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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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華服、羽毛、鈴鐺,很可能是甘寧?頭插鳥羽,身佩鈴鐺,這應該不是某地的奇風異俗吧?

反正郭嘉一路行來,沒有看到其他人打扮成這樣,四處晃蕩。

郭嘉的出使路線暫定為:許都——新野——襄陽(荊州治所)——江陵——巴丘——丹徒。

之所以要從荊州過,主要是為了安全起見。最近,曹操的地盤上,觀望戰局、隨時準備暗通袁紹,樂意讓郭祭酒在半路上出點意外的地方官吏,恐怕不少。

反倒是劉表絕不能讓“天子劉協的使者”死在荊州,至少,在劉表戰勝民望極高的長沙太守張羨,奪回長沙、零陵、桂陽三個郡之前,不能發生這種有損名譽的事。

而且走水路,從長江順流而下,也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在襄陽遇見甘寧,可以說是意外之喜。某人已經在心中親切地喚著甘寧的表字“興霸”,臉上卻一派淡然,自顧自地飲酒。

甘寧是巴郡(益州)鄉豪,家境富裕,習慣於奢侈的排場,走陸路則車騎成行,走水路則連接輕舟。就連侍從也都穿著比較新潮的錦繡衣裳。

甘寧當過益州蜀郡的郡丞。但由於世道太亂,沒過多久,他就辭官,聚起蜀地的少年游俠兒,縱橫於江河之間,結交英豪,有時也劫掠過往船只。江湖人稱“錦帆賊”。

不過,甘寧和那些水盜河匪不太一樣,他輕生死,重義氣,鉆研諸子百家學說,渴望在亂世中有所作為。

前不久,益州牧劉焉病逝,他的兒子劉璋接掌益州。權力交接之際,蜀地有一部分官員叛亂。甘寧不幸卷入其中,遭遇官兵的清剿,索性帶著八百少年順江而下,來到荊湘一帶活動。

他原本是打算投奔劉表,然而在荊州客居了一個多月,劉表不太能接納錦帆賊的首領甘寧,完全沒有要任用他的意思。

甘寧琢磨著,再劫掠一把,就去江夏投奔黃祖。江夏太守黃祖都被周瑜按在地上摩擦了,肯定急缺勇將,他去了應該、可能、也許會受到重視?先在黃祖那兒立了功,劉表總會發現他的才能,破例任用吧?

江邊古渡口,天連芳草,水接青蕪。有熱鬧非凡的漁市,棚舍參差。

正在等船的人很多,但甘寧一眼就註意到一位弱冠士子(看發冠,布衣百姓不能戴進賢冠),這人穿著樣式再簡單不過的青色直裾,衣襟半敞半束,閑散隨意地坐在草地上,提著酒壺自斟自飲,有一種旁若無人的灑脫。

這士子生得清雋,一雙眸子極是靈動,神態也很是自若,就好像根本沒有席地而坐,被路人指指戳戳,而是坐在飛檐雕花的酒樓之中,悠閑地賞景。

百姓一聽見鈴鐺的聲音,就知道是甘寧來了,紛紛驚呼著“錦帆賊”,拔腿就跑。其實甘寧不怎麽擾民,他最近連劫掠過路的肥羊兒都提不起興致。

那些百姓一跑,倒顯得那士子更加特別,完全看不出半點慌亂,唇邊還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他這一笑,遠山青黛般秀氣的眉峰、和過於明澈的眼眸都柔和了三分。

甘寧竟然從這笑容裏,感受到了春風拂在臉上的輕柔,嗅到草木特有的清香,還有酒香。這酒,聞起來真的很香。

若是多留意一下,還能發現:有數十個侍衛守在四周,其中一條壯漢異常魁梧,毛發十分粗重,好似一頭高大威猛的黑熊。這猛士手中一雙鐵戟,怕不是有好幾十斤重?

附近還有兩輛馬車,車簾在微風中翻卷,隱隱露出幾只大箱籠,就是那種最普通的榆木箱籠,但憑甘寧多次劫掠的經驗:這士子風儀絕佳,想必不是一般人。通常越是不顯山不露水,攜帶的東西就越是貴重。

吞下這只肥羊兒,還是放過這只肥羊兒?

甘寧糾結片刻,決定看對方的表現:劫掠還是要劫的,難度越大,越能顯出我甘興霸的本事。如果這個青衣士子輕視我,我就毫不客氣地劫掠一番。如果他以禮相待,我就當多結識一個友人,一起喝酒,或許也不錯?

郭嘉發現:甘寧的手下正在分批行動。有一部分不知藏在哪裏,看不到了。還有幾個非主流少年,明明在暗中觀察他,還要演技很浮誇地假裝逛漁市、調戲美貌漁家女?

郭嘉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興霸,那個,你現階段還喜歡看不順眼就“有所賊害”嗎?你不會是準備劫財吧?

話說《三國志》對於甘寧停止攻劫行為的時間,記載得有點模糊啊。

郭嘉吩咐侍衛取兩壇酒送給甘寧,淡定地起身,對典韋說:“走這邊。”

甘寧有些詫異,青衣士子看似隨意地選了一個方向離開,他的待從紛紛跟上。然而這個方向,恰好就是甘寧的手下還來不及占據的缺口,他的手下善於潛伏,行動隱蔽,對方是怎麽判斷出從這裏可以脫身?

甘寧正要撕破臉,下令直接動手,突然收到兩壇美酒,對方的侍衛拱手行禮:“甘先生,我家公子久仰大名,冒昧問一句,他有齊物閣出品的燒刀子烈酒,您敢同飲嗎?”

甘寧冷哼一聲,道:“有何不敢?”

綠水環繞的百年老店,楊柳風輕柔地吹拂,隱隱能聽見深巷中的犬吠。

郭嘉笑盈盈地作揖:“在下姓郭名嘉,字奉孝,潁川陽翟人。”

郭奉孝?名揚天下的軍師祭酒居然如此年輕!

甘寧吃了一驚:“閣下就是郭祭酒?”

“正是,甘將軍喚我奉孝就好。”郭嘉替甘寧斟酒。

甘寧:“奉孝,在下一屆白丁,不敢妄稱將軍。”

郭嘉一時忘了甘寧現在還沒有官職,輕咳一聲:“興霸現在雖然還不是將軍,但很快就是了。”

甘寧想起茶樓酒肆中“郭祭酒能掐會算”的傳言,心念一動,莫非,他求功名的事情還有轉機?

南方的酒柔和、綿甜。北方的酒醇厚,口感香冽,度數通常要高一些。而齊物閣推出的燒刀子,更是北方烈酒中的烈酒。

甘寧三杯酒下肚,腹中似有一團火在燒:“日月逾邁,人生幾何?我不想終老山林,一事無成。奉孝莫要賣關子,天下英雄雖多,誰能知我任我呢?”

郭嘉手指微動,折扇倏地展開:“且為君煮酒論英雄,劉表平世三公才,被荊州大族掣肘,恐怕不會輕易任用外來之人。袁紹好謀無斷,難成大事……劉璋守戶之犬,不足與謀。”他故意說漏了曹操和孫策。

甘寧卻沒忘了這兩位,追問:“那孫伯符(孫策)和曹孟德如何?”其他諸侯都不行,也只剩這兩個了。

郭嘉面露惋惜之色:“孫伯符勇冠當世,吞並江東,虎視天下,實乃英雄。可惜,可惜他輕而無備,好逞匹夫之勇,勢難長久。當今之世,惟有曹公唯才是用,撥亂反正。興霸何不隨嘉去見曹公?此去必得重用。”

就這樣,又一員虎將上了賊船。

三月三,借宿在一個古越人的村落,由於語言不通,不知是百越之中的哪一族。

郭嘉去女媧廟拜了拜,出來時,有個古越女郎用桃花枝蘸水,灑了他一臉。郭嘉正愕然,那女郎牽住他的衣裳,拉著他往樹林中走。

透過茂密的枝葉,郭嘉聽見了一些不可描述的聲音,立即止步,不肯再向前走。女郎惱怒,將花枝擲在他身上,跺了跺腳跑進女媧廟。

不多時,女媧廟中的老祭司走出來,用生澀的、奇音怪調的洛陽雅言質問郭嘉。

雙方艱難地溝通了良久,原來,這個古越村落還保留著一些非常原始的習俗。每逢三月三上巳節,青年男女拜過女媧,女子可以用桃花枝朝心儀的男子潑水,男子不躲,就是願意一起去野外做一些開心又羞恥的事情。

典韋和甘寧狂笑。郭嘉很囧,誠懇地向女郎道歉,說明已有心上人。

三月二十九日,郭嘉到達巴丘。這地方在洞庭一帶,煙波浩渺,景色宜人。

江東的局勢進一步惡化,孫策指使他麾下的廬江太守李術,截殺了曹操任命的揚州刺史嚴象。這個嚴象,也是荀彧舉薦的人。

看來孫策是鐵了心要跟曹操對著幹。

郭嘉沒有急著去拜訪周瑜,現在的局面,直接談判,對曹操不利。

幾天以後,傳來孫策遇刺的消息。

據說,孫策領著隨從,在丹徒西面的十裏長山狩獵,驅馳逐鹿。他的馬是大宛良駒,飛一般的速度,隨從都被遠遠地甩在後邊。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一支暗箭毫無征兆地飛來,正中孫策的面頰。

這可不是什麽致命部位,孫策拔掉臉上的箭,也挽弓搭箭,一箭射出,刺客應弦而倒。孫策驅馬上前查看,卻不料那刺客還有兩個同夥,一人持刀,另一人持劍,頃刻間砍殺了孫策的戰馬。

孫策就地一滾,避開致命一擊,伸手拔劍,厲聲喝道:“爾等何人?”

刺客再度逼近:“我們是許貢的門客,特來為主家報仇!”

孫策的佩劍被人做了手腳,出鞘的瞬間,劍刃就墜在地上,只剩下一個劍柄還握在孫策的手中。

孫策心中一寒,他沒有趁手的武器,憑借項羽般的勇力,一邊大呼:“殺賊!”一邊和刺客搏命,身中數劍,又擊殺了一名刺客。

這時,孫策的隨從終於趕到,看見孫策的慘樣,亂哄哄一擁而上,將最後一名刺客砍成了肉泥。

孫策險些當場嘔血:一群蠢材,留個活口問話啊。

他一怒,頓時感覺一陣暈眩。待從一看孫策的傷口,都嚇得六神無主,傷口血色發黑,說明箭有毒,劍也有毒。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年少獨憑欄 9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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