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雙生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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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羽攀伏在窗外, 就像四肢末端長有吸盤的爬行動物一樣, 牢靠地粘附在那裏。

她的臉色蒼白好像幽靈, 她的動作像個動物,而她的表情扭曲如同妖魔;她酷似各種非人的生物, 唯獨不像人類。

她從破碎的窗戶洞裏伸進左手,把插銷打開了,隨後從窗臺上輕飄飄地落進來。

她看著失去意識的肖鋒鏑, 裂開嘴角, 拉扯出一個非常快樂的笑臉:“你看,時清哥哥,不管你做什麽來攔我,我總是能找到辦法解決的。”

以往的張羽已經夠夠嗆的了, 但起碼會披著一個“正常人”的表象,而現在的她好像已經孤註一擲,毫無顧忌地暴露出了她異類的一面。

玻璃碎裂的聲音驚醒了方時清。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帶著肖鋒鏑一起逃走, 然而明顯已經來不及了。這間房間並不寬敞,窗戶與床之間只有不到兩米,張羽只要一個跨步就能夠到這邊。

電光石火之間,他來不及思考, 只能擋在她和床之間,試圖用言語和身體拖延一下:“你到底想幹什……”

張羽突然向前傾身, 他的腹部猛地一陣冰涼, 隨後是洶湧而來的撕裂的疼痛感。

她輕松地直起身子, 在她剛剛一直藏在背後的右手裏, 握著的赫然是一把匕首。

現在它的刃上在淌血。剛剛這把匕首,無疑捅進了方時清的肚子。

“抱歉啦,時清哥哥,”張羽笑了笑,歪著頭說,“你去死吧。”

方時清想說什麽,但肢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在這一刻,他居然詭異地想起了挺久之前被尤清雨捅死的某只礦坑怪獸:那只怪物死於一招反手捅腎。

腎臟的所在之處,可以說是人體上最薄弱的位置之一。比這裏更為致命的幾個地方,頭部有頭骨、心肺有肋骨防護,反而能夠抵抗更強的打擊;然而腎這個位置,只要用利刃找準地方,即使是普通女性的力道,也幾乎必定會導致內臟嚴重受損。

張羽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弄死他,匕首刺得幹脆利落,極其精準。方時清捂住肚子倒了下去,溫熱的液體濺了滿手,他卻很難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已經主宰了他的神經,讓他的眼前一陣一陣地模糊起來。

經過幾個副本的歷練,他對疼痛的抗性已經提升了許多,然而捅腎不比其他。

隨著每一次的喘氣,肚子上的傷口處都接連冒出大股的血液,痛楚讓半邊身子都麻痹了,他感覺自己暈過去了幾秒,或許是因為失血,或許是因為疼痛。

健康值幾乎一下子就飆到了最低限度,比直面BOSS時都要低。他說不定馬上就要死了,而且是以一種非常迅速而幹脆的方式,一種他從沒想過的方式。

他掙紮著去道具欄裏拿回覆藥水,手肘卻被張羽踢了一下,手裏的瓶子滴溜溜滾落了。

“你還在掙紮什麽呢?”張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應該是你一直期待的東西吧?當然,也是……”她似乎笑了一下,“他期待的。只要你們死了,之後一定就……”

她在說什麽?

方時清的耳邊也像蒙了一層東西似的,她的聲音都被拉得很遠很遠,像是從異世界傳來的回聲。

張羽從他身上跨過去,再也沒有多看這邊一眼,徑直走向床邊。

方時清拼命扭頭,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只能依稀看到她再次舉起了匕首,正對著……失去意識的肖鋒鏑。

他突然意識到了。

說什麽不會害他,可去她的吧。她這次就是來殺人的。不只是他這個絆腳石,就連被她迷戀的肖鋒鏑本人,她也想直接弄死。

這……

這絕對不行。

絕對不行。

他只覺得,有一股奇異的能量突然沖入了他的四肢百骸,直沖上腦門。一時間就連疼痛感都奇異地減輕了,他只覺得這股力量支撐著他,楞是手足並用地爬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張羽的胳膊往後拖。

——事後他回想起來,覺得這事雖然看起來很神奇,但其實就是人體受傷後的應激反應,也就是俗稱的腎上腺素狂飆。

大概因為這裏是游戲,一切激素反應都是模擬生成的,反而能更加強烈地刺激頭腦吧,在這一刻他爆發出的力氣起碼翻了一番。

張羽猝不及防,只來得及尖叫一聲就被摔到了一邊,整個人重重地撞在墻上,手裏的匕首飛出去,恰好從窗口的破洞落向了外面。

方時清胡亂摸索著,一把扯住了手邊的被單甩向張羽,被單被甩得亂成一團,張羽又撞得暈頭轉向,居然就被罩了個正著。

她一邊尖聲驚叫著,一邊胡亂摸索,好半天才把布料從頭上扯下來;而就在她忙亂的期間,方時清已然拖起肖鋒鏑離開了房間。

現在該怎麽辦?來到走廊上,方時清一邊抓緊往傷口倒藥水,一邊問自己。

剛剛那通胡亂操作能拖住張羽多久?之後又要怎麽才能解決她?她現在無疑是一個危險的殺人犯了,一心只想著把他們弄死。

雖說他勉強帶著肖鋒鏑跑出來了,但這也差不多就是極限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雙腿正在打顫,扶著肖鋒鏑的雙臂也在發抖。

即使健康值已經恢覆了大半,耐力值卻已然跌破了下限。憑這樣的自己,有辦法去面對一個試圖置他們於死地的怪物嗎?

看來只有逃走了。

可是,要怎麽逃?面前就是走廊的窗戶,從二層樓跳下去,應該問題不大。或者走從樓梯下到一樓,這相對穩妥一點,可是憑他的力氣,能在張羽追出來之前就跑掉嗎?

張羽馬上就會追出來,他必須立刻就作出決定。

這個決定將關系到他自己和肖鋒鏑的性命;而這一次,他面前沒有任何逃走的選項,也沒有任何可依賴的對象,只能憑借自己的選擇來扛起自己和隊友的生命。

——方時清快速地左右看了一眼,作出了一個選擇。

他的衣服上還沾著相當多的血跡,他抹了一把,滴到房門與走廊窗戶之間,又把窗戶打開了,在窗框上留了個血手印。

然後他甩了幾滴血在走廊通往樓梯的方向上,這一套工作大概花了十秒鐘。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直接帶著肖鋒鏑躲進了旁邊的房間——也就是肖鋒鏑自己的房間,小心地沒讓血沾到門口,最後將門反鎖——

這一套掩蓋方式非常拙劣,但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賭一賭了,畢竟無論從那條路逃命都是個完蛋,暫時躲避一下多少還算有點希望。

感覺張羽這姑娘腦子也不怎麽好使,應該還是有概率蒙混過關……的吧?她應該不會發現自己並沒有逃走,而是躲進了隔壁吧?

他大氣不敢喘地抵著門。過了一會兒,只聽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羽從隔壁跑了出來。

她在門口徘徊了片刻,果斷地向走廊另一頭遠去了。

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方時清才算初步松了口氣。然而現在還遠不是放松的時候,她隨時可能發現問題並且跑回來,並且再次從窗口闖進室內。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發什麽瘋,為什麽突然要連著自己的心上人一起殺?病.嬌發作了嗎?得不到你我就弄死你?

他想,還是必須得離開這裏才行。留在這座民宿裏的話,他帶著一個失去意識的人,無論如何也沒法陪張羽玩太久的捉迷藏,而且只有到外面,他才可能向別的NPC求助。

不過,等跑出去之後,他要怎麽才能帶著一個人迅速移動呢?這個民宿位於林場旁邊,在鄰鎮的邊緣位置,地處偏遠,想從這裏跑到有人的地方並不容易。

他來到窗口,打開手電,向下面張望了一下。

這邊的窗戶正對著後院。他看到院子的另一頭有一輛破舊的手推車,應該是主人收拾樹苗和蔬菜用的,現在上面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雪。

抱歉,我得暫時借用一下這東西了,他在心裏默念道。

這裏是二層樓,離地面有五米左右,並不是能帶著人直接跳下去的高度。

還好方時清有隨身攜帶繩子的習慣,他將繩子系在床腿上,另一頭綁在肖鋒鏑和自己身上,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是讓兩人都落到了地面。

他把手推車拉過來,掃掉上面的雪,又好不容易才把肖鋒鏑搬上去。把一個這麽高大的成年男人塞在推車裏,說實話,顯得怪怪的,但現在沒有可供挑剔的餘地了。

在他們下來的這會兒,雪又下了起來,而且勢頭越發驚人。

肖鋒鏑還在昏睡。雪珠落在他的身上,觸及皮膚之後便飛快地融化了。他失去意識的時候是在室內,只穿著長袖襯衫,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冷。

方時清手忙腳亂地脫下身上的外套裹住他,摘下圍巾給他繞上,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力推動了推車,向後院的一隅跑去,那邊有一個將好能夠推車通過的小門。

跑出民宿沒多遠,前院的位置傳來了一道極其刺耳的女性的尖叫聲。

在尖叫響起的那一刻,原本就黑漆漆的夜色一下子更濃重了幾分;刺骨的北風呼嘯著將大如鵝毛的雪片往他身上刮,方時清哆哆嗦嗦的,不由跑得更快了一些。只要充分活動起來,就不會有那麽冷了。

雪下得大,對此時的他們反而是好事,身後留下的車轍和腳印很快就被抹消填平了。

他簡單分辨了一下方向,推著手推車向東邊跑去。

直到跑進林場,身後還沒有什麽東西追過來。方時清略微放松了一點,打開地圖,準備進行下一步的定位,然後呆住了:

地圖呈現一片灰黑色,上面顯示著四個血紅的大字:

【未知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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