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界深處的一座神殿內， 初代海皇面色蒼白， 整體看上去有些虛弱。與蓋亞交易達成後他耗損了不少神力精華，自然無法再保持之前那般強盛的狀態。

從理智的角度上出發，他應該將養一段時間待恢覆過半後再去深淵，可彭透斯明白自己想要補回那些神力精華恐怕得耗費許多年， 他怕去晚了伊嵐會再一次消失不見。

這些年他有意無意的找過許多地方， 雖未去過深淵， 可深淵中也有能匯入大海的河流，他也曾借此查探過伊嵐的消息， 終究是一無所獲。

他心底一直有種猜測，或許伊嵐他根本就不在這個世界……

初代海皇無奈的嘆息， 畢竟， 他本就是異域之神啊。

撐著虛體站在深淵之外， 藍發藍眸的初代海皇沈默了許久，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拖著虛弱的神體，一步一步， 優雅的走入深淵中。

他來此，只是想為自己的執念做一個了結。

雖然……他早已猜到了結果。

比起三代神族，彭透斯知道的**要多上許多，例如， 深淵乃是塔爾塔洛斯的領域，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呼喚他之名， 他便可聽見。

深吸一口氣，初代海皇開口說道：“塔爾塔洛斯殿下，我是彭透斯，來找伊嵐。”

急切的目光仿佛穿過虛空，看見了那股正坐在神殿中的銀色身影。

深淵之神瞬間警惕，這該不會就是父神的情敵吧，他怎會知曉伊嵐在此處？突然想起了之前跑來的蓋亞，可不就問了伊嵐的事麽……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斂起，難得父神有了上心之神，他還是盡責一點幫忙多看著些吧。

阻攔是不行的，彭透斯都找上門來了可見他已經確認了伊嵐就在深淵，倒不如讓他們在他眼皮子底下見面，也好掌握情況隨機應變。

塔爾塔洛斯很快便做出了決定放彭透斯進來，心中雖流轉過不少念頭，可他面上卻依舊沒有半點洩露，不動聲色的說道：“伊嵐，初代海皇想見你，此刻就在外面等待，你要見他嗎？”

初代海皇？

銀發少年緩緩蹙起了眉，距離他與彭透斯分別後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對於伊嵐而言更是經歷了兩個世界，一時半會兒竟未想起對方的名字與形貌。

過了半晌，他才遲疑著說道：“……是彭透斯？”

“嗯。”深淵之神頷首，果然是認識的麽。

銀發少年心中微有些驚訝，他怎麽來了？

雖有不解，但並不妨礙他回答塔爾塔洛斯的問題，“這裏是你的神殿，塔爾你認為方便的話，就請他進來吧，如若不便，我出去見見他也未嘗不可。”

昔日對方好歹熱心為他在海界引路帶他走了不少地方，更是招待他在海界居住了一段時日，雖說彭透斯話多了一點，也纏人了一些，一開始也沒存著什麽好心思，可後來對方逐漸坦露的真心他還是記著的。

勉強也算是故人吧，半個朋友的那種。

心碎成渣的彭透斯：……

聽得伊嵐如此作答，塔爾塔洛斯幾不可見勾了勾唇角，隨即又恢覆成一貫冷淡的面容，淡淡的說道：“你且在神殿裏等著，我正好要去與厄瑞波斯和尼克斯說一下蓋亞的事情，順便送他進來。”

“好。”伊嵐點了點頭，看著塔爾塔洛斯走出了神殿。

奇怪……為何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百思不得其解的伊嵐搖了搖頭，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在深淵之神的指引下，彭透斯走進了神殿，殿中坐著一道他思慕已久的身影。目光克制不住的流連在他身上，彭透斯心神恍惚，他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卻又感覺他的確是變了。

距離彭透斯最後一次見到伊嵐已經過去了很長的時間，而走過了兩個世界的伊嵐卻要比他度過了更加漫長的歲月。經歷的多了，心境自然也就不同了。

“許久不見，伊嵐。”初代海皇微笑著說道。

銀發少年的目光落在了他略顯蒼白的面容上，眉間微蹙，“你遇上了何事，為何如此虛弱？”

這是在關心他嗎？

彭透斯有些開心又忍不住唾棄自己沒用，或許這個神真的是他命中註定的克星吧，無論他做何舉措總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影響他。

“沒什麽，只要休養一段時日便能恢覆過來。”彭透斯微微一笑，避而不談，狀似無意的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可惜沒摸著半分影子，你也太能找地方了。”

“吾去了他處，不久前才歸。”伊嵐實話實說，他從不說謊。

果然……

彭透斯確認了自己的猜想，心中卻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更加遙遠了。伊嵐就是這樣一個純粹的神祇，想說的話他會直說，不想說的他也不會用謊言掩蓋。

“我很想你。”

“伊嵐，我有些話一直想告訴你。”是時候讓自己死心了，彭透斯在心中自嘲。

銀發少年疑惑的望著他，天青色的眼眸一如往昔，仍舊沒能真正映入他的身影。這一刻，彭透斯原本忐忑的心瞬間平靜了，他早已料到了結果，只不過是想給自己多年來的執念做一個了結罷了。

“我喜歡你，伊嵐。” 初代海皇投向伊嵐的目光溫柔繾綣，海藍色的眼眸深情款款的註視著他。

銀發少年楞住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對他告白，此時此刻，伊嵐的腦子裏一片空白。而遠處身負父命的深淵之神也頓了一下，周身的神力曾有一剎那的失控，使得深淵外的冥府晃動了一霎。

冥府眾神驚疑不定的四處張望，莫非是塔爾塔洛斯出事了？

正被冥神們惦念的深淵主宰面無表情地散發著一股低氣壓，溫度之低就連厄瑞波斯與尼克斯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出什麽事了，兄長？”黑夜女神擔憂的望著如此反常的長兄，也不知究竟發了何事能叫素來波瀾不驚的兄長這般失態。

“……無事。”塔爾塔洛斯淡淡的說道，心情頗為抑郁。

礙於父神的存在，他也只能放下了對那個神的好感，將之轉化為友誼，但這會兒卻有別的神在他眼皮子底下對自己不得不放棄的神祇告白！感覺就像自家圈養的好白菜卻有別家的豬想來拱一下，真是太討厭了！

除了在遇上蓋亞的問題上偶爾覺得厭煩外，順風順水慣了的深淵之神還是頭一回如此排斥另一個神。

或許，正是因為他做了自己想做卻不能做的事情。塔爾塔洛斯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不得不承認，伊嵐他的確有種叫神不知不覺放下戒備逐漸親近的能力。

但那是父神情之所鐘的心上神，況且他對自己也沒那個意思。想到這裏，深淵之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黯了一下。

也罷，還是趁著心思尚淺時徹底斷了吧。

神殿內，伊嵐神色空白，木木的望著方才語出驚神的彭透斯。微微張口遲疑了已很久，最終，他還是拒絕了。

“抱歉。”銀發少年看著他認真的說道，“我以為，我們只能算是朋友。”

早已猜到了答案的彭透斯並未失態，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你不必道歉，在來之前我便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只不過是想給自己多年來的執念有個交代罷了。”

神族並非不會愛人，只是，他們的愛大多太過熱烈，也燃燒的太快，以至於最後只殘餘下一捧猶帶餘溫的灰燼。

彭透斯不說愛，因為他不願自己此生唯一一次的動心終成灰。所以，他只笑著對那名少年模樣的銀發神祇說，我喜歡你。

伊嵐從未動過心，更不識情味，無法體會到那個男神此刻百味陳雜的內心，但他卻能理解他的此刻心中的不平靜。

“你這些年可還好？”恢覆成從前那般風度翩翩的模樣，藍發海皇輕聲問道。

“還好，遇上的前輩也很照顧我。”面對那樣包容的目光，伊嵐也十分坦誠的答道。

“這樣就好。”俊美的海皇微微笑道，“我該走了，伊嵐。”

見他似乎有些虛弱的身體，伊嵐蹙了蹙眉，遲疑著說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彭透斯溫和的說道，“好歹也是初代海皇，還不至於那般不濟。只是些小問題罷了，待我回去後會沈睡一段時間，你……保重。”

交易給蓋亞的海之精華幾乎透支了彭透斯所有的神力，如今的他恐怕連一個二級神都能討到他的便宜。但他依舊什麽也沒說，笑著拒絕了伊嵐的幫助，這是他願意為自己的心動所付出的代價，亦是他此生最後一次妄為。

往後，伊嵐便只是他的故人，一個偶爾能夠小聚閑聊的朋友。

這便足矣。

轉身離去的初代海皇面容仍舊保持著如沐春風的笑容，然而那雙海藍色的眼眸卻悄然劃過了一絲隱痛。

他的確很喜歡伊嵐，但也僅僅是喜歡而已，他在心底這樣反覆告訴自己。

只是，為何他們不能更早一些相遇？

假如初遇之時，不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是否……還有機會改變今日的結果？

彭透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每天都在被灌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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