,但也不至於醜到讓人難以下手。

謝初雲心中已打了去母留子的想法,他笑得一臉溫良,俯身對著陳宇直柔聲道,

“陛下看喜歡哪個,有順眼的便賜了香囊,有中意的便賜了玉玨,有喜歡的便賜了玉如意。”

玉如意是給皇後的。

他說完又頓了頓,

“這些秀女皆是盡心挑選過的,陛下若喜歡,全收了也無不可。”

陳宇直原是來清芳臺乘涼的,忽然多了這麽些秀女本就一臉懵逼,聽他這麽一說,眉頭不由得深深的皺起,顯然懷疑人生。

雖然說他沒打算選秀,但謝初雲是不是太坑了,面前這些秀女的姿色跟先帝後宮裏那些一比,差了完全不止一個檔次啊。

陳宇直面無表情的招手,謝初雲識趣的俯身湊上前,誰知卻被對方一把拉了過去,形成一種半擁半抱的親密動作。

“朕雖然是從嶺南來的,那破旮旯地方沒有美女是事實,但這並不代表朕審美能力低下知道嗎?”

說低下都是輕的,謝初雲擺明把自己當瞎子。

陳宇直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搭著他的脖子,手指著面前的秀女強行一個個看過去,

“你瞧瞧,人家選秀是燕瘦環肥各有千秋,怎麽輪到朕便是高矮胖瘦參差不齊了。”

第一排第一個,個子有沒有一米五都不好說,第二個,身高直沖一米七去了,湊一起真是對比慘烈。

謝初雲卻沒有半分愧疚之意,低眉順眼的道,

“陛下,娶妻娶賢。”

所以臉和身高什麽的就當做沒有看見好嗎?

謝初雲的目的達到了,縱觀全場,陳宇直越看越覺得謝初雲才是最漂亮的那一個。

“選什麽啊,不選了。”

陳宇直拔腿就走,謝初雲卻是沒那麽好說話,示意宮人將他攔住,淡淡的道,

“陛下總得選幾個中意的。”

長痛不如短痛,早些生個皇子出來也好堵那些老臣的嘴,省的日後他們又想著法兒往後宮塞人。

陳宇直有點小生氣,他也不說話,只是嘩啦嘩啦從一旁使者的托盤上抓了把香囊玉如意,轉身一股腦塞到了謝初雲的懷裏,然後趁眾人怔楞的時候拂袖離開了。

“督公……”

東廠的玄衣衛見謝初雲面無表情的抱著一大堆東西,心裏有點怵的慌。

“無事。”

謝初雲皺眉,把東西都放回到了托盤裏,循著陳宇直走的方向追了過去,身後的侍官清點了一下物件,卻發現少了個玉如意。

謝初雲畢竟是古人,思想傳統,更甚至他是太監,對於子嗣便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偏執。

陳宇直一路回了長信宮,自己在那兒坐了半天,想明白也就不氣了,他懶洋洋的趴在窗戶邊,眼睛盯著地上的螞蟻,只覺得當皇帝真是艱難。

視線內陡然出現一抹玄色繡江山海浪牙紋的衣擺,陳宇直掀了掀眼皮子,動也不動,顯然是不打算理會。

謝初雲看了他半晌,莫名覺得陳宇直生悶氣的樣子也可愛,輕輕推了他一把,

“喏,奴來給陛下賠罪了,可莫生氣了吧。”

嗨呀,道歉有用要警察幹嘛,陳宇直閉著眼,繼續不搭理。

謝初雲看了看左右,見四周的宮人都站得遠,瞧不見這邊,不由得輕嘆了口氣,背靠著窗子底下席地而坐。

“陛下莫怨奴,這大晉的百年江山終究是要有人繼承的,倘若無嗣,等你我二人年邁之時,亂臣賊子結黨營私,怕也只是鞭長莫及。”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陛下現在不願選秀,是少年心氣,倘若日後膩了奴,變了心意,只怕屆時回想,還要怨奴耽誤了陛下子嗣呢。”

他一字一句都是那般懇切,憂心那時自己不在,陳宇直也年邁了,把控不住朝臣怎麽辦。

陳宇直趴在窗戶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半晌,忽然道,

“我何時怨過你?”

他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將謝初雲從地上拉了起來,使人面對著自己,捧著他的臉問,

“我何時怨過你?”

謝初雲雙眸含了春水一般,也不說話,只是咬唇望著他。

陳宇直在嶺南待的那一年,克制情緒慣了,哪怕到了這裏也一直沒掰過來,鮮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

他深深的望著謝初雲,拇指摩挲著他殷紅的唇瓣,緩緩貼上了他的額頭,二人近得呼吸可聞,

“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知?”

“我不要別人,哪怕是子嗣,你可知?”

他每說一句話,就貼近一分,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餘者皆淹沒在了二人糾纏的唇齒間。

隔著一道窗戶,二人吻得難舍難分,謝初雲緊緊摟著陳宇直的脖頸,只感覺思緒都亂成了漿糊,就像是一鍋熬了許久的粥,稀裏糊塗軟爛不成形,卻又那麽幹凈純粹的白著。

謝初雲連自己怎麽被陳宇直從窗戶外面抱進來的都不知道,只記得天旋地轉間,再睜眼便是那明晃晃的帳子頂。

陳宇直欺身而上,十分眷戀的蹭著他的鼻尖,帶著說不出的繾綣之意,

“你的擔心,我都知道……”

他還說,

“你放心,那些不會發生。”

心尖尖上的朱砂痣,時日長了就會變成心頭血,與性命相系,輕易不能舍去,於是那白月光紅玫瑰,便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自這日起,選秀的事算是過去了,謝初雲也再未提起過,朝中眾人各司其職,一般不出大事也不敢來找陳宇直,他倒是落了個清閑。

清閑的後果就是滿皇宮亂溜達,四處禍害人。

皇宮的湖心島上有一千鯉池,他也不知怎麽想的,避開了宮人,扛著一個網兜帶謝初雲去那裏美名其曰要撈魚。

宮裏的魚養的都是名貴品種,平日有專人餵養,養得傻傻笨笨也不怕人,見陳宇直過來了齊齊冒出水面吐泡泡,等著餵食。

謝初雲見陳宇直蹲在池子邊,用網兜隨意一撈就撈了四五條上來,個個長得肥肥胖胖,鱗片都是金色的,撲騰間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

不由得好奇問了一句,

“陛下這是要養著嗎?”

陳宇直興致勃勃的挽起袖子,

“養什麽,烤了吃啊!”

謝初雲不樂意的搖頭,搭著他的肩膀,瞥著眉頭道,

“這魚一點也不好吃,刺多。”

陳宇直匪夷所思的轉頭看向他,

“你怎麽知道?”

謝初雲微微一笑,並不說話,陳宇直自顧自的嘀咕道,

“你肯定吃過,那我也要吃。”

“又不好吃,你吃它作甚。”

謝初雲無奈,伸手點了點湖中央一種偏藍色的魚道,

“這種才好吃呢。”

那種魚不似旁的錦鯉,傻兮兮的往這邊湊,只在遠處游來游去,身體浮出水面的時候是半透明的,看著就非同一般。

陳宇直還沒見過半透明的魚呢,見狀躍躍欲試,拉著謝初雲上了湖心島的小船,想劃到中間去撈幾條上來,豈料不多時一名太監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啟稟皇上,烏蘇使臣已抵達皇城,請求入宮覲見。”

烏蘇部落是草原上一個不大不小的游牧民族,去年跟大晉打了一仗,結果戰敗了,烏蘇王派出使臣,一是遞降書,二是想打探打探大晉的真正實力。

一個降臣,不必太過重視,只是免不了要設宴款待款待。

陳宇直聞言道,

“傳朕旨意,晚間在披香殿設宴,君臣同樂。”

他說完還湊到謝初雲那邊問了句,一副求表揚的模樣,

“這樣可行?”

謝初雲垂首一笑:“自然是行的。”

小太監見狀識趣的退下了。

正是盛夏時節,池子裏的荷葉已長得有一人多高了,淺粉的荷花也完全綻開,蓮蓬一抓一大把。

小船夠大,足夠躺上兩個人,陳宇直帶著謝初雲躺在甲板上,擡眼皆是綠意,愜意無比。

陳宇直剝了嫩個蓮蓬,往謝初雲嘴裏餵了一個,

“甜不甜?”

謝初雲笑著滾進他懷裏,

“自然是甜的。”

“那等明年我們再來摘,馬上秋天了,碧松園的果子也熟了,到時候去打些,等冬日下了雪,再尋一株梅花,我們一起烤鹿肉吃。”

謝初雲聞言眼底閃過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向往,陳宇直則是單純的在心裏流口水,他惦記那些東西惦記好久了。

小船搖搖晃晃,謝初雲莫名有了些睡意,靠在他懷裏道,

“若餘生如此過,倒是人生之幸。”

陳宇直笑了,

“有詩,有酒……”

他把人摟緊,

“有良人。”

此乃人生大幸。

他來了興致,慢悠悠的念著詩,

“少年聽雨歌高樓,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僧廬下,細雨聲聲,南燕去不回……”

“而今聽雨碧連天,黃粱夢不醒……”

披香殿周圍栽滿了沂羅花,一年四時奇香不斷,時日一長連殿內的梁木都沁了香味,水殿風來,實乃神仙之所。

烏蘇部落派來的使臣乃烏蘇王第三子陀蘭,他見慣草原平曠,與風雪為伴,何曾見過如此精美的宮殿,沿路走來淺棕色的瞳孔都閃爍著一種名為貪婪的光芒。

陀蘭生的高鼻深目,滿臉絡腮胡子,舉手投足帶著草原人的豪爽,他右手握拳擊左肩,對著高座上的少年新帝行禮,聲如洪鐘,

“陀蘭見過皇帝陛下。”

陳宇直沒什麽情緒,既不熱絡也不冷遇,隨意擡手,

“陀蘭王子遠道而來,請入座吧。”

大晉朝堂,皇帝之下便是九千歲,因而他坐陳宇直右手下座,陀蘭是外邦使臣,他的位置在陳宇直左手下座,一擡頭乍然見了個容貌昳麗的美人,眼珠子都瞪圓了兩分,癡癡盯著都舍不得移開。

底下的大臣見狀心想,這陀蘭王子年紀輕輕的怎麽就瞎了眼呢。

謝初雲倒是沒怎麽註意到他的視線,仰頭飲盡杯中酒,只顧著跟陳宇直眉目傳情了。

美人飲酒,眼尾泛紅,愈添三分風情,陀蘭呼吸一下子都沈重了起來,不過他倒也算有些理智,沒做出什麽旁的舉動。

陳宇直冷眼旁觀,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柔和,陀蘭瞧了他一眼,心中覺得這少年新帝應該挺好說話,便站起身敬酒道,

“陀蘭久聞大晉之名,今日一看果不其然是□□大國,無論是房子還是糧食,都比烏蘇要遠勝許多,陀蘭有一個不情之請,懇求皇帝陛下答應。”

說完右手搭左肩行禮,姿態謙卑的低下了頭,陳宇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但說無妨。”

“懇請皇帝陛下讓陀蘭在皇宮居住兩日,領略大晉風采,”

陀蘭說著,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指向了正慵懶靠著椅背瞧熱鬧的謝初雲身上,

“不知這位大人住在何處?陀蘭與他一見如故,能否請陛下將我的住處安排在一起?”

謝初雲挑眉一怔,陳宇直則是直接氣笑了,滿座大臣恨不得變成木頭人,只有陀蘭還不明所以。

陳宇直笑夠了,忽然就不笑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他與朕住在一處,怎麽,陀蘭王子也要一起嗎?”

陀蘭聞言一驚,敏銳的察覺到了陳宇直情緒的變化,身子頓時謙卑到了極致,

“陀蘭失禮,請皇帝陛下恕罪。”

他倒也聰明,並不說為什麽失禮,陳宇直也沒有刻意刁難他,只是宴會後半段氣氛沈默的令人尷尬,落了個不歡而散。

謝初雲飲了酒,似乎多了幾分醉意,等眾人走後,慵懶的纏上了陳宇直,

“陛下……”

其間暗示不言而喻。

陳宇直艱難的壓下沖動,捧著他的臉用力親了兩下,

“乖,回長信宮等著我,我現在有事要辦,很快就回去。”

說完領著一幹太監急匆匆的離開了披香殿。

夜已經擦黑,四宮八殿的門前都點上了宮燈,遠遠一看精致輝煌,美不勝收,這個時代的戰爭,往往只是為了兩樣東西,江山,或美人。

而陀蘭,這兩種理由他都具備了。

只是烏蘇部落勢力尚弱,現在攻打大晉無異於以卵擊石,他還需要等待。

陀蘭一個人失神的走在宮道上,絲毫沒察覺身後的宮人已經消失不見,經過一處拐角時,他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套入了麻袋之中,鼻翼間還有一股淺淺的香味,聞了讓人昏昏欲睡。

陳宇直站在假山上面的亭子裏,居高臨下的對著底下的小太監奮力揮手,壓低聲音道,

“打!給我往死裏打!”

幾個禦前太監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往死裏下了狠手,專往下三路招呼,陀蘭原本已經被迷昏了,活生生又痛醒了,在麻袋裏面喊的撕心裂肺。

陳宇直見打的差不多了,這才招呼眾人離去。

等回了長信宮,謝初雲很上道的正躺在床上等著他,陳宇直笑嘻嘻的上床,抱著人親了個遍,像只大狼狗。

謝初雲也不問他到底幹什麽去了,只是嗔怪著點了點他的額頭,

“奴喝了酒,陛下也喝了酒不成。”

“酒不醉人人自醉。”

陳宇直剛才把陀蘭那烏龜王八蛋揍了一頓,心情正好。

事後,他抱著謝初雲,咬了咬對方雪白細膩的耳垂,含含糊糊的道,

“兩個人挺好,”

他說,

“初雲,以後就我們兩個過後半輩子,生同衾死同穴,誰也不要。”

謝初雲喉嚨動了動,把陳宇直摟得更緊了,

“好,誰也不要,就初雲和陛下。”

長信宮內溫情脈脈,想必是沒人去在意那陀蘭王子還躺在皇宮某個旮旯角裏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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