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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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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主張袁紹兵多將廣,勢力強大,反正也打不過,不如屈膝求和的官員,都被荀令君和郭祭酒給駁得啞口無言。

不可避免的,袁紹麾下的文臣武將,都被指出致命的缺陷。

賈詡默默地總結: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其實還可以加上曹營諸君:荀彧忠正犯忌,荀攸守拙藏智,郭嘉不拘禮法,戲璕負俗之譏。程昱剛戾結仇,劉曄的性格沒有重大缺陷,可惜是個漢室宗親。還有詡,為了活命,讓李郭引兵入長安,獲罪於天。

荀彧哪怕和人爭論,也維持著良好的修養和完美的儀容。郭嘉的言辭鋒芒畢露,舉止卻風度翩翩,和荀彧配合,有一種讓人羨慕的默契。

朝會結束以後,眾人聚集在司空府中議事。

和麾下的文臣武將商議過後,曹操決定:先給在官渡布置防線的於禁增兵三千,主力部隊八月再進軍黎陽,並安排臧霸等大將率領精兵兩萬進入青州,守護曹軍主力的右翼。張繡所部駐紮在葉縣,守護曹軍主力的左翼……越騎將軍曹仁駐守潁川,作為後軍。

振威將軍程昱請命以七百部曲守鄄城。

曹操一聽,七百人守鄄城?這也太危險了,他提議給程昱再增兵二千人。曹營的兵力的確不足,但也沒少到要讓心腹謀臣冒險的份上。

然而程昱不肯接受增兵,他篤定地說:“袁紹擁十萬精兵,自以為所向無敵,發現我的兵特別少,必定會輕視,不屑於前來攻打。如果給我增兵,袁紹反而會認為必須消除我這個隱患,不攻克城池決不罷休。增兵徒勞無益,希望主公不要猶疑。”

曹操感嘆:“程昱的膽識,比起孟賁、夏育,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劉備主動請命去守白馬,曹操詢問一眾謀臣的意見。

程昱:“劉備素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圖,後必為患。”

荀攸和戲璕附議。

劉曄垂著眼,誰還沒點志向呢?聽說劉備也是漢室宗親,於落魄的時候前來投奔曹操。說真的,如果曹操把劉備給殺了,劉曄也會不安。

然而曹操愛才,非但不想殺劉備,還想重用劉備。他看向郭嘉:“諸君皆勸我殺玄德,奉孝怎麽看?”

郭嘉輕搖折扇,看了看一臉木然的劉曄,又瞥了一眼緊張兮兮的陳群,朗聲說:“主公興義兵,為百姓除暴,惟仗信義以招俊傑,猶懼其不來也。今玄德素有英雄之名,以困窮而來投,若殺之,是害賢也。天下智謀之士,聞而自疑,將裹足不前,主公誰與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不可不察。”

劉備是陳群的舊主,陳群需要避嫌,不方便開口。念及昔日的交情,陳群的心中甚至湧出了去給劉備通風報信的沖動。

曹操點頭:“奉孝之言正合我心。”

然而,當劉曄和陳群等人一走,只剩下荀彧、荀攸和戲志才在場,郭嘉立馬就改口:“劉備有雄才,且甚得眾心。張飛、關羽,皆萬人敵也,甘願為之效死。嘉觀之,備終不為人下,其謀未可測也。古人有言:‘一日縱敵,數世之患。’宜早為之所。”

曹操:“……”

說不能殺的劉備是這浪子,說不能放劉備,暗示最好把劉備軟禁起來的還是這浪子。他的軍師祭酒這麽陰險,讓他說什麽好呢?

劉備在偏廳等曹操的軍令,等了許久,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又一次求見曹操,委婉地表示希望能和曹操單獨說話。

曹操環顧諸君:“都退下吧。”

荀彧、荀攸、戲璕都行禮離開。

劉備望著紋絲不動、一點兒也不自覺的郭嘉:“……”曹操讓你們都退下,郭祭酒聽不見嘛?

曹操微笑:“奉孝是孤的心腹,玄德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於是,某人旁觀了曹操和劉備“青梅煮酒論英雄”的全過程。

期間風雲驟起,變天打雷,關羽前來接了劉備離開,曹操:“玄德頗有才幹,棄之不用太可惜。”

郭嘉正色道:“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不能放劉備離開許都……不能放劉備離開許都。否則主公一定會為放龍入海、縱虎歸山而後悔莫及!”

這一下,曹操再也不敢對劉備掉以輕心了,還沒見過郭嘉對哪個英雄豪傑如此警惕,這劉備肯定不尋常。

這時,許都令滿寵求見,硬著頭皮對曹操說:“拷問楊彪,沒有找到罪證。此人有名於海內,若無憑無據就將他處決,會大失民望,竊為明公惜之。”

曹操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戾:“是文若讓你為楊彪求情?

滿寵搖頭:“令君請我不要用刑,我沒聽他的,對楊彪嚴刑拷打,可惜無法使楊彪認罪。”

曹操稍稍釋懷,下令放了楊彪。

從司空府出來,恰逢陣雨,一個小廝追出來給郭嘉送傘,郭嘉笑著道謝,撐起雨傘,繞道去接荀彧。

自從“司空軍師祭酒”變成“軍師祭酒”之後,郭嘉的俸祿漲到一千石,也可以出入尚書臺了。

事實證明,兩個男人撐一把傘,還總要往對方那邊推,結果就是:兩個人都淋濕了半邊身子。

路過一處轉角,荀彧借著雨傘的遮擋,貼上去,舔了舔郭嘉的唇……

深吻過後,郭嘉跟做賊似的,微微喘息著看了看四周,遠處有兩個同僚正冒雨登車,行色匆匆,應該沒有閑心窺探傘下的秘密。

斜風細雨中,郭嘉和荀彧同車,馬車馳過許都尉囹圄(監獄)所在的街道,突然猛地停住,荀彧被慣性驅使,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撞到頭,郭嘉用手一墊,荀彧的頭就磕在他的手掌上。

“文若,小心一點。”

很難相信,潁川浪子還能近似溫柔的說話。

郭嘉撩起車簾,風裹挾著雨水撲在臉上,隔著濛濛雨霧,可以看見路被一輛正在掉頭的牛車給擋住了,許都尉監獄的大門開著,一名錦衣貴公子攙扶著一位身穿囚服、長發淩亂、衣衫上血跡斑斑的老者出獄。

荀彧下車,撐開傘,替那老者遮雨。

老者步履蹣跚,顫巍巍地開口:“荀令君請留步,不必再送了。”

荀彧這才驚覺,這個明顯受過拷打的老人,居然是老太尉楊彪。

安置好楊彪,楊修十分有禮貌地向荀彧道謝,並對擋住去路表達了歉意。

坐回馬車上,荀彧的聲音帶著一絲克制的薄怒:“滿伯寧(滿寵)怎麽能對無辜之人動刑?”

郭嘉涼涼的手指點在荀彧微蹙的眉上,輕輕將他皺著的眉心撫平。

“主公對楊彪本來沒有殺意。楊彪入獄,朝野震動,聽說孔融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就跑去求情。文若也匆匆趕去求情。百官皆四處奔走,試著營救他,要不是滿伯寧這一頓拷問,楊彪就死於威望太高、影響太大了。文若應該感謝伯寧才對。”

第二天傍晚,程昱做東,宴請書院同窗。

這大約是自黃巾之亂以來,潁川名士聚得最齊的一次。袁紹的使者郭圖、辛評,以及身在曹營的荀彧、荀攸、郭嘉、戲璕、陳群、趙儼、杜襲等人,還有在國子學任教的胡昭、繁欽齊齊赴宴。

夕陽染紅了天邊的雲,暑熱仍未消散,除了荀彧和陳群,其他人都將外袍敞開,談笑風生,放浪形骸。

郭嘉直接連發冠都沒戴,折扇綸巾,痛飲狂歌。他瘋,還有人和他一起瘋,胡昭以嘯聲相和,荀彧以琴音相和,戲璕拔劍起舞,衣袂翻飛。

華燈初上,大部分同窗都先後醉倒,被仆從送去客房裏安歇。

辛評又追問當年陳群醉酒,誤入屬於郭嘉的客房,他們夜晚同眠,早上打起來的事兒。

清酒映著晚霞,細細碎碎的光影在酒盞中上下浮動。陳群酒意微醺,發出舒朗的笑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時年少,沒吃什麽東西,就先喝得爛醉如泥。半夜做夢,饑腸轆轆,夢見眼前都是精美的小食,香味誘人,就……醒來發現,竟然在夢中咬了奉孝。”

郭嘉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天夜裏,他剛踏進臥房,就被荀彧抵在門上,幽幽地問:“長文(陳群)咬了哪裏?這裏,還是這裏,嗯?”

曹操的頭風病發作,華佗提出兩種治療方案:一、開顱治病。二、從現在開始放下一切,啥事都別管,安心靜養。

曹操認為華佗不懷好意,將他下獄。

換成太醫吉平為曹操治病,吉平在湯藥中下毒,想毒死曹操,失敗之後無法忍受酷刑,撞階自盡。

恰逢袁紹讓陳琳寫的《討曹檄文》傳到許都,曹操讓曹昂念給他聽:“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操贅閹遺醜,本無懿德……”

曹操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被罵這麽慘,出了一頭冷汗,頭疼都好了。

郭嘉上表論述疫病的嚴重危害,向曹操討了華佗,並請來長沙名醫張仲景。

曹操下令:設立惠生堂,作為太醫院的下屬機構,惠生堂將遍及曹營治下的所有郡縣。華佗和張仲景享受太醫令的待遇,除了治病,也負責培養醫工,研發醫藥,防治疫情。

八月,曹操進軍黎陽。據說荀攸、郭嘉等人皆隨軍出征。

許都兵力空虛,守軍不足兩百人,還都是城門校尉麾下的城門兵。這些士兵沒有上過戰場,每天也就按時開城門、關城門,負責在百姓出入城門的時候,例行常規檢查。

董承拿出一封由鮮血寫成的詔書,說是在陛下賞賜的玉帶中發現的密詔,他將奉詔奪取許都,並號召天下諸侯領兵護駕。

侍郎王子服、將軍吳子蘭、吳碩、長水校尉種輯等官員集結門客、侍衛、部曲共計五千多人,於半夜三更,在許都城中縱火,連皇宮都給點著了。

許多官員被驚動,稀裏糊塗地帶著侍從趕去皇宮救火,許都大亂。

按照車騎將軍董承的計劃:劉備提前三天偷偷出城,去找劉表等諸侯搬救兵。

王子服、吳子蘭、吳碩、種輯趁亂奪取四個城門,把守城的士兵換成他們的人。

董承則帶人劫持曹操的妻兒老小,把他們綁進皇宮見駕。

那些大半夜跑出來救火的官員,根本說不清楚他們進宮是為了救火,還是因為參與了董承的密謀,也無法證明他們和董承不是一夥的。曹操不會放過他們,所以他們只能將錯就錯,跟董承一起對抗曹操。

然而,董承還沒來得及趕到司空府,朱雀街的方向陡然響起陣陣馬蹄聲,伴隨著地面的劇烈震顫,大隊的玄甲騎兵飛馳而來。

如此整齊劃一的軍隊,是曹操的虎豹騎!

為首之人不是曹仁將軍,而是此時此刻不可能出現在許都的郭嘉。

典韋:“所有人都聽著,凡是出來避火或者救火的人,立刻扔掉武器,雙手抱頭,原地蹲下。我數三聲,三聲過後,還站著的人,無論是誰,一律就地格殺。”

董承的門客還暗中朝郭嘉放箭,想要扭轉局面,羽箭被典韋揮戟打落。其實典韋不管也沒事,郭嘉的部曲已經舉起盾牌,嚴陣以待。

典韋把這番話吼了三遍,才開始數:“一、二。”郭嘉囑咐過他,“三”不用喊出口,直接動手。

典韋才數到二,董承聽見身後一片稀裏嘩啦、乒乒乓乓的兵器落地聲,他扭頭一看,自個兒帶出來的人已經蹲了一地,只有少數幾個親信依然護衛在身側。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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