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你把口罩摘了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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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車是一臺紅色房車,他的車是銀灰色越野,兩臺車停在車道旁邊,把他們幾人的身影遮住。車道上除了偶爾飛馳而過的車子沒有半個行人,風聲車聲飛機起飛落地的噪音夾雜在一起,讓這一帶有種走近了軍事基地的感覺,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慌。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這臺車不會是追著自己來的吧。

恩佐咳嗽了一聲,灰眸轉了一圈,四周沒有可疑的人或車了,只有這對看起來是上下屬的男女,而他的兩個保鏢盡職盡責地跟在身後,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應該不會有問題。

但還是應該小心,在他們離開這片大陸之前不可掉以輕心。

“我是來中國出差的,我沒有你們的轉賬APP。”他這麽想著,催促道,“我習慣用現金支付,多少錢,美金可以嗎?”

“可以。”女司機把手機放進皮包,一甩頭發,一改適才針鋒相對的兇悍表情,春風滿面地說,“剛才說話不太客氣真是對不起,出門在外,交個朋友吧。”

“我沒時間交朋友。”

“相逢就是有緣……”

“……這些夠了嗎?”

如果可以的話,恩佐真想把手裏的錢痛快地摔在這個話多的老女人臉上。

女司機款款走來,伸出手去接恩佐拿在手上的厚厚一疊美金,在雙方手指接觸的那一剎那,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襲上了紅發男人的心頭。

“……幹什麽?”他聲線驟然發緊。

老女人一把攥住了恩佐的手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身後那個老實巴交的老男人緊跟隨後,用力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救我!”手裏的美金散落在地,被卷地風瞬間吹散,恩佐在一輛卡車呼嘯而過的風聲裏大聲吶喊。

恩佐的兩個保鏢反應極快,他們一聲怒吼,把手伸進西服,但同時腦後感到一陣風,那臺紅色房車車門刷的一聲被人拉開,幾個迅捷的身影撲了上來,雙方廝打在了一起。

和微生鑰一樣,接受過最高等的素質教育和專業教育的恩佐並不精通於武力實戰,即使在六年前吃過大虧後拼命健身,一旦遇上這種肉搏還是不堪一擊。具體表現在:兩個加起來九十多歲的中年人和他死纏爛打,居然和他打了個平手。

幾個來回後後援趕到,恩佐瞬間落在下風,沒擋下三秒後心被人狠狠踢了一腳,他倒栽蔥一樣摔下車道,倒在車道邊的淺溝裏。

“你們……”頭頂一道黑影蓋下,一塊散發著某種熟悉味道的毛巾用力捂住了他的鼻子和嘴。

意識瞬間潰散……

……

……

“瞳孔有了反應,意識正在逐漸蘇醒。”

雌雄難辨的柔軟語調從遙遠的地方緩緩飄了過來,把恩佐沈睡在黑暗裏的意識慢慢拉了起來。

躺在病床上的紅發男人緩緩地睜開沈重的眼皮,很亮……帶著光暈的白色……焦距慢慢拉近,第一眼看到是一個穿著護士制服的女人,她俯在他上方觀察著他,從恩佐的角度來看,這個女護士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很秀麗,五官深邃迷人,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飄散的思維逐漸回籠,恩佐第一個念頭是這個人他沒見過,這雙眼睛卻不知為何讓他覺得有幾分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努力的回憶著,可腦子嗡嗡地,越是去想越是難受。

“你去告訴他們,他醒了。”女護士的聲線逐漸清晰,是個較為低沈的嗓音。

麻醉劑的效應變淡,手上的鈍痛在一剎那之間狂潮一樣湧來,他艱難地側過臉,看見了床邊的點滴管和托盤裏的外傷藥。

“我……怎麽了,這裏……是哪裏?”

“咦,醒的真快。”女護士反應很快,她馬上換成了有些生硬的英語,眉眼彎彎地說,“這裏是離機場最近的醫院,你在機場大道上遇上了最近非常猖獗的搶劫犯,他們用追尾等方式攔下開豪車的人,連續作案,手段非常殘忍。你真是太不幸運了!”

“手段……殘忍……”

“是啊。”護士眼角又彎了彎,似乎是笑了。

身體感官機能慢慢回歸,恩佐眼皮沈重地想起了若幹片段,未知的恐慌陡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他……沒能及時上飛機嗎?

對了,他的人呢?

“啊啊……”

“別急著起床啊,恩佐先生。你撞到了頭有輕微腦震蕩,需要平躺著靜養呢。”

恩佐再次倒在床上,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他這是怎麽了,他只記得有人在他後心狠狠地踢了一腳,他摔下了車道……後來……後來……他下意識地想用手抱著頭,可一動,右手傳來的疼痛感更強烈了,強烈到他想撞墻。

他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右手被包紮著,雖然只是手腕以下纏著紗布,但他整條右手臂包括右半身都在抽抽地疼著,完全沒辦法移動。

恩佐用盡全力舉起右手,“他們……把我怎麽了?”

“他們打昏了你和你的人,搶光了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護士的話一個字節一個字節的敲打著他的腦神經,“可能是你運氣不好吧,你的手指受傷了,不過不要緊……我們已經為你做了手術,你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這段話簡直就是辣椒水灌進了肺癆晚期的鼻子裏,半邊身體還沒完全從麻醉裏覆蘇過來的紅發男人發出一聲嘶吼從病床上跳了起來,“什麽?”

“請不要這樣激動,我已經說了,我們已經為你做了手術,你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一名外科專家,手指受傷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吃力地別過頭,用力舉起自己的右手,那裏被紗布層層包裹,圓滾滾的看上去可笑極了,“我的手指沒有問題對嗎,是誰給我做的手術,把主刀醫生給我叫來,把手術記錄拿來我看看!”

病房的門被人敲響,那護士拉開門說了幾句話,回頭對他說:“主刀醫生來了。”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一前一後走進這間病房。

“恩佐先生,我姓費……那個……那個……你感覺怎麽樣,我給你換一下輸液袋……”

肥的像頭豬一樣的男人扭動著身體走到病床邊,俯**的時候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肥肉震顫著,眼神極端不自信。只不過換個輸液袋而已,他手上的動作如此的遲疑不決,看著讓人心中生疑。

就是這個人給自己的手做了手術嗎,恩佐狐疑地望著他。

胖成這樣還能完成精細的手術嗎,不……這太讓人不安了,他得讓人盡快安排一架專機,他要馬上回到奧斯特醫院讓一流的醫生重新檢查手術結果,如果不夠完美,趁還來得及,手術重做!

“加一針抗生物質。”

“呃……哦哦……”

另一個瘦高個男人從肥豬主刀醫生的身後跨出一步,用悶在被子裏一樣的聲音開口,“我來吧。”他走近恩佐身邊,微微彎腰操作。

灰色眼眸微動,恩佐戒備地看著這個人,心跳加快,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籠罩了他的心頭。

這個瘦高個的男人穿著上下白色的男款護士制服,制服外面又披著一件醫生的白大褂,不倫不類的穿著把他上下裹得嚴嚴實實。不僅如此,他戴著一張幾乎把臉全部遮起來的大口罩,還戴了一副寬邊深色的眼鏡,恩佐完全看不清他長什麽樣。

“哦哦,這是新來的護士……”

主刀醫生費醫生結結巴巴地解釋,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解釋很多餘,事實上他現在很緊張,緊張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只能用手帕不停擦著額頭和下巴上不斷冒出來的汗珠。

恩佐沈默著,眼珠緩慢移動,從瘦高個男護士身上重新回到剛才那個女護士身上,一來一回,眉頭緊鎖。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強烈的違和感,是麻醉劑的原因嗎?恩佐閉了閉眼。

他確實狀態很差,也不知道為什麽頭特別疼,整個腦漿都在沸騰翻滾的感覺。肯定是這簡陋的醫院沒有一個稱職的麻醉師的緣故,天知道這群不專業的人給自己打了多少毫升的麻醉劑!

“我的人呢,他們在哪裏,請你們把我的人叫進來。”他難以信任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他現在強烈需要能讓他感到安全的存在。

“如果是那兩個黑人保鏢的話,”瘦高個男護士繼續用悶在被子裏一樣的聲音嗡嗡回答,“警方認為他們跟一起市中心爆炸案有關聯,已經被帶走調查了。至於其他的人,他們拒絕了接受警方的保護,不知為何選擇了投奔美國領事館……就在剛才接到消息,領事館來了人要求帶走你,由北城的國際SOS機構接手,直接送回美國治療。”

“……帶走調查?”

恩佐疑念更濃,金匯中心的爆炸案做得天衣無縫,下手的人是專業的傭兵,他們早就離開了這個國家,為什麽會把他的保鏢給扯進去?

他的助手對自己忠心耿耿,怎麽會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這簡陋的病房裏?

警方既然插手,為什麽一句話不提別墅爆炸案,那裏不是死了兩個人嗎……

不……在那之前,這個把自己層層包裹的可疑男護士這英語口語也太優秀了吧,就算隔著不知道幾層醫療口罩也能聽得出這段英文呵氣而成行雲流水,絲毫沒有半點生硬之感,簡直就像是在美國出生長大的當地華人。

不對!

他擡起頭,倏然發現不知何時那個胖得流油的主刀醫生和女護士已經消失在病房裏,眼前只剩下這個可疑的男護士。

“……你把口罩摘了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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