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雙生子(2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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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間, 方時清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覺得喉嚨和肺部都像點著了一樣的疼,但就連那些疼痛也漸漸遠去了。身上很冷, 也很疲倦;那種疲倦感最終壓到了一切。他一點都不想醒來,只想就此陷入黑甜的夢境裏,再也不醒過來。

但是, 那個呼喚他的聲音非常熟悉, 非常的……令人眷戀。

那個人在反覆地叫他,希望他能醒過來——因此,他最終還是慢慢睜開了眼睛。

——正對著眼前的,是對面辦公樓的樓頂。

“?!”

方時清差點叫出聲來。

身體輕微地搖晃著,腳下空空蕩蕩的。他這才發現,自己正仰躺著懸掛在十多米高的半空中,全身上下只有腰部一處受力點。

“你醒了嗎?”頭頂上方不遠處,肖鋒鏑的聲音再度傳來,“你能動嗎?”

“大佬?你沒事嗎?!你現在——”

昏昏沈沈的頭腦終於回憶起了之前的情況, 他慌忙擡頭望去, 在看到對方時,卻頓時啞然了:

肖鋒鏑單腿勾住五樓窗口下方的管道,整個人倒吊著翻下來, 用左手拖住了他的腰帶。

兩人就這麽掛在教學樓外沿,勉強算是避免了直接摔死的厄運。

肖鋒鏑身上滿是傷口, 有的已經漸漸止住了血, 有的卻明顯是剛剛才弄出來的。冰涼的血滴下來, 落在方時清臉上, 讓他一個激靈。

“你能動嗎?”肖鋒鏑又問了一遍,他看上去很焦急,“聽見我在說什麽了嗎?”

“啊,嗯!能,能動。”

方時清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他抓住對方的手臂,借助墻壁上凸起的雜物,沿著管道費力地向上爬,好不容易才鉆進五層的窗口,然後把肖鋒鏑也拉了進去。

這裏是五樓的樓梯廳,就位於剛剛遭遇鬼怪那個位置的正下方。

肖鋒鏑直接背抵著墻壁倚躺了下來,閉上眼睛,看上去一動也不想動了。他的額上被混凝土塊劃了一道口子,血淌了半張臉,流得連眼睛裏都是。

方時清手忙腳亂地掏回覆藥:“你、你還好嗎?”

“我沒事,”對方閉著眼睛說,“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方時清抓住他的肩膀,試著察看他的狀態欄,倒也沒有被拒絕。

大概是單手吊在半空太費力氣,他的耐力值已經見底了,但健康值還剩下一半多;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雖然多,但大都不深,而且很好地避開了要害位置,所以損傷並不太大。

方時清松了口氣,將回覆藥劑沿著幾個比較明顯的傷口倒下去,幫他把身上臉上的血擦掉,見他的右臂垂落在身側,一下子又揪起了心。

“你的右手,疼嗎……?現在要怎麽辦?”

“沒事,只是脫臼。”肖鋒鏑閉著眼,用左手按住右臂的關節用力一掰。令人牙酸的哢擦聲之後,手臂就回覆了正常。

“那這邊的腿呢?”方時清試探著碰了碰他的右膝。方才鬼怪說他斷了一只手一條腿,而剛剛翻進窗口的時候,他這邊的腿也明顯用不上力氣,應該是真的折斷了。

肖鋒鏑沒說話。

方時清心裏一沈。看來他的這條腿是真的骨折了;雖說游戲裏什麽傷都能治好,但骨折沒法速治,無疑會對副本攻略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而且,……一定很疼。

明明在從窗口沖他喊話的時候,對方看上去還好好的。是在他找紅筆的時候被那個鬼怪打傷的嗎?

如果他的動作能更快一點,更早地把風紀委員削弱,是不是就、不會讓人家受傷了?方時清垂著頭,心裏後悔和自責的情緒越漲越高。

“那你、我們現在——”

“剛剛你為什麽不拒絕?”對方突然打斷道。

“哎?”

肖鋒鏑盯著另一邊的地面,表情很冷,聲音裏隱含著怒氣。

“它叫你成為它的食糧,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你當時在猶豫什麽,難不成還真打算答應嗎!”

“……”方時清無法反駁,只好低著頭說,“對不起。但是,我當時也想不到別的辦……”

“我叫你不要和它交談,盡快離開,為什麽不聽?你到底在想什麽?”聽到他的道歉,肖鋒鏑的火氣反而更大了。方時清覺得,如果不是對方現在耐力值見底的話,大概會直接按住他揍一頓。

“我……”當時只是急著想救他而已。

然而方時清什麽都說不出來,畢竟事實上最後他什麽忙也沒幫到,反而是靠對方才沒有死於非命。他什麽也沒能做到。

“因為、當時感覺很危險,你當時……”

“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解決。你以為它吃了你之後就會遵守約定嗎?”肖鋒鏑擡起頭冷冷地說道,“你根本沒能力對付那種鬼怪,為什麽還要往它附近湊?聽我的話離它遠點有那麽難嗎?”

“……對不起。”

方時清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他默默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

大佬說得沒錯,他想。從結果來看,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對付那個鬼怪,但是卻做不到完全冷靜地看待這件事,既拿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法,也無法執行對方提出的最優解,最終還是要靠人家自救……從頭到尾他沒能幫上任何忙,他根本沒有必要待在這裏。

肖鋒鏑沈默了一會兒,有點煩躁地吐出一口氣。

“……你別哭。我不是在指責你。”

“我沒哭。”

方時清稍稍擡起頭,把眼睛露出來。他眼眶有點發紅,但確實沒有掉眼淚。

既然人家說得都是對的,那他有什麽好哭的,又不是被大人罵了就要掉眼淚的小孩子。

肖鋒鏑轉過臉。他好像有點後悔,想要說些什麽,卻沒能立刻說出來。

兩人陷入了難堪的沈默。

方時清對著空蕩蕩的門廳發呆。直到腦內響起“警告!當前健康值過低!”的尖銳提示音,他才驚覺,自己的健康值已經只剩下十多點了。

在剛剛被掐住脖子導致窒息的時候,他的健康值本來就掉得厲害,掙紮時手臂又在鋼筋上劃破,剛剛一直在掉血,不知不覺竟然只剩了一層血皮。

他慢吞吞地拿出藥水,往自己胳膊上倒。這時他甚至冒出來一個念頭,如果現在BOSS從天而降打斷了治療,讓自己就這麽失血而死,好像也不錯;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

肖鋒鏑這才看見他手臂上那道深深的劃口,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怎麽弄的?”

“不小心刮的。”

他扭開頭,把剩下的藥水灑在領口附近。

喉嚨依舊隱隱作痛。說起來,也不知道張羽現在怎麽樣了。

他依稀記得,最後關頭那個風紀委員跳了出來和張羽扭打在一起,所以張羽才一時沒抓住,讓他從上面掉了下來。感覺張羽完全不是風紀委員的對手,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打倒了?應該不會再跑來找他們的麻煩了吧?

——說到麻煩,風紀委員也一樣很麻煩。這個副本到底該怎麽才能出去呢?

脖子上突然一緊。由於剛剛才差點被掐死,方時清現在對頸部的碰觸非常敏感,一驚之下猛地向旁邊躲開:“別碰我!”

肖鋒鏑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很是錯愕。

方時清自己也嚇了一跳,過了幾秒鐘才捂住脖子,低下頭說道:“大佬,你……動手之前打聲招呼好不好,我沒反應過來。”

在回覆藥的作用下,留在他頸部的掐痕和痛覺很快就消失了,但周圍的氣氛卻因此而越發地沈悶。

“這又是怎麽回事,被那個鬼怪弄傷的嗎?”過了一會兒對方問。

“不是,……是張羽。你之前看到她了嗎?她不知道怎麽摸到這邊來了,你會掉下來也是她搞的。”

“張羽?”肖鋒鏑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你是被她推下來的嗎?”

方時清這才想起來,大佬應該完全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尤其是他之前頭部受傷,留下來的血遮蔽了視線,大概什麽都看不見——

在他的角度,應該就是抓著的鋼筋突然斷裂導致他跌落,然後上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方時清就也掉了下來吧。

方時清簡單說了一下張羽出現的情況。

“不過,這回她應該是真的要完蛋了吧?”被無比仇視她的風紀委員抓了個現行,不死也得殘廢了。

說到這裏,方時清留意聽了一下頭頂上的動靜,可惜什麽都沒聽見。那兩位都是鬼,打架的時候也確實不會發出什麽聲音。

肖鋒鏑沒有回應,只是盯著地上的紋路沈默著,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在聽。

“大佬,……肖哥?”

方時清做了一番心裏建設,鼓足了勇氣,小心地開口道,“那個……對不起,你別生氣了好嗎?我下次,呃,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一定會更小心一點的。所以你,別生氣了。”

肖鋒鏑沒有立刻回答。

方時清說不下去了,他自己其實也並不相信自己下次能做得更好,迄今為止他已經經歷了四個副本,幾乎每個都需要對方的救助,能做到不拖後腿已是萬幸。

他開始想要從這裏逃走了,頭一次的,待在對方身邊令他感到無比地羞恥和不安。

然而——就在他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對方擡起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抱歉,”肖鋒鏑沈重地說,“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我並不是在責備你,真正應該受到責備的,是我自己。”

“我沒有做到承諾好的事情。我想要保證你的安全,但卻沒有那個能力;只能聽著你和那個鬼怪的對話,眼睜睜看著你出事。我只是在對你發洩我自己的無能罷了。抱歉。”

“不,不是,沒那回事,”方時清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你本來就沒有那個保護別人的義務——”

“可是我想保護你,”他看著方時清說,“如果連唯一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我茍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唯一”“最愛”的人。

方時清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一下子炸了鍋,臉上頓時紅到了耳朵根。他結結巴巴地說:“但是、但是,但是,最後還是你救了我一命啊,我才是,什麽都沒做……”

肖鋒鏑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頸側,進而是之前被張羽掐過的正面,看上去愧疚而無奈。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如果不是你運氣好的話,……我已經失去你了。”

方時清不知所措。那種想逃走的念頭越來越清晰,但是心裏同時響起了另一種呼聲,迫使自己牢牢地釘在原地。對方的手掌一如既往地很溫暖,觸碰著他的時候讓他不自覺地戰栗了起來。

“你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他說,“所以你也要多重視自己一點,以後別再做那種答應和鬼怪以命換命的事了,就當是為了我,好嗎。”

“——”

就在方時清覺得自己馬上要被點著了的時候,對方突然松開手,扭過頭,望向大廳的另一邊。

一種冰冷的氣息擴散開來。方時清一驚轉頭,只見大廳中間最暗的位置裏,漸漸浮現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是鬼怪。

是那個,“風紀委員”。

它到底還是追過來了嗎?!方時清一把抓住肖鋒鏑的手:“大佬,咱們要先離開這裏嗎?”

“不用,沒事,它不敢過來。”肖鋒鏑卻表現得很冷靜,“現在是白天,而且它目前力量不足,絕不敢讓自己暴露在陽光下。”

這邊是背陰的窗口,但依然有光線灑進來,正常的鬼怪是絕不敢觸碰陽光的。

兩人背著窗戶站起來,與大廳中央的鬼怪隔空對視著。

它看上去比之前更淡了一點,表情則是更加陰郁,不過那種壓抑著食欲的感覺倒是消散了一些,看上去令人不那麽有危機感了。

“那邊那兩個人類,”最後還是對方先開了口,“我沒搞錯的話,張羽應該是想弄死你們吧。”

方時清拿不準它是什麽意思,他看了眼肖鋒鏑,覺得大佬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只好自己答道:“算是吧,那又怎麽樣?”

“——哦。”

鬼怪瞇了瞇眼睛,突然擡起雙手猛地一合。

一股熟悉而扭曲的積壓感驀然傳來,隨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這是離開副本時的感覺!方時清猝不及防,震驚地擡頭看向那個BOSS。她是打算把他們送走嗎?明明剛剛還在你死我活地爭鬥,為什麽她突然就改主意了?

只見風紀委員臉色扭曲地咆哮道:“既然她想讓你們死,那你們一定要拼命給我好好活下去活到地老天荒啊!給我氣死那個混蛋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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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再次拖了……到點又沒寫完(眼神死)

今天也發紅包吧!和之前一樣截止到明天更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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