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鏡中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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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第三次看見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了,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比以往每次都令他更加不舒服。

一股寒氣從腳底躥上來,方時清有種馬上會有事發生的感覺,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抱在懷裏的小花發出抗議的喵喵聲。

眼看著那個鏡中的“自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向前伸出手——

這時他眼前忽然一黑,肖鋒鏑伸手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看了,”肖鋒鏑拖著他往樓上走,“鏡子本來就陰氣重,這面鏡子方位又正好擺在陰位。對著它看久了,保不齊會發生什麽。”

“哦、哦……”

他的手掌寬大,掌心溫度有點高,還殘留著些許藥味。捂在眼睛上的時候,竟意外地令人很有安全感。

方時清懵了一下,稀裏糊塗地就被拉走了,直到被拉著上了樓梯才反應過來,連忙騰出手來掰開對方的胳膊。

“等等,說不定註視鏡子是什麽重要的flag……”

在游戲過程中,想要推動情節進程的話,通常需要通過觸發某些事件,來打開特定的“開關”——這種開關也就是所謂的“flag”。

方時清一邊上樓梯,一邊努力跟同伴解釋著這些游戲知識。這段樓梯也已經十分老舊了,不過還算結實,只是行走時會發出令人不快的吱嘎聲。

“打個比方,假如我想打開一扇鎖著的門,到外面去。要是在現實中,想做到這一點,我只需要手持門鑰匙就可以了;但在游戲裏,如果游戲設定‘必須和屋子裏的所有人都對話一次才能出門的話,那麽只要我沒完成這個事件——也就是沒有立起這個flag,即使我手裏有鑰匙,也無論如何都出不去門。

“放在眼下來說,如果觸發那面大鏡子裏的怪物是推進副本劇情的必要flag的話,如果我們不這麽做,說不定就會卡關,所以,呃,咱們要不,還是稍微嘗試一下?”

而肖鋒鏑只是回以一言難盡的微妙神色。

“大概明白了,”他說,“但是,……你就不怕嗎?”

“啊?”

兩人已經穿過了樓梯,來到了二樓走廊裏。眼前是並排的兩扇房門,肖鋒鏑走在前面,推開了較近的那扇。

“我早就覺得,你未免有些過於平靜了,”他邁步進入房間內,迅速確認裏面空無一人,然後招手讓方時清進來。

“就算那可能是什麽重要條件,但也有可能招出鬼怪,你就不怕被它殺掉嗎?”

“這個嘛,我還是挺怕的啊。剛剛看到鏡子裏的怪物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嚇傻了。”

方時清進門,隨手把貓放下。小花大概是之前被勒疼了,一落地就哧溜一下跑開了。

“可是,玩游戲就是這麽回事,如果因為害怕而不去觸發劇情,只在安全屋裏躲著,那一輩子都別想通關了。”

“……”

肖鋒鏑沈默了片刻。看他表情,大概覺得方時清有哪裏不太正常。

方時清在心裏嘆了口氣。別說對方,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太正常,自從進到這個游戲之後,他對周圍的一切都是抱著打游戲的心態——哪怕曾經差點被僵屍啃被鏡中鬼手撕,他感受到的恐懼也始終沒有超過隔著屏幕看游戲人物遇險的程度。

“有一個問題,”片刻之後肖鋒鏑突然問道,“你說,觸發事件可能是通關副本的必要條件……那是不是也有可能,觸發那個事件是某些壞事的必要條件?比如……在鏡子裏看到它若幹次之後,她就會直接增強一倍力量之類的。”

“哎?也有可能……這我還真沒想過。”

方時清一下子矛盾起來,摸了摸後腦勺道,“抱歉大佬,這麽說來,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這種負面flag,確實可能會導致BAD END。”

這個房間有些臟亂,地板上落著些許煙灰,床單上有被煙頭灼燙的痕跡,矮櫃上擺著俗艷的擺件和煙灰缸,應該是尤姑姑的房間。

兩人四處翻看了一圈。

總體上這個房間沒什麽特別的。靠墻的地方有個大衣櫃,肖鋒鏑說的穿衣鏡就在衣櫃裏,沒有任何異狀,能夠正常地映出人形。

抽屜裏收著半條煙,以及一個老式收音機,似乎已經壞了,收到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是不知道哪裏的天氣預報。

方時清嘗試著旋轉調臺,麥克風裏就只剩下了一片雪花聲。

然而就在兩人打算離開的時候,被隨手擱在桌上的收音機裏,雪花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的女聲:

“你能聽到嗎?”

這竟然是尤清雨的聲音!只是這個聲音毫無起伏,平板到有些詭異。

“你在聽嗎?你聽到了吧?”那個聲音問道,突然話鋒一轉,“你正在聽。你聽得見我說話。現在你已經和我連接在一起了。你即將成為我;你不再是你了,你的靈魂和軀體都是我。你的頭腦,你的資本,你的人生——都沒有了,全都沒有了。哈哈哈哈……哈哈。”

後面是一串無規律的笑聲,依舊平板而毫無感情,如同刮木頭一樣刺耳。笑過之後,那個聲音又開始重覆前面那些話。

“它是覆讀機嗎?”方時清嘟囔道。

肖鋒鏑若有所思。

隔壁當然就是尤清雨的房間,和尤姑姑形成了相當鮮明的對比。這間房間要小上一圈,家具也一樣過時古舊,但整個屋子都很整潔,窗臺上甚至擺放著剪開的礦泉水瓶,裏面斜斜插著兩支野花。

受剛才突發事件影響,兩人都覺得可能會發生什麽事,動作更快了一些。肖鋒鏑拉開抽屜,忽然怔了怔,伸手取了一包東西出來。

“她家裏為什麽會有這個?”

裏面竟然是朱砂,分量和雜貨店裏2000元的一包差不多。

而且之前在鏡子另一邊,他自己一個人行動時,也檢查過這個房間。當時抽屜裏並沒有這麽一個紙包。

“這應該不是她家裏的東西,而是副本裏可以撿的道具,”方時清解釋道,“咱們現在是在副本中而不是她家裏。”

就跟尤清雨家的院子裏本來沒長蘑菇一樣,她的抽屜裏冒出來本來不可能有的朱砂也不奇怪。

不過他也沒想到,副本裏竟然會有這麽多好東西,一趟逛下來撿到的東西大概已經價值上萬游戲幣了。

尤清雨的房間裏沒有鏡子,連巴掌大小的小鏡子都沒有。

迅速檢查完之後,兩人重新下了樓,當然方時清沒忘把貓帶上。小花心裏似乎還有怨念,但沖他喵了兩下也就過去了,並不像尋常貓咪一樣記仇。

這時那面大鏡子的異狀已經消失了。沒等方時清多看幾眼,肖鋒鏑便直接拉他出了門。

“還是盡量別看了。我懷疑,方才那個假冒的我就是我不小心照了鏡子之後出現的——你發現了嗎?那個假人的慣用手和我相反。”

之前院子裏冒出的假貨和真人長得一模一樣,左右卻是相反的,任誰都會想到“鏡像”上去。

方時清打了個哆嗦:“也就是說,照鏡子可能會導致那個怪物制造出咱們得覆制人嗎?如果這是真的……完蛋了,我之前照過好幾次鏡子,與那個什麽鏡中鬼都打過兩次照面了,恐怕早就被覆制過。”

——聯想到方才收音機裏收到的那段話,什麽你不再是你、你即將成為我之類的,他一下子有了更糟糕的想法。

該不會它的目標是,用覆制出來的假貨完全替代正品……吧?

目前看來,假貨是冰涼的,和真人有明顯差別。但收音機裏提到了占有軀體,萬一……萬一真人被殺了,然後假貨借著軀體借屍還魂呢?

這麽一猜,他還真有點慌了。他本身沒有那麽怕死,但如果在自己意外身亡後,還要被個怪物假扮自己的模樣去坑隊友,這可就太討厭了。

兩人重新穿過院子,回到破爛衣櫃的鏡子旁邊。

肖鋒鏑向他伸出手:“我先過去,你在後面推我一把。然後我再拉你過去。”

方時清抓住他的手,一開始還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安排得這麽細致。直到他自己跟在後面縱身進了鏡面裏面,這才發現,想穿過鏡子到另一頭去還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鏡子內部似乎是什麽奇特的異次元空間,周圍像是充滿了特殊的液體一般粘稠又凝滯,很容易粘得人動彈不得。如果不是有隊友在前面拉上一把,單憑自己還真爬不出去。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的話,要是卡在鏡子中間,是不是就會永遠被固定在這裏生死不能了?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掠而過,下一刻他就被順利拉到了鏡子另一側。小花從他臂彎跳下地面,似乎也很討厭鏡子裏的感覺,用力抖了抖毛。

肖鋒鏑用手電沿著周圍掃了一圈。這邊的院子和之前的差不多,還是那副雜亂無章的模樣。

方時清緩過勁來,立刻回頭檢查那個衣櫃,然後失望地垂下了頭。

“…怎麽了?”

“這邊的木頭上沒長蘑菇。”他沮喪道。

“……”肖鋒鏑默默別開頭,“蘑菇……有那麽重要嗎。”

“非常重要啊!”對此方時清無比篤定,“大佬,你不知道,那麽多蘑菇是很值錢的!只要咱們把采集物帶出去賣掉,就能換好多錢,用錢就能買各種道具,有了足夠的道具,下次再進本不就能變容易了嗎?”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道,“對於生存類游戲而言,在前期生存壓力不強的時候,盡量多賺物資、為以後打下基礎,是具有戰略意義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被他說服了,還是覺得就這種事爭論太幼稚,總之肖鋒鏑沒再說什麽,還幫著他一起找了找。

結論是,不止這個衣櫃上沒有,整個院子裏就沒有任何采集物的影子。

看來副本裏的資源也是隨機分布,並不是任何場景裏都有的。不過方時清也並沒有受到打擊,反正這個副本還有的是沒開發的地方。

檢查院子之後兩人便向大門口走去。窗口黑漆漆的毫無光亮,裏面並沒有任何人在活動活動的痕跡;然而——房門竟然被從內側反鎖著。

裏面一定有人,或者……有些不是人的東西在。

肖鋒鏑先是敲了敲門,但是門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便直接動手用小刀把門鎖破壞掉了。

兩人先後走過玄關,然後並沒有立刻進入客廳,而是先用手電向裏照了照。

兩道手電光交錯掠過廳內,很快捕捉到了一幅異常的景象——

樓梯上有一道黑影,看上去像是個抱膝蜷坐的人。那個“人”一動不動,即使被手電光掃過也毫無反應,簡直如同一座雕像。

手電照亮了那個人的臉;那是一張兩人都認識的臉。

“……尤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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