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並不想殺你？”

“應該是, 剛開始的時候, 他讓我展現自己的魔術回路, 說是只想劃一刀切斷，若真要取我性命，那用不著如此費力, 直接對我胸口捅就是了。”

愛花坐在高背椅上，回憶一個月前的事故。

面前是魔術協會·時鐘塔的成員, 手邊, 微鹹的海風從落地窗拂入廣間, 窗簾上鳶尾花的圖案隨風擺動，而再往外, 則是世界上最大的內陸海的景觀，臨近西西裏島, 遠遠的，能看見海岸線上橙色、白色的建築群。

“一般的武器很難傷到魔術師, 再加上您血緣特殊性, 區區一把匕首, 哪怕它是銀制的，也構不成威脅。”對方為愛花分析前後因果“真正傷到您的, 是這個。”

金絲楠木桌上擺著照片，裏面一種狙擊-步-槍的子彈。

“說的再準確一點，這種東西是名為‘起源彈’的魔術禮裝, 是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用自己的肋骨磨粉制作的, 全球一共也就66發。那個傷到你的人將起源彈磨碎, 粉末撒在匕首上，原意圖是破壞你的魔術回路。”

“嗯，而他也確實得手了。”愛花垂下眼簾。

若不是自己父上的使魔跟在身邊，幾乎是一秒將自己傳送去千年城的醫務室，她可能還要再多糟些罪。

“人類持有起源彈，魔術協會和聖堂教會本該完全杜絕這種事的發生，如今這般，我們始料未及，愛奎爾特先生也——您的遭遇我們很同情，為了補償，我們會努力調查此事，給您一個交代。”66發子彈，全球70多億人口，子彈剛好落在某個人類手中，再用在真祖身上……這種概率性幾乎為零的事件，簡直是狠狠打了魔術協會的耳光，考慮到受害者的感情，魔術師特地詢問一句“請問您現在的身體狀況……”

“不要緊，仿徨海的治療水平很高，”頓了下，愛花道“至於魔術的事，這邊已經有了補救的辦法。”

聽到有補救，使者頓時松了口氣：“甚好，能夠恢覆，那便還具備審神者的資格，假如您在培訓時間上需要和時之政府交涉，我們魔術協會可以替您完成。”

“嗯，還望你們和時之政府交涉妥當，”說道後期，愛花烏沈沈的大眼睛倏然目光一凜：“但還是要勞煩你們打點，那個兇手，最後必須交由我來處理。”

“……好的。”冷不丁對上愛花的視線，魔術師導師只覺得微微心悸，想著：魅惑之魔眼的效力果然很可怕。

為了找點話題緩解氣氛，魔術師導師離開前還順便問了句：“那個掛在墻上的飯勺是日本特產吧？”

愛花扭頭一看，只見鋪滿燙金壁紙的墻面上，在那些頗具品味的名畫和獸首之間，掛著個畫風極不和諧的木質大飯勺，紅漆寫著“長壽”字樣，生生拉低了周遭那些名物器具的品味。

“是——”愛花有點汗顏。

“嗯……很別致裝潢品味吶。”魔術師導師生硬地誇獎著。

能做出這種殺馬特裝潢的，也只有自家那個品味迷之起伏的爹了。

而說起他，愛花又是一陣要翻白眼的沖動。

“乖女兒，和魔術協會的使者聊得如何呀~爸爸我和他們有合作項目，這些魔術師一定會盡力滿足你的要求的~”送走仿徨海的訪客後，某真祖爸爸張開雙臂，極為盛情地步入客廳擁向自家寶貝女兒，然而，昔日乖巧的小姑娘只是直挺挺杵在原地，格外沈默，目睹此景，內心脆弱的真祖受傷地轉向自家管家，極度不忍心地控訴“阿蒙，愛花不理我了……”

管家一臉同情地凝視對方：“老爺，說說你的想法吧，溝通才能解決問題。”

然後，血族的死徒向愛花深深鞠躬，道：“小小姐，您先冷靜一下，之前你一直處於治療期，老爺也忙於替你恢覆能力的事，所以無法得空與你交流，現在時間合適，二位不如坐下來心平氣和地交流一番，由我為你們準備點百利甜酒司康和花茶好嗎？”

嗜甜的父女對視一眼，勉強看在好吃的的份上，面對面坐下了。

“首先，喝杯茶……”鹿島月剛出聲，看見女兒的眼神，他立刻閉嘴改口“首先，真祖的體質，我和你解釋下，雖然我們是吸血鬼，但由於真祖是精靈種比較純粹，所以我們能很好抑制吸血的欲望，再加上高效的恢覆力，幻想具現化和魅惑眼的本能，尋常之物根本不可能傷到你。”

阿蒙及時誇誇自家主子，好挽回些印象分：“老爺已經八百年沒吸過血了。”

給下屬一個讚許的目光，鹿島家的男主人繼續道：“第二，不讓你在歐洲這邊接受正規魔術師的教育，而讓美穗按照她的方式教你——一會帶你去看看，接受血族教育或者魔術師教育的那幫小崽子你就知道了，各個都是小混蛋，與其看著你成為他們的一員，我寧願你按照美穗的方法樹立符合人類社會準則的價值觀。”

茶杯裏面飄出花朵融合後的清香，柑橘、玫瑰、蘋果片和蔓越莓幹調和出酸甜適度的口感，愛奎爾特聲音漸輕：“至於起源彈——這是我從未納入防禦範圍的事物，衛宮切嗣本人在德國，而起源彈數量極少且珍貴，本不可能脫離他管轄流入市場再漂泊去日本，落在一個混混手裏。”

富江、裂口女、道德觀念淡薄的審神者、普通的混混……在他的估算裏，這都是渺小的威脅，蚊子一般，拍一巴掌就灰飛煙滅。

“我原來想看你自己去摸索，關於你的能力，還有成長的途徑，而你也一直沒讓我失望過。”小女兒是真祖，頭腦可以智商在線。

既然如此，那她作為長生種，完全可以慢慢成長，百八十年後她依舊會是年輕強盛的狀態，到時候按她自己選擇的方式君臨登頂，那他就能放心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瓶頸期會來的如此早，也來的如此洶湧。

“既然現在出現了意外……我就只能稍作引導了，但願你的道德觀和為人時的共情能繼續約束你，讓你別被吸血鬼原本的秉性影響。”

捧著司康餅，愛花聽著自家父上的話，不由微微顰眉。

感覺，父親他似乎很反感身為吸血鬼這件事啊。

“父上……您討厭吸血鬼的身份嗎？”少女詢問出口。

按照她這段時間的了解，真祖們算是非常剽悍的存在了，恢覆力強，魔力充沛，不怕光聖水大蒜之流，而她這一脈還有幻像具現化和魅惑眼傍身，基本一出生就處於無敵狀態，人生模式難度為極易。

愛奎爾特是真祖裏的貴族，生來就有人侍奉追捧，換做一些小說裏，這已經是高配的男主人設了。

聽到女兒的詢問，愛奎爾特道：“關於吸血鬼的事呢，大都比較難聽，但卻是不爭的事實。雖然我們占著精靈這個還算順耳的種名，但礙於部分吸血鬼的‘劣跡’，導致我們整個種族聖堂教會追殺了上千年。”

為人父母的吸血鬼目光深沈：“這也是我不願主動去幹涉你的原因，我經歷過那個年代，在觀念上終歸有異，希望這些異常沒有影響到你。”

“聖堂教會？”愛花微微顰眉“他們現在還追著您？”剛才阿蒙說，自家爹八百年沒沾過血了。

愛奎爾特失笑：“嗯，蒼蠅似得，趕都趕不走——幸運的是，他們對你的判定是‘無害’，所以，我的努力算沒有白費。”

假如愛花變得像那些恣意的家夥一樣，他可能也保不住這個女兒。

與其讓對方自取滅亡，不如讓她按照最為“無害傳統”的方式成長，這是他的同族們沒有嘗試過的事，也是他目前唯一看到的希望。

雖然，這條路會很苦。

吸血鬼的目光有些閃爍。

很希望她跟游一樣當個普通人，但這也只是不負責的遐想。

愛花想了想，答：“我沒有那麽無聊，隨隨便便去害人性命。”

鹿島月微笑：“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沒問題了。”

“媽媽知道嗎？”愛花不覺有點小聲“你是吸血鬼，還有我的體質？”

“美穗看不清，這兩件事她都不知道。”鹿島月聳肩“之所以那麽管著你教育你，我覺得，這姑且可以稱做‘為人之母的本能’吧。”

小女兒喃喃：“她還是人類？”

“對。”

“那你和她……”一個是長生的物種，一個是人……

愛花臉色有些蒼白。

“我不打算把她轉化成我們的一員，那是一種不尊重，”愛奎爾特雙眼有些空洞“假如她生命的盡頭到來的話……”

“那也是我的長眠之時。”

**

愛花低著頭，看著被子裏的玫瑰花，半晌沒有出聲。

義無反顧地投身可能會葬送自己的愛情，愛花知道，換做她自己，也會心甘情願去做，所以，此時作為女兒，挽留之詞她說不出口。

浪漫至死，是病，還真有點難治。

大概是感覺到氣氛的低迷，阿蒙道：“老爺，‘神代魔術’的事您還沒說。”

“哦對，這個是我來找你的原因。”站起身來，愛奎爾特招呼自己的女兒“彌補你魔術回路的損失，我和仿徨海的研究員商量過了，教你‘神代魔術’作為新的使用魔力的方法。”

神明時代的法術何其強大，畢竟是長久存活的精靈種，見識過昔日神明縱橫人間的時代，老牌的真祖們都知道，美狄亞之流的巫女是如何在一分鐘之內完成當代魔術師一個月才能完成的魔術。

高手過招，那是速度與力量的綜合較量，單靠魔術回路來調動，早慢死了。

“你不恢覆能力的話，回去那座本丸也什麽都做不了吧？既然如此，那就先在這將‘神代魔術’練到純熟，免得讓那些付喪神看見你的狀況後瞎擔心。

將這些瑣碎之事解釋清楚，愛奎爾特帶著愛花去了‘神代魔術’的練習場。

“真正的‘神之時代的魔術’自然是由神話之中的人物來完成，這些家夥如今已經不存在了，但我們藉由聖杯和聖遺物的力量，還是能召喚出他們的，我和仿徨海建議過了，就選擇美狄亞來作為你的導師，她可是希臘神話裏著名的‘背叛魔女’，術法方面可是絕對的一流呢。”

聽父親介紹英靈的那些事，期間，愛花和一些人擦肩而過，看著那些紅眼睛的家夥，看著也該是真祖的成員。

裏面不乏有些少年模樣的家夥，其中一個在路過時，瞪了愛花一樣，低聲罵了句：“half。”

愛花：上來就鄙視？還是當著人爹的面？要不要這麽狂？

愛奎爾特眼神表示無奈：美穗說了，我總不能越俎代庖替他們父母揍熊孩子一頓，多跌份啊。

愛花：……好吧，血族的教育確實堪憂。

**

仿徨海造出的練習場，借助了真祖“幻想具現化”的能力，藉由聖杯分靈的原理，將那些曾經存在的靈們召喚而來。

愛花進入練習場後，就看見一個穿著長袍，僅僅露出一截下巴的女人站在那裏。

“愛花，她是美狄亞，就是你‘神代魔術’的導師了。”鹿島月指著對方，示意愛花過去。

“您不去嗎？”愛花奇怪。

“我就不去了。”鹿島月一副一言難盡的蛋疼表情。

聞言，少女邁步走向自己未來的導師，而魔女美狄亞再看過那站在遠處的真祖時，則極為響亮地啐了一口。

“長得好看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愛花：“……”

被懟了個正著的真祖摸摸鼻子，繼續介紹到：“還有給你找的陪練，都在那了。”

愛花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去，見到三個身影。

一位男性拿著兩把長|槍，面容很是猙獰，口中喃喃：“被名利驅使，貶低騎士榮耀的惡人啊，墮入地獄時不要忘記我迪盧木多的憤怒！”

一位男性拎著一把槍，深藍色的長發紮成一束垂在腦後，正吊兒郎當地蹲在那沖自己壞笑：“是個小姑娘啊，來這算你倒黴呢，不過我對女性還是很溫柔的，你大可以放心。”

一位男性一身金光閃閃的鎧甲，紅眼睛掃過自己，裏面滿是傲慢和不屑：“雜碎，來受死的嗎？”

愛花：“…………”

怎麽陪練團一個比一個不靠譜的感覺？

愛奎爾特：“他們都是聖杯分靈的英靈哦，綜合素質比魔術師強悍，持久耐打，打散了可以重新召喚，性價比極高。”

分析完英靈們的好處，吸血鬼寵愛地摸摸小女兒的頭：“愛花，到時候下手註意點，應該夠你用些時日。”

“經打耐-操”的陪練團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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