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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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會跟著時間,褪去銀環,顯露金色,代表兩人在一起的時光。

秦覃設想的時候,一半是覺著這寓意好,一半是覺著,既然樣式不配陳家樺,不如幹脆沒有樣式。他愛的人,比所有珠寶都要耀眼,不必畫蛇著足。

秦覃又想起伍阮祺的不妥之處。他願意去相信別人。這是他最大的缺點,也是他最大的優點。和玩老虎機一樣,他有本錢,他可以去賭,賭他信的人是對的,從而一本萬利,可獨獨陳家樺不在“本錢”之列。

隔日,抵達K國後,知道陳家樺在忙,秦覃便自己沿歐村小道,一路走去。

打小游學過不少地方,跨過沙漠潛過深海,秦覃吃過最北的鯧魚,喝過赤道的蕉酒,他以為自己算是見過世界了。直到愛上陳家樺,他才驚覺,原來這之前,自己僅僅只是見過世界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唯有加上陳家樺,才會是百分之百,全部。

閑來覺趣,走進一家名叫“Love in a Fallen City”的店。店主說,這兒是賣手工甜品的,又熱情好客,拉秦覃一塊做了盒巧克力。

店主是名中國迷,喜歡熊貓,喜歡周潤發,難得遇見東方面孔,又同樣一臉正氣,便總打探。秦覃笑笑,答應店主說:“我一定會把巧克力,送給我妻子的……”

而此時,“妻子”陳家樺,知道秦覃來K國了,硬是排開頒獎前的采訪,趕回酒店,想給秦覃一個驚喜。

陳家樺住樓下的商務間,秦覃訂了頂樓的套房。這房號和房卡,還是陳家樺從秦覃的隨行司機那兒,套過來的。秦覃不肯講,總說什麽:“有家樺你的房號就好了。我去找你。”

等陳家樺開門一瞧,便知道秦覃為什麽難得奢侈一回,住獨層套房了。

套房裏,地上和天花板,都鋪滿“長”滿了花,有白有綠,陳家樺只認出銀桂和茶梅來,還有吊著的波斯葉,旁邊甚至拿鏤金籠子,困了一只藍黃金剛鸚鵡,套房像是給人工“重塑”,成了一個森林。

小心走近,陳家樺發現,這“森林”中間,還有模型蛇和國王、望遠鏡、三瓣花,以及未被點起的燈,分明是在重現童話故事《小王子》裏的場景。

有人靠近,鸚鵡一擰頭一揚嘴,條件反射樣,學舌道:“我們結婚吧。”楞在原地,陳家樺呼吸驟停。

老道的鸚鵡,見人沒反應,訓練有素,又道:“結婚吧。我會對你好的。”

回過神來,陳家樺戳一戳鸚鵡鬼靈精的胸毛,這家夥竟然撲騰起來,朝玫瑰拱門,一頓狂啾。

陳家樺順眼瞧去,便又發現秘密了:拱門後,一羅馬柱臺上,玻璃罩子裏,放著一雙對戒。

秦覃要幹什麽,很清楚了。

餵鸚鵡吃幾粒瓜子,陳家樺道:“不要告訴他我來過。”隨後,退出房門,關上通往桃花源的門,裝作若無其事前去電影節會場。

休息間裏,化妝師掃了幾下粉,便皺眉道:“家樺呀,我知道你入圍最佳男主角,很棒很棒。”陳家樺擺擺手,謙虛否認。

化妝師氣血攻心,突突道:“但你也不能一直笑啊。我這都沒法化了。”

陳家樺尾音跳躍地問:“有嗎?沒有吧。”說罷,摸摸自己扯都扯不下來的嘴角,笑得更開了。

化妝師也挺替陳家樺開心的,這人呀年紀不大,倒學了老一派,繃緊得旁人瞧著也累。現在這樣笑也好,才像個年輕小夥。

咳了兩聲,仍是憋不住,陳家樺便邊嬉笑邊撒嬌道:“鮑姐,你今晚幫我化好看點吧。”

陳家樺底子好,尋常遮瑕都不用,修修眉便行了。以往,他是不愛管服化的,難得提要求,化妝師也壯志滿滿,勢要制霸紅毯,攻陷外媒的單反存儲卡。

也只有陳家樺知道了,他可不是為了紅毯,為了頒獎,而是,今晚,他要當小王子了。作為小王子,一般好看還不行,得很好看很好看才行……

頒獎典禮現場,走完紅毯之後,黃降和陳家樺便入座等候。陳家樺給了秦覃邀請卡,但兩人沒法同進同去,也沒法同區。陳家樺便總眺向B區三排17座。黃降以為陳家樺是在找唐袈楊,便說:“唐導他在陪他老婆呢。”

陳家樺遲疑,黃降又道:“不是說過嘛,他老婆是我遠房阿姨,人可溫柔了。我見過這麽多的將門之後,就阿姨最像個女人了。他倆恩愛,唐導總‘阮阮’、‘阮阮’地喊她。”

無意打聽別人家的八卦,陳家樺左耳進右耳出。很快,主持人上臺,頒獎典禮隨即開始。

《死者善舞》雖失了最佳導演,但又憑飛機上拍攝的一段原生畫面,獲得最佳攝影獎。終於輪到公布最佳男演員,屏幕切成四份,同時直播候選人的一動一靜,放大了人們的喜怒哀樂。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陳家樺不斷去假設如果,獲得結果。但只要一想到,今晚無論能不能得獎,回去以後,都有一個“森林”在等著自己。他猛然便覺得自己很富有,是只腰纏萬貫的狐貍了。

頒獎嘉賓在臺上開的玩笑,候選人大多是聽不進去的,都在盡可能捕捉“is”之後的字母。

“晚上好,所有人。能作為嘉賓,負責揭曉第29屆K國電影節的最佳男演員獲得者,我感到十分榮幸。”

“在這次的作品裏,他是一名天使。他拯救人們,卻為人們所傷。他是最有資格,朝世界扣下扳機的人,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和來自原始世界的惡魔戰鬥。他是英雄,他穿著白衣。病毒固然可怕,可更可怕的是,人心變質。”

“他的表演,讓我們在長久的沈默裏,開始思考,如果我們一沒打劫銀行,二沒寫下巨著定律,那麽我們死後十年,二十年,直到我們的子孫都死了,還會有人記得我們嗎。答案是,沒有。”

“甚至乎,也不會有人記得,曾經在非洲的深處,有那麽一群人,明知道會死,也依然選擇忠於身上的白大衣。”

“死亡讓人如此絕望。人類又是那麽善忘。但至少我,至少我們,會永遠記得第29屆K國電影節的最佳男演員,是來自東方的天使——陳家樺。”

天使、病毒、非洲、東方……

這些詞,一個一個蹦出來,在場的人都猜了個七八,得獎的就是陳家樺。劇組同仁紛紛等不及,來給新晉影帝擁抱。黃降瞧著,是比陳家樺還要樂呵。

走上領獎臺時,陳家樺腦裏一晃,接著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接過獎座,他只能機械地說著謝謝:“謝謝支持我的粉絲,謝謝杜導,謝謝劇組的每一個人,謝謝所有抵抗病毒的醫護人員,我只是借了你們的英名。這個獎是屬於你們的……”

他又忽而一楞,松下來了。盯著場下的某個位置,他舉高獎座,默默問:“哥,你看到我了嗎。”

他開始談起自己:“今天能得到這個獎,我很開心。因為我覺得,自己終於有資格,在我死後,在墓志銘裏刻上兩個字——”

主持人主動接話:“是影帝嗎?”陳家樺笑笑不說話。頒獎嘉賓也是演戲的,頗為理解地說:“是演員吧。熱愛表演的人,對演員兩個字,都帶有天生的崇敬。”陳家樺點頭承認,卻在心裏面想:不是的。

他的墓志銘,只會有兩個字——秦覃。

足夠了。

站在臺上,燈光很閃,觀眾很多。沒有人知道,二十多年前,興話縣縣醫院裏,伍慶薇產下一名男嬰時,大家沒有喜悅,反而都在說:這怕是個孽種。

傳聞陳家樺他爸子孫根損了,他媽又是頂著大肚子回來的,陳家樺被蓋棺成野男人的種。

他一出生,七姑八婆便用嘴,替他過完一生了:沒錢輟學,工地打工,娶個不清不白的姑娘,生個一樣窩囊的兒子。

而現在,陳家樺也不會去說,諸如“我成功了”之類的話。他更不會感謝苦難,他僅僅只是在過他的人生。

下臺以後,劇組已經準備好慶功宴,媒體也在采取區等候。新晉影帝陳家樺的新聞稿開始滿天飛。他顛顛手裏的獎座,迫不及待又給秦覃發去信息:哥,你在哪裏。我采訪完去找你。

陳家樺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這一天的。如果秦覃真的拿出戒指來,他打算就這樣,把獎座推過去,說:“喏,我們交換吧。”我們結婚吧,去國外去哪兒都行,或者哪兒都不去,就在家裏,你說好嗎,我說願意。

陳家樺想了很多很多,直到經紀人給他打電話,異常著急地說:“先不要去采訪,在原地等我。或者找個房間先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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