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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軼軍的目光在微生鑰身上停留片刻,指尖一彈,扔掉了熄了火的煙頭。

在這個古怪的男人身後,一臺移動病床跟著他正在被推出手術室,病床上蓋著一張白色床單,正中央滲透出幾抹濕潤的紅……

眼神暗沈下去,這場景,似曾相識。

“他……”不知道該怎麽問,他死了嗎?他救活了嗎?

微生鑰上下打量面前這人,心裏納悶。隋烈國的兒子?不像啊,這身材上勉強算得上類似,這臉型五官差的也太遠了,隋烈國是個瞎子嗎,還是……這人不是隋星耀?

不是隋星耀還會是誰,年紀相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就是老大的氣息——微生鑰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你,哪位?”

軼軍緩步上前,無視微生鑰那根手指直接與他擦肩而過,在病床邊站定。

指著空氣的微生鑰:“……”

目中無人的狂妄家夥。

“他怎麽樣了?”軼軍把手放在白色床單的一角,擡眸望著推車的費諸霖,在他看來唯一穿著白大褂的應該就是主刀醫生,他語氣森冷,“救活了嗎?”

費諸霖瑟瑟發抖:“……救、救……”

手指用力,卻還是沒打開床單。軼軍心跳得很快,他的手這麽貼近床單下的這具身體,卻還是沒有感覺到一點生機。床單下躺著的似乎不是個活人,活人不會這樣安詳冰冷,胸部沒有一點呼吸的起伏。

“怎麽樣,快說。”

費諸霖用力咽口水,偷眼看微生鑰的臉色。經歷過這一場手術,他已然明白自己不過是個頂著一頂“外科醫生”帽子的小醜,微生鑰不發話,他根本就不敢說什麽。

“呃,對不起。”耳邊響起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是站在這個唯一穿著白大褂的胖子身邊的另一個年輕男人,“你是不是叫軼軍?”他語氣很吃驚。

軼軍眼神銳利的盯住了叫出他名字的這個男人,確認根本不認識此人,“你是誰,怎麽知道我?”

曲奕反問,“你們是來調查我們院長的嗎?”

微生鑰挑眉,“什麽?”

“什麽?”

軼軍的表情也很奇怪,他上下打量一番曲奕,“……罷了,我現在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救活了。”

“我是微生整形外科的麻醉師,我叫曲奕。”想到房若明的話,曲奕語速加快的解釋,努力想取得這位軍方人物的信任,“我們剛剛搶救成功一名槍傷患者,並不是給罪大惡極的人做整容手術,我們院長他不是……”

“搶救成功。”聽見了最想聽見的,蓋在隋青身上的白色床單被軼軍一把掀起。

曲奕:這人給人的感覺怎麽跟隋烈國他們差不多。

看見隋青臉上的氧氣罩,軼軍松了口氣,粗糙指尖拂過他蒼白的額角,“聽說你胸口中槍,我還以為……他什麽時候能醒,我能馬上帶他走嗎?”他又問費諸霖。

費諸霖又在覷著微生鑰的臉色,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人就盯著他問,他只是個提供場地的人而已啊。

看著那根流連在隋青額頭的手指,曲奕忽的又想起了借手機的事情。他腦海裏出現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說,這人出現在金匯中心根本不是為了微生鑰,而是因為隋青嗎?

那他究竟是誰,他和隋青又是什麽關系?

“我好不容易把他從奈何橋上拉回來,如果你現在要隨意移動他的話,也就是要讓他再死一次。”冰冷不屑的語調響起,“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在這裏,我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軼軍直起身,“你又是誰?”

果然,曲奕撓了撓頭,發覺自己好像被房若明誤導了……好險啊,差點就上當了。

“我是給他做手術取出肝臟裏的子彈的人。”微生鑰揚起下巴,“唔……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誰了。這可真讓人意外,一場鐵窗內的露水情而已,難道還能升華成真愛嗎?”

軼軍細瞇起眼睛,“真愛是什麽狗屁東西,花裏胡哨的,不懂。隋青是我的人,我要帶他走,你只需要告訴我他什麽時候能走就行。”他想起了些什麽,猜到,“你是金匯中心那家整形醫院的醫生?”

微生鑰沒理他,他摸出手機解除靜音模式,迅速看了幾條信息後手一揮,“把人送去病房,保持病房安靜,把無關人員趕到一樓。”

“哦哦。”頭號狗腿費諸霖點頭哈腰地推著病床往前走,走廊裏的幾個穿迷彩服的男人看了看軼軍,放手讓他們通過。

無關人員壓制著怒氣,“獨眼水龍呢,不是說他帶隋青來做換臉手術嗎,他人呢?”

微生鑰拿出濕紙巾仔細擦拭手機的屏幕,“唉……還好先收了錢,要不然按照目前這情況,我花了這麽大功夫做手術,患者的家屬因故不能趕到的話,事後不認賬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他打斷軼軍繼續提問的勢頭,給他看了屏幕上來自隋烈國的最後一條短信:

“隋青拜托你了,手術完成後給我個電話,我大概短期內動不了身。錢方面,去接人的時候加一點你看怎麽樣?”

“嘖嘖嘖。”微生鑰扁了扁嘴,收回手機,“人都救回來了,他要是一分不給,我也不能再把人掐死。你怎麽說,今天的手術可比之前約定的整容手術難度大多了,更別提我和我的人經歷了槍林彈雨的洗禮,獨眼龍給的那點錢我有點虧啊。你不是隋青的男人嗎,睡了他不下幾千次了吧,怎麽樣,要不要為他支付一下今天的額外費用?”

軼軍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遍,扭頭跟著病床走了。

……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微生鑰轉頭看了一下曲奕,“什麽?”

“我以為……”曲奕臉紅了一下,低頭把費諸霖送來的幹凈衣服抖開抹平皺紋,“微生鑰,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是關於一個記者的。我……他……”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曲奕有些心虛的別過頭,“我早該跟你說的,希望你聽了以後不要生氣,我從來都沒信過那個人。”

“什麽記者……”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微生鑰追問的勢頭,他扁了扁嘴,挑了一件看起來不那麽肥大的襯衫走進盥洗間,“肯定是那個真·強奸犯,我不想見他。你對付過去吧。”

“……好。”

微生鑰猜得不錯,進門的正是軼軍。

“我們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他一進門就說,“這裏並不安全,隋青必須要轉移。我已經聯系好了醫院,能走嗎?”

“情況穩定的話,用救護車一路拉走沒什麽問題。”曲奕提出一個疑問,“但隋青這樣的情況,從廢棄的醫院拉走,受的又是槍傷,這樣子到了正規醫院會受到盤問和調查的吧?”

“這些不用擔心。”

“這樣的話……”

手術雖然成功,但術後調理和保養也很重要,曲奕明白這間醫院已經失去了良好的療養條件,能讓隋青進入正規的醫療環境是最好的,但,“我們都不能代替他做出任何答覆,等麻醉過後,我們會讓你跟他見面。到時候如果他願意接受你的安排就讓你帶走,如果他搖頭,那麽對不起,我們還是會尊重本人的決定。”

“可以。”軼軍對隋青的態度很有自信,這些人包括隋青那個只管生不管養的爹都不懂,隋青最想要的是什麽。

隋青是個軟弱膽小的男人,但並不表示他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他最想要的是個能讓他寄居的殼子,即便這殼子看起來並不牢靠。

他跟別人不一樣,他入獄的時候高中剛畢業,還沒走上社會就被扔進了監獄,他現在是真的一無所有,沒有朋友和親戚能讓他依靠,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住所,連身份證都還沒辦理。

他這樣的性格註定他不能很快的融入到外面的社會裏去,用人單位一看他的履歷,十有**會說“no”,隋烈國或許會妥善安排一份工作給他,但顯然不會在他身邊照顧他。

隋青想要一個容身之處,想得到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檐,軼軍能感受到他這種無處可去的依賴感,他願意把人護在自己的勢力範圍裏。

……

隋青睜開眼的時候,記憶還留在子彈抵著胸**進身體的那一剎那。

他腦子一片漿糊,混混沌沌的,腦子裏有個訝異的聲音,不明白前一刻被黑暗籠罩,下一刻睜開眼就是光明的這種神奇的感覺。

“……聽見聲音了嗎?隋青。”

隋青,是了,這是自己的名字。

他努力匯聚渙散的思維,慢慢定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那一盞白色的吸頂燈。

耳鳴時斷時續,有人在耳邊呼喚,他轉動眼睛,看見了一個一頭長發的女人……不,是一頭長發的男人。

被封印的大門一打開,記憶如潮水般奔湧而出。

對,這個長頭發的男人是那個整形醫院的護士,他是隋青見過的最有特點的人,一個留著長發,穿著長裙的美貌的男人,職業還是護士。活得那樣肆意的人他第一次看見,對他的沖擊比那個喜歡誇誇而談的微生鑰還要大。

嗯?

隋青腦子裏某個點亮了一下,剛才那個呼喚他的聲音,那個聲音並不是這個男護士的聲音,那個聲音他很熟悉,是他二十多年裏除了媽媽最為密切的人發出來的聲音。

他艱難的轉頭,臉上的氧氣罩仿佛有千斤重,壓的他脖子都僵掉了。一只粗糙的手掌托住了他後頸,一張男人味兒十足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啊。”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全身的知覺瞬間蘇醒。

肚子好疼,頭也很疼,渾身都疼,但他知道自己活過來了,“……來,了。”他用力咬字,舌頭不聽話,喉嚨深處火辣辣的,刺疼,辛辣,鹹鹹的。

“嗯,來了。”軼軍給他擦幹滿頭的汗水,“感覺怎麽樣,疼嗎?”

仰躺著的人開始痛苦的咳嗽,喉嚨被什麽堵住了一樣。軼軍不知道該不該把人扶起來,拿著水瓶問沈芳,“要給他餵水嗎?”

“他是被氣管裏的血沫子嗆住了。”沈芳熟練的拿過吸引器和水盆,為隋青摘掉氧氣罩吸取喉部的血塊和痰,“插了喉管的後遺癥,等裏面的傷口愈合之後就沒問題了。”

“你們工作怎麽不小心一點。”軼軍用上究責的語氣。

沈芳白他一眼,“誰插喉管都會有一點氣管擦傷,跟生命比起來這點小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嗯……”渾身惡寒,痛感越來越強烈,可是為什麽,他心裏充滿了喜悅。

沈芳重新為他裝好氧氣罩,“再過一個小時,如果能自主通暢呼吸的話就去掉輸氧,暫時不要餵水,等氧氣罩去掉之後可以少量喝一點。輸液一直在持續,補水方面沒有問題。”

軼軍拿過紙巾給隋青擦幹凈嘴邊的血跡,“他要上廁所怎麽辦?”“插了導尿管,記得給他及時換尿袋。”

軼軍一一記在心裏,又問了些要註意的問題。

隋青昏昏沈沈地聽了會兒,突然覺得室內熱得難受,“開……一下窗。”

沈芳把窗子打開一半,傍晚微涼的空氣帶著綠野的清香飄進病房,吹散了濃重的消毒水味兒。

這風非常清涼,吹在臉上舒服極了。隋青好受了很多,他又想起了微生鑰在手術之前說過的“好兆頭”的話。氧氣罩下的嘴角緩緩上揚,沒錯,那麽燦爛的春光他也很久沒看見過了,真的是個好兆頭。

他朝軼軍示意,軼軍俯**,“要什麽?”

隋青艱難地吐字:“謝……謝。”

粗糙手掌拿著毛巾給他擦去淚水,“傻子一樣。”

“嗯哼。”沖破各種艱難成功完成手術的某個天才非常不滿的拍了怕床尾的鐵架。

“在這種絕處逢生的時刻打擾二位真是非常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件事,隋青,你是不是搞錯了感謝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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