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懸疑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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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 方時清對水的畏懼心理其實是幾年前才形成的。

他在大學裏有個關系挺好的朋友, 是個挺孤僻的男生, 同樣喜歡游戲。

他們平時一起打游戲、聊游戲,算得上是難得能跟他聊得來的親友。結果就在畢業的前一年, 那個朋友在學校的湖裏溺亡了——

據說是半夜時分有個女生不慎落湖,他下去救,最後兩個人都沒能上來。

方時清當時在校外住, 得到消息過去的時候, 屍體剛好撈上來。

作為朋友的的他被叫過去認人,在水裏浸泡了一夜的屍體蒼白得可怕,眼神已經完全渾濁了。四肢還和另一具女屍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在抓著誰、誰在推開誰——他在救人的時候被對方失去理智地抓緊了, 最終誰也沒能得救。

現場的情況給他造成了相當大的刺激,結果這場認屍以警察不得不把他送去醫院告終,貿然把他叫過去的現場人員也遭到了批評。

而現在, 就在他面前,肖鋒鏑正在游向“溺水者”——

這令他突然感到一陣無邊的恐懼。

如果那是不慎溺水的人,會不會……

如果那不是溺水者,而是怪物——是“水鬼”一類的怪物的話, 會不會……

還好他懼怕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肖鋒鏑很快便抓住了溺水者,並且帶著對方返回, 全程沒有遭遇任何障礙。

他單手把溺水者托起來, 讓其頭部露出水面。等距離稍微近一些後, 方時清發現, 水裏的那個人體型很小,竟然是個小孩子。

——是他曾經見過好幾次的那個小姑娘,上次還跟父親一起來釣魚的那個。

她沒有任何動靜,也不知道是昏了過去還是已經不行了。

……為什麽她會在水裏?難道是小姑娘在沒有大人看護的情況下獨自一人跑來湖邊玩,結果不慎溺水了?

方時清反應了過來,等對方到了近處後,連忙伸手幫忙將小女孩拖上岸。

她整個人濕淋淋的,全身冰冷,雙眼緊閉,也不知道在水裏泡了多久,不過好在還有一絲氣。

“她需要急救,”肖鋒鏑動作利落地翻上來,“現在得先……呃。”

方時清掏出幾大瓶藥水,一股腦地往小女孩身上倒。

神奇的是,她立刻就有了反應,一邊咳嗽著一邊蜷縮起來,吐出很多清水和汙物。泡皺發白的皮膚也飛快地回覆了正常,本來微弱的呼吸變得穩定,眼看著有了生機。

方時清把肖鋒鏑的外套還給他,然後脫掉自己的外衣,裹在小姑娘身上。

小女孩慢慢平靜了下來,他試了試她的呼吸,松了口氣道:“這樣應該就安全了吧……?”

“……”肖鋒鏑,“為什麽溺水也能直接用回覆藥救?”

“大概因為這裏是游戲?”方時清撓頭道。剛剛其實只是本能的舉動,他自己也沒想到真的有效。

不過想想也對,這個游戲總體上還是挺正直的,總不會故意讓他們兩個大男人對幼女做人工呼吸吧——即使只是出於搶救的單純目的,那種畫面也難免令人微妙。

雖然看上去已經沒什麽問題了,不過他們還是盡快把她送去了小鎮的醫院。

小女孩在路上就醒了過來,不過似乎非常疲累,連人都沒認出來了很快就又睡了過去,大概是在水裏掙紮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的體力。

這個時間小鎮的醫生剛好上班,小女孩得以被迅速妥帖地安置到了病房裏,經診斷,除了脫力之外沒有其他問題。

方時清墊付了治療費。接下來的事他們兩個就幫不上忙了;他雖說見過小女孩的爸爸,卻完全不知道怎麽聯絡她的家人,只能請醫院方來想辦法。

到頭來,還是沒弄明白那孩子到底為什麽會掉進水裏。

肖鋒鏑在候診廳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無奈地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經越過了九點。

“……只好再補一次請假條了。”他自言自語道。

刷新的整點還沒到,他全身上下都是透濕的,短袖衫緊緊貼在肉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曲線。

方時清不敢盯著他看,找護士借了條毛巾遞過去:“大佬,你先擦一下吧。工作那邊不用擔心,救人是好事,鎮長一定能理解的。”

“但是我這個月的缺勤有點太多了。”

目前夏月已經過了一半多,但他一共只上了兩三天的班——不愧是連肖鋒鏑都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他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見他一直沒有接毛巾,方時清只好在旁邊坐下來,伸手幫他擦。

夏天天氣熱,一路跑過來他裸露在外的地方基本已經幹了,因此方時清動手擦拭的位置是鎖骨周邊。

沒想到毛巾剛剛挨上對方的皮膚,肖鋒鏑就猛然擡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同時一下子繃緊了身體,扭頭看著他。

“……怎麽了?”方時清茫然。

肖鋒鏑盯著他,好一會兒才抿了抿嘴唇說:“你忘了我前兩天說過什麽了嗎?不要隨便摸,不然我會誤會的。”

——靠。

方時清難得迅速地理解了對方的意思,臉上騰地燒了起來。

“不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並沒有想……”他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說什麽好,至少這一次他絕沒有對大佬心懷非分之想的意思,絕沒有,“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更註意。”

“我知道,”肖鋒慢慢放開手。他的眼神很覆雜,過了一會兒忽然說,“你不用道歉。我倒更希望能和你……”

砰!

醫院敞開一半的大門突然被徹底撞開了,一道人影旋風一樣地沖了進來,引得不多的幾個病人紛紛註目。

那是個個頭很高的少年,看上去像個高中生。他筆直地撲到服務臺前,喊道:“我妹妹——我妹妹是不是在這裏?就是一個九歲的小姑娘,穿紅色上衣短頭發的——”

看來他就是溺水小姑娘的家人了,方時清記得小女孩說過自己有個哥哥,大概就是這位了吧。

護士和少年交談幾句,隨即便打算帶他進病房去認人。方時清忙站起來:“大佬,咱們也去看看情況吧?”

“……”肖鋒鏑嘆了口氣,“嗯。”

病房裏的小女孩還在安穩地睡著。看到她之後,少年總算松了口氣,在對面的長椅上癱坐了下來,把臉埋進手心,小聲嘟囔道:“真是嚇死我了……”

“那個,”方時清碰了碰他的肩膀,問道,“你們的父母呢?”小女孩的父母他都見過,看上去也都很愛她,溺水這麽嚴重的事他們沒理由不過來。

少年擡起頭瞪著他,語氣不善:“你是誰?”

方時清一怔,對方甩動胳膊把他揮開:“我不認識你,別碰我。”

“……”這孩子怎麽回事!

肖鋒鏑本來只是站在他身後,見狀不由皺緊了眉頭。

“是他們把病人送過來的。”背後的護士說道。

“啊,是你救了我妹妹嗎?!”少年騰地站起來,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一把抓住方時清的雙手上下晃個沒完,“謝謝,太謝謝了,多虧有你,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之太謝謝了——”

“……”方時清默默往旁邊讓開,指著肖鋒鏑,“我沒幹什麽,救人的是這位。”

肖鋒鏑身上還濕著大半截,少年立刻就相信了:“是您跳到水裏把她救上來的嗎?真是太感謝——”

“你父母呢?”肖鋒鏑單刀直入地問道。

“……”

少年立刻閉上了嘴,尷尬地游移著視線。

“你家裏人為什麽沒過來?”

“他們不在,”少年終於小聲道,“他們有事進山去了,讓我照顧妹妹。你、你們能不能別把這事告訴他們啊,我會被老爸打死的。”

方時清當然不能答應,這麽大的事,必須通知家裏的大人才行。

經過追問,他大致弄清了事情的全過程。

小女孩一家四口住在小鎮的東南角,這名少年今年十七歲,春秋季在鄰鎮上學,夏冬季放假,平時會帶點小玩意兒回來。

夏月一日,他從鄰鎮買了兩缸錦鯉帶回這邊,小女孩很喜歡,幾乎每天都親手投餵。鯉魚越長越大,缸裏幾乎游不開,她嚷嚷了好幾天要給它們換一個大點的家,大人們卻並沒有對此上心。

昨天他們父母有事離家,讓他好好照顧妹妹,結果今天一早他就發現,裝錦鯉的缸和妹妹一起消失了——

他跑出門找了好一陣子,只在河流上游發現了了傾倒的魚缸,以及疑似腳印的東西,差點嚇瘋了。

“還好她最後還是得救了,不然的話我……唉,總之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方時清感到一陣微妙。聽少年的意思,好像他並不是太在意親妹妹的死活,只是擔心自己會因此而被父母責備。

“所以你覺得,可能是你妹妹想把錦鯉放進湖裏,一不小心自己掉了進去?”

“嗯,應該是這樣。”少年郁悶道,“好幾千塊的錦鯉就這麽沒了……”

這時醫生開門出來,通知說小女孩終於清醒了過來,初步檢查已經基本恢覆了。

少年站起來:“那我是不是可以帶她回家了?”

“不行,你家大人呢?得叫大人來辦出院手續。”

“他們都不在。”說著少年側身擠進了病房,“不管怎麽說,我先去看看她。”

方時清看向肖鋒鏑:“大佬,咱們要進去看看嗎?”

肖鋒鏑緊緊皺著眉頭,暫時沒說話。

“……大佬?”

肖鋒鏑搖了搖頭:“我認為——”

房間裏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度驚恐的尖叫聲,打斷了他的話。

“怎麽了?!”

不管是玩家還是NPC,都被尖叫吸引了註意力。站在門口的醫生立刻沖了進去,方時清跟在後面。

只見小女孩縮在病床一角,驚恐萬狀地抱著頭。她哥哥手足無措地想要拉她,她卻躲得更厲害,同時不停地尖叫著。

“……你幹了什麽?”

“我沒幹什麽啊,”少年快急哭了,“她一看見我就躲!”

小孩子的尖叫聲簡直震耳欲聾。護士跑了進來,想要把無關人員往外趕,這時小女孩突然跳了起來,徑直撲向病房窗戶。

護士眼明手快地抓住她,她頓時哭鬧得更厲害了,手腳不停踢騰著。

肖鋒鏑默不作聲地觀察了片刻,推開醫護人員,走到小女孩旁邊。

他的右手藏在袖子裏,不動聲色地燃起一張符篆。隨著符紙的燃燒,一股淺淡的清香在房間裏擴散開來,令所有人感到一陣清爽,小姑娘的哭喊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肖鋒鏑在病床旁邊彎下身,緩聲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抽噎道:“知道……你是圖書館的,大哥哥。”

——看來她的精神並沒有問題。

他又問:“你在害怕什麽?”

小女孩沒有回答,一扁嘴又要哭。肖鋒鏑又連續點了兩張符咒,總算令她平靜了一點,斷斷續續道:“哥哥……”

“什麽?”

“哥哥,哥哥把我拉進了水裏!”她一句話石破天驚,“水裏好冷,我好怕……我不想再回去了——”

“——!”

少年一臉震驚。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在小女孩發出指控之後,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沒法輕易了結了。

後續的情況方時清不太清楚,總之三天之後,小女孩的父親獨自一人前來農場拜訪,本來矯健的身形佝僂了許多,像是比之前老了十幾歲。

他連忙暫時放下手頭的農活,請大叔進屋坐下。

“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年輕人,”大叔開口說道,“如果不是你們,我們恐怕就只能看到她的屍體了。”

“呃,其實我也沒做什麽,救人的不是我……”

大叔遞過來一個信封,裏面裝著一疊現金,比他之前墊付的醫藥費還要多一些。

“這點錢不成謝意,你收著吧。”

大叔態度很是沈重,方時清只好接過來。

“您女兒,現在好些了嗎?”

“身體是已經好了,但是……”

對方嘆了口氣,方時清識趣地沒有多問。自己的兒子成為了謀殺女兒的嫌疑犯——這種事落到哪一個父親身上,滋味都不好受。

不過說到底,這件事並沒有任何證據,只有來自小姑娘自己的指控而已,少年倒是也不至於被警察抓走。

“另外,還有一樣東西,請你務必收下。”大叔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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