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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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陳家樺下過無數黑手,然而,伍慶明非但都揪出來了,且下了“處罰”,要他為“不聽話”長記性。直至年前,伍慶明查出肝癌晚期。醫生診斷,活不過一年。喲,當真是報應不爽。陳家樺譏笑後,卻好像脖子橫了一把刀,而握刀的人,正是他自己。

伍慶明的報應來了。那他的呢,什麽時候來。

這三年裏,無論有怎樣的苦衷,無論有多少迫不得已,有些事,他做了就是做了。既然當了婊子,他就不會去立這個牌坊,騙誰呢。他是該得到報應的,可審判他的,制裁他的,不能是伍慶明。

事情可以很簡單。耗到伍慶明掛了,他退出娛樂圈。可陳家樺偏生選擇,花一年,將伍慶明下的絆子,能摘了的摘了,不能摘的砍了。如果要問陳家樺,你真這麽愛演戲嗎?其實沒有的。不過是,在暫別見面會上,陳家樺又見到秦覃了。

當時,秦覃一米九的個子,埋在姑娘堆裏,像只小地鼠一樣,偶爾冒個頭,望一眼陳家樺,然後心滿意足地藏回洞裏。忍不住了,又再望一眼。這次,地鼠勤捂住胸口,“啪嘰”倒在了洞邊:“今天的小狐貍依然十分可愛。”

秦覃的心思太好猜了。女生尚且需要翻翻朋友圈,他直接擱臉上了:我喜歡你哦。

散場時,工作人員開始收集粉絲送的禮物:有紀念手表,有布魯托公仔,甚至有親自作詞作曲的歌。陳家樺特意囑托了,截一下高大男生送的東西。嗯,全場鶴立雞群的男生,也就一個了。

瞧了瞧秦覃送的狐貍公仔,狐貍手鏈,還有印了小狐貍圖案的信封,陳家樺噗嗤笑了。明明他對外宣稱自己喜歡的是狗,這人倒給他送狐貍來了。信裏都是些很普通的話,非常笨拙,不外乎“你真棒”、“永遠支持你”、“一定會等你的”。落款是秦覃的微博賬號。秦覃念書時是體育委員,作文能汪夠八百字,便樂得想給自己一個麽麽噠了。實在不能要求太多。

陳家樺以為自己早忘了秦覃的樣子,但事實上沒有,他甚至能清晰記得,秦覃扶住三花屁股時,是怎樣溫柔地鼓勵它:“別怕,再試試。”

既然他想看,我就繼續演好了,陳家樺想。

19.

醫院,對於陳家樺而言,很陌生。小的時候,生病沒錢治,忍忍就過去了。後來,不知道是扛習慣了,還是打心底暗示過自己,反正陳家樺去醫院的次數屈指可數。而很顯然,一年前,他那次去醫院,也不過是為了旁觀伍慶明去死。

伍慶明不奇怪陳家樺會來。醫生說過,也就這幾天了。大抵是回光返照,他覺得精氣神明顯好很多,所以陳家樺來時,理好頭發的他,分毫不像個罹患重病的人。

伍慶明從胸袋摸出金框眼鏡,擦拭的同時,來勢洶洶道:“你上次開罪了王總,沒我保你,你覺得你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嗎?還是你覺得你這一年裏得罪的人還少,你還能在娛樂圈混下去?”

陳家樺默默拉張凳子,坐在了床邊,徐徐說道:“不勞您老費心。”

戴上眼鏡,伍慶明視野清晰了,人的中氣也上來了:“呵,不勞我費心?要沒我,你早被操死在犄角旮旯了,哪來現在體面的最佳男配?對,你是有天分,可你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做雞的母親嗎?你去橫城看一眼,男的女的,有多少人想擠到你現在這個位置。呵,你還真別說你不稀罕,你心裏頭裝的什麽,我還不清楚嗎。”

陳家樺波瀾不驚,站了起來,傲然睥睨道:“對,我稀罕。我想往上爬,我想把看不起我的人,統統踩在腳下。告訴他們,你們!連一個婊子都不如。但我再想,也輪不到你來告訴我該怎麽做。”說罷,斜眼瞧了瞧伍慶明的導尿管,如同在看一只戰敗的鬥雞,無用撲騰後,卻藏不住掉滿一地的毛。

這完全激怒了伍慶明。他揪起陳家樺的衣領,揚開手掌,卻被陳家樺輕而易舉擒住。陳家樺:“怎麽,難道你覺得你現在還能賞我巴掌嗎,嗯?”兩人僵持半晌,直至喘喘呼氣,才最終松開彼此。

伍慶明這一下,好像松口的氣球,癟成了溝壑滿臉的模樣,喃喃道:“你知道是誰領我進娛樂圈的嗎?是你媽。”又猛然抽搐一笑,繼續道:“哈哈,不要自以為是了,陳家樺。道德要求,對你跟我這種人來說,有意思嗎?”

陳家樺無意再和一個瘋子爭論:“伍慶明,我最後和你說一句,聽好了,你的人生和我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你更沒資格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哦,不過你也沒這個機會了。”陡然貼近伍慶明耳邊,陳家樺一字一頓,道:“去死吧,老頭。”

邁出病房,陳家樺戴上了墨鏡和口罩,很累贅,可他卻感覺從沒有過的松快。他突然間,有了許許多多不著邊際的想法:演不了電影就演電視劇,演不了男主就演男二男三。能賺點小錢就夠了,反正秦覃在信裏說了,他都會追看的。呃,或許,應該先去見一下秦覃,不著痕跡地和他握手,然後說一句:“你好,我是陳家樺。”

大概是故意的吧,天下起了雨。陳家樺忘帶雨傘,無法,只能在醫院門檐下暫避。他掏出手機,啪嗒啪嗒按了幾下,預備打給助理時,住院部走出來兩個人:高的那個,陳家樺再熟悉不過。矮的那個,陳家樺也沒忘記。雖然沒有穿白襯衫,但秀氣的五官沒怎麽變化。兩人的身影,和他當初透過窗簾偷窺到的相比,更般配了。

秦覃攙扶著術後出院的沈知衡,問道:“你還好吧?”沈知衡點點頭,示意沒事。雨,眼瞧著勢頭越來越大,兩人三步並兩步上車離開,自始至終,秦覃都沒有留意到他身旁一只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狐貍。

車子駛遠後,陳家樺摘掉墨鏡和口罩,坐在醫院的石階上,望了望外面的滂沱,想起五年前A城那場十年一遇的暴雨,如夢初醒,十多分鐘前雀躍的自己,跟個傻逼又有什麽區別。伍慶明說的沒錯,是他自以為是了。

小土狗終於等到主人了。那他呢,又在等誰,又該去找誰。

20.

伍慶明死後,律師找到陳家樺,告知其遺囑內容:伍慶明孓身一人,死後財產歸陳家樺所有。唯有一個條件,必須把他和伍慶薇葬在一起。

然而,簽領伍慶明的骨灰後,陳家樺隨手便撒了。雲去雨來,春至草長,消不去的孽緣歸到自然萬物手裏,尚且不及蜣螂這種分解者,來得不可或缺。

陳家樺覆出後,接不到什麽好劇本。一來,人氣下滑了。二來,大抵是報應來了。一個忠貞烈女的拒絕,是崇高的。一個下賤婊子說不,只會被當作議價不合。陳家樺開始接演霸道總裁,偶爾也會在電影裏當個小反派。陳家樺本人沒什麽接受不了的,他對表演事業談不上多少熱忱。

同劇組的安相宜,是個童星出身的辣妹子,大四未畢業,見天愁畢業演出。陳家樺年少時會梗著說不羨慕,現在不能了,他確實是羨慕的,擁有這樣那樣憂愁的人。因為他們喊的“死定了死定了”,肯定是死不了的。姑娘好學,他得空也指導幾句。他心裏清楚,自己天賦在這。

後來緋聞曝光,若非安相宜慌張張來道歉,說是公司自作主張,陳家樺其實並不會在意。然而,安相宜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對了。陳家樺摸摸她的頭,嘆氣道:“小姑娘,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安相宜一聽,漲紅了臉,金豆子說掉就掉,絮絮道:“我那會兒讀高三,逃晚習去看的首映……”因著抽噎,安相宜說話斷續不成句,可她一見陳家樺虛虛張嘴,便急遽打斷:“家樺哥,你先聽我說完!”

陳家樺只能無奈道:“好好好,你說你說,別哭了。”

安相宜:“你當時演的溫嘉年,說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走位,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家樺哥,我我我真的……”陳家樺掏出一枚香煙,點上,一邊吞吐白煙,一邊安靜地聽她講完。

等安相宜終於吸捋完鼻涕,陳家樺道:“你們呀,喜歡的不是陳家樺,是演員陳家樺。”說罷,拍拍安相宜的頭,轉身離開。吐出的白煙,因為人的走動,散了,就像青春一樣,無法覆原。

回到住所,陳家樺查看了下微博,退居五線後,他和安相宜的緋聞並未蕩起什麽水花,連嚴正聲明的必要都沒有。

他習慣性點開悄悄關註。好為人師的他,剛還與安相宜說:“我不過是你青春期遺下的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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