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一脈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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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鑰曾經說過,他在安城是為了掃墓,他的父母都安葬在這裏。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但如今回想起來有些奇怪。

微生鑰就是key,是李月徉,是楊女士從兩三歲就帶出國的。楊女士當時是獨身,後來在美國與老波比再婚,並生育了恩佐,最後在微生鑰20歲那年跳樓自殺。

曲奕曾親自去過費城的墓園,確認楊女士的遺骨並沒有葬在奧斯特家族的墓地裏,所以,很有可能是微生鑰想方設法地把母親的屍骨帶回了國,安葬在了安城陵園。

到這裏沒有問題。

但曲奕記得很清楚,去年那時候他說的是“我在安城給我的父母掃墓”。

——難道說,分手,帶走兒子,再婚,還跟其他男人生了孩子的前妻還能和前夫葬在一起嗎?

在這種事上,出身農戶的曲奕是個比較傳統的男人,在他們那兒,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就算後人想把再婚的母親和親生父親葬在一起,村民們也不會同意,認為這是非常丟臉的事情,甚至會上升全村人出動阻止。

那麽他所說的“父母”,究竟是誰呢?

……

城西陵園規模龐大,曲奕在查詢後買了一束花,找到了位於一顆大榕樹下的楊鞠女士的墓地。

墓地周圍很幹凈,一根雜草都沒有,墓碑前擺放著兩束雪白的菊花,幾樣祭奠用的果點,插著三根香,煙氣繚繞,還沒有燒滅。

曲奕一看這沒燒完的香心就跳的厲害,難道說真是有緣人千裏能相會,他一來就找到了正主嗎?

他把手裏的花束往墓碑前一放,邁開長腿就往陵園出口追去。

遠遠地,一臺福特開出了空蕩蕩的陵園停車場,打著轉向燈正準備進入車道。周圍沒有別的私車,一臺出租車正在下客。

“微生鑰!微生鑰!”

福特的司機踩了油門,準備加速。

曲奕心急如焚,一個箭步從陵園高高的石階上跳了下去,雙手在那臺福特車的前蓋上用力一拍,“微生鑰!”

開車的男人嚇了一跳,用力踩下剎車。

曲奕對著光,瞇縫著眼睛和司機對上視線,車裏車外兩個人同時咦了一聲,“怎麽是你?”

車裏只有一個人,頭發銀黑相間,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狹長溫和,正是當年介紹曲奕去微生整形外科應聘的張鼎和張教授。

車門打開,張教授探出頭,很意外地說:“曲奕啊,你怎麽在這裏?”

“呃……張教授。”曲奕尷尬地站在車前,還保持著大力推車手的姿勢,腦子裏糊塗極了,“……這麽……巧啊。”

……

“我弟弟在這裏永眠,今年是他的十周年祭。唉……除了我,現在也沒什麽人還記得他了……”張教授想起早逝的弟弟,不由得滿臉遺憾,“六月十五,本是花好月圓的好日子,偏偏選了這麽一個日子結束自己的生命。唉……如果當年他能想開點,活到今天的話,以他的才華,成就一定斐然。”

“也是自殺嗎……”還真是巧。

“嗯?”

“沒什麽,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以為是我一個朋友……”曲奕解釋了一下自己像個中二少年一樣跳出來攔車這件事的緣由,“對了,呃……我其實剛來,還沒進去祭拜呢。張教授的弟弟在哪個方位,也不知道他介不介意接受一個陌生人的獻花。”

張教授眼角瞇了瞇,端詳著曲奕,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當然不介意,他肯定會很高興的。他是個藥劑專家,在職的時候很註重培養年輕人,你去獻花的話,說不定他會開心的顯靈呢!”

“顯靈嗎……不用不用……”曲奕被他說得後背一陣發毛,“張教授你還是這麽喜歡開玩笑,這裏可是陵園啊,這種環境說這種話……有心理暗示的。”

“哈哈哈哈……怕什麽!”張教授搖搖手,“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們每年都來祭奠自己的祖先和親人,並不是相信他們還盤亙在此地,而是在給自己的心靈找一份寄托,一份歸屬。對於醫者而言,死了就是真正的塵歸塵土歸土,生前的一切都一筆勾銷啦!”

“寄托,和歸屬嗎?”

“對啊,人是需要歸屬感的,群體生物嘛。不論再孤僻,再特立獨行的人,他都會需要一片心的港灣。陵園這個環境很特別,每次來,我都會重新反省自己的過去,犯過的錯,傷過的人……好像對著神靈懺悔一樣,倒出心裏不痛快的一切,離開的時候就會覺得渾身輕松。哈哈哈,好了,不說了,我老婆還在家裏等我吃飯呢,先走了!”

“……張教授再見!”

張教授原來是安城的人……

……

曲奕按照張教授給的號碼找到張教授弟弟的墓地的時候不禁吃了一驚,這墓地和楊鞠女士的墓地隔著一條不到兩米的空地,幾乎是相對而立。

又會是一個巧合嗎?

曲奕下意識覺得不對勁,獻花的時候特意看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心裏的疑竇更加深了——張教授的弟弟居然不姓張,他叫“李仙微”,是一位面容清冷的美男子!

李仙微的照片讓曲奕鉆研了很久,這個人……怎麽說呢?他的氣質和五官……就是……非常像一個人。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道閃電在腦子裏劃過,劈開固守成規的死硬思維,一種極為大膽的猜想在他心裏跳了出來。曲奕不敢多想,站起來立刻反身重新追出陵園,招手叫停一臺剛下客的出租車。

“往市區是不是只有一條道?”

“是啊,大哥。”

“用最快速度往前追,追一臺白色的福特!”

上車後他馬上給微生鑰打電話,對方還是關機,曲奕砸了一下座椅,轉而給張教授打電話,正在開車的人也沒接他的電話。

曲奕想了想,有了,他讀書的時候存過張教授的夫人的電話,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用這個號碼。

“餵,您好,是師母嗎?我是張教授的學生,我叫曲奕,您還記得我嗎……”

……

車流在進入市區後驟然增多,張教授的車穿過大街小巷,回到自家小區後直接上了樓。

曲奕本來想直接上門,潛意識作怪還是選擇了在樓下蹲守,這一蹲守就蹲到了晚上八點,張教授終於下了樓,上車後開車去了一家五星級酒店。

曲奕下車一看這酒店的規模檔次就知道沒錯了,他就知道那人不可能住在剛才那個老舊小區裏……

他拿出手機點了點屏幕保護上那只舒展的手,帶著點無奈道:“你啊你,還有多少不被人知道的秘密在身上,看來我不一一破解的話,這輩子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你真正抓在手心裏的!”

……

“小徉啊。”張教授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手機怎麽還是不開機,你這房間裏的電話也打不通……你這是在五星級坐禪嗎?”

抱著水杯的男人撂了撂眼皮,“我上午去了陵園。”

“我知道,欸……怎麽不叫我,我們完全可以一起去。”

微生鑰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對啊,忘了。”

“你啊……你這個脾氣……”張教授轉身看看昂貴的套房裏扔的到處都是的東西,裝滿了的垃圾桶,嘆了口氣,彎腰開始收拾起來,“下午去了趟陵園,看見你放的花了。你怎麽還是只放一捧花,你爸爸不孤單嗎?”

“有什麽好孤單的,我不是讓他們在一起了嗎?”

張教授:“……算了。我本來是想說,你要是今天跟我一起去的話,說不定還能碰見曲奕呢!”

“……什麽?”微生鑰聲調裏總算帶上了中氣,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曲奕來了?”

“對啊,在陵園碰上的。你跟他現在是怎麽回事啊……你們不會是……”張教授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微生鑰的取向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沒張羅著給他介紹物件,“曲奕可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你可別欺負他……”

微生鑰擡起頭用諱莫如深的眼神看了他一會兒,“那他欺負我呢?”

“他不會欺負人!”

微生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勾了起來,“我昨天離開的北城,他今天就追來了。怎麽跟沒斷奶的孩子似的……”嘴上這麽說,手卻動作極快的拿出了手機,“沒電了,嘖。”

“他怎麽知道去陵園蹲你的,你告訴他了?”

微生鑰到處翻他的充電器,頭也不擡:“去年年底來掃墓的時候,帶他來過安城一趟。”

“那你們……”

“行了,張教授。你的關心我真的感受到了,你先回去吧,曲奕那邊我自己聯系。”微生鑰拿著充電器開始趕人,“我跟他什麽關系你下次去問他。”

“不是,我是說……唉……你就不肯叫我一聲叔叔嗎?”張教授好脾氣地站了起來,打開房門的時候有些不甘心的說,“不管怎麽說,我跟你爸爸和媽媽都是一脈相連的親兄弟妹……”

微生鑰扭曲了一下表情,“張教授,你不覺得‘親兄弟妹’這個詞語拿出來,等於在罵人嗎?再說了,真要按照輩分來叫,我究竟該叫你‘叔叔’還是‘舅舅’還兩說呢。”

“這……我……”

張教授臉色一白,知道不小心戳到不該戳到的地方了,他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尷尬地站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把門全部拉開。

“我走了,哎你怎麽!”

他把門這麽一打開,門外站著的那個人就沒地方躲了,曲奕站在那兒舉起雙手,滿臉的震驚和尷尬。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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