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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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了。)

蕭橋背靠著柔軟的枕頭,往後靠了靠試圖將整個身體縮進去,他說,“我想出院,後面還有幾場考試。”聲音很小,沒什麽底氣。

周嶼沒罵他,只是伸手捏了捏蕭橋的臉,“都沒什麽肉,一點也不舒服。”說著便要撤手,沒想到蕭橋竟然握住了他的手,蕭橋的手和他的臉頰一樣,帶著皮的骨頭,冰涼冰涼的,沒什麽熱度,卻在那一剎那抨擊了他的心臟。

周嶼問,“很重要的考試?”

蕭橋點頭。

“乖啊,你要知道身體遠遠比幾場考試重要。”周嶼拉過蕭橋的手,低頭在其手背上留下一吻,“好好休息,下午專門有人接你轉院。”

“是不是查出什麽了?我得了什麽病?”

自己的身體是什麽樣子,蕭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對。”周嶼拉起被子給蕭橋蓋好。

周嶼繼續說,“首先排除相思病,因為我每天都在所以不可能是這個,其他的話有待排查。”

蕭橋看似平靜的表面實則蘊含著憤怒與不甘,“我有權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

周嶼徑直出了門,頭也沒回。

在過道時周嶼還特意囑咐大方找人看好蕭橋,免得他亂跑不接受治療。

“操他媽的!”嚴立帆霍然起身,氣憤地甩飛手裏的電話,桌上的咖啡也因主人的怒氣所波及,全數傾倒在文件上。

在外人眼裏嚴立帆幾乎沒有生過氣紅過臉,無論喜或怒都不會輕易露出,但是顧留生見過這只笑面虎生氣發怒時的樣子,一想起當時的場景,背後不禁冷汗直冒,顧留生現在連是否要搶救桌上的文件都三思再三思,生怕撞上老板的槍口。

而能讓嚴立帆生這麽大氣動這麽大怒的無一例外的都是關及他親弟弟——嚴立舟的事。

嚴立帆氣得扶額,滿腦子都是剛剛照片裏鼻青臉腫,纏著繃帶的弟弟,心臟宛如被尖刀剜了一個大口子,疼到頭皮牙齒發麻,自己連個手指頭都舍不得動的寶貝,居然被外人打成這樣,這筆賬得和周嶼慢慢算,嚴立帆拳頭緊攥,關節處泛著灰白。

“留生。”

被老板點到名的顧留生脊背立馬打直,“老板。”

“把手裏國內到T國這條運輸線送給周嶼,還有臨東的倉庫。趕緊去準備文件。”

費了好多年才談下來的運輸線就這樣拱手讓給別人,這不是自絕後路嗎?顧留生說,“這......”

“怎麽?難道你覺得和小舟比起來,我會更在意這些錢嗎?”嚴立帆一遇上關於嚴立舟的事情就特別易怒,“那是我親弟弟,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顧留生緊閉雙唇不敢吭氣。

“立馬打電話通知周嶼,告訴他我們準備好了。我要見到小舟,越快越好!”

“是!”

顧留生摸出手機。

“等等。”

嚴立帆突然想到什麽了,若有所思,“小舟口中的那個大學生,他是不是和周嶼有點關系?”

顧留生似乎從嚴立帆嘴角裏看出了一絲狡猾。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碼頭。

一個個顏色各異的偌大集裝箱在碼頭上巋然不動,體型龐大的吊塔在有條不紊地工作,靠岸停泊著幾艘正休息喘氣的貨輪,穿著同一制服的工人們開著叉車卸貨。

倉庫最裏處,周嶼喝了口手中的大紅袍,一口下去便沒有繼續喝下去的欲望,隨手擱在一旁,對於飲品,周嶼更傾向於冰水。

倉庫負責人見當家的來了,拿出了最貴的東西來招待,結果老板根本不喜歡,他抽了泡茶的小弟一巴掌,低聲教訓“這點事都做不好。”轉頭對周嶼點頭哈腰道,“老板,我那兒還有其他的,要不重新給您泡,手下人不會辦事。”

周嶼看了眼腕表,“不用了,你的大紅袍還是留著自己喝吧,喝點貴的辦事時也利索些不是嗎?”

倉庫負責人連聲應道,“是是是。”

“人來了。”

雜沓的腳步聲充斥著空曠倉庫,逐漸逼近周嶼。周嶼坐在輪椅上,理了理衣領對剛剛那個倉庫負責人說,“去給我們的貴客也泡一杯你的大紅袍。”

“是。”

“周總,久等了。”嚴立帆又恢覆成了那個看不出喜怒的人,他好像不是來找弟弟的而是專門來和周嶼聊天喝茶的,還沒等人說話自己就坐到周嶼身側。

周嶼一來就打了一桿直球,“是嚴總早到了,離六點還有六分半,看來嚴總是思弟心切啊。”

嚴立帆臉僵了半秒,一提到嚴立舟他氣場都不一樣了,“親弟弟啊,總是和那種同父異母的不一樣的,想來周總肯定體會不到這種心情。”

“哈哈哈哈哈。”笑後,周嶼眼球似是蒙上了一層冰霧,毫無感情可言,他說,“嚴總真不害怕我一生氣,就不還你親愛的弟弟了嗎?”

嚴立帆一伸手,顧留生將準備好的文件遞給他,“大家都是商人,我明白周總想要的是什麽。我弟弟落在你手上,我無話可說,我認了。就當買個教訓紀念一下報覆未成還搭上個弟弟。”

大方接過文件,迅速地翻看,然後彎腰俯在周嶼耳朵說話。

“我還以為嚴總有多愛你弟弟了,也就值這點東西。嘖嘖嘖。”周嶼隨手將文件甩到嚴立帆面前。

顧留生第一個跳出來說,“姓周的,別獅子大開口。”

周嶼的反應完全在嚴立帆意料之中,他壓住了顧留生,問周嶼,“不知周總想怎樣?”

“你在國內的所有項目。”說完周嶼還特意又補了一句,“不過分吧,嚴總,那可是親弟弟,一個爹一個媽的親弟弟。”

嚴立帆一口答應。

“嚴總真是個爽快人。”

周嶼手指一勾,大方把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放在桌上,“簽字吧,嚴總。”

“等等,我還沒見到我弟弟。”

“不好意思,給忘了。大方,去把嚴總的親弟弟請上來。”親弟弟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與其說請上來不如說是被人推上來的,嚴立舟身上多處撞擊傷,右腿骨折比周嶼更嚴重,無法行走,臉上也是掛著彩,右眼窩烏青一片,左臉蛋腫著說話也不利索,一看見嚴立帆含糊地喊了聲“哥。”

周嶼見之忍不住嘲弄一番,“嘖嘖嘖,令弟傷得不清啊,費了我好多藥。所以下次嚴總得看清楚車裏的人再動手,省得令弟和我一樣遭殃,我倒是一把年紀了了,奈何令弟還小。”

看見嚴立舟一身的傷,心裏的滋味無法形容,根本沒有時間去搭理周嶼的冷言冷語,他單膝跪地呈半蹲狀態輕輕地抱著嚴立舟,心裏想緊緊地把寶貝摟在懷裏,可是他更怕嚴立舟會疼,嚴立帆仰頭望著嚴立舟輕聲說,“是哥哥的錯,還疼嗎?”

嚴立舟搖了搖頭。

“令弟你也看了,簽字吧嚴總。簽完趕緊帶令弟去更好的醫院治療。”

嚴立帆起身,“既然周總這麽關心我弟弟,那我是不是也要送周總一份禮物呢。留生去把禮物帶上來給周總看看是不是他喜歡的,送禮就要送人心頭好。”

“哦?”

三分鐘後。

顧留生帶了個人過來,嚴立舟想起身被哥哥按住了,他們為什麽會找上蕭橋?

“哥?你為什麽?”

周嶼開口道,“想幹嘛?”

“我能幹嘛呀,我只是想看看把周總和我弟弟迷得團團轉的人長什麽樣。”嚴立帆說著給顧留生比了個手勢,顧留生輕輕推了蕭橋一把。

蕭橋身體虛,走起路來猶如飄著,他走到周嶼跟前,周嶼一把把蕭橋樓在懷裏,蕭橋坐在周嶼大腿上,宛如棉花糖,輕飄飄沒什麽重量。

周嶼一摸蕭橋的腰立刻發現不對勁兒,撩起寬松的藍白條病號服一看,綁著定時炸彈,周嶼臉都黑了,在場的人也被嚇到了,立馬喧嘩聲四起。

嚴立舟驚愕地喊,“哥!”

嚴立帆沒理他,笑著對周嶼說,“沒想到我押對了,周總居然對我帶來的人毫不設防,都源於對這個人的愛啊。別緊張周總,等我帶我弟弟走後,自然就會取消指令。”

周嶼氣急敗壞,怒目圓瞪地吼道,“嚴立帆你他媽敢!”

“周嶼你敢賭嗎?”嚴立帆氣勢不輸,正面迎戰,“或者你可以讓他一個人離開,反正旁邊就是大海,就看他願不願意為你做到這個份上咯”

周嶼一時間楞了,他不敢,他不敢拿蕭橋的生命去賭。

周嶼明知腿上坐的是要人命的定時炸彈,反而摟得更緊了,生怕蕭橋掙脫開來,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蕭橋一心盼著他死。

“哥!!你要幹嘛!蕭橋是無辜的......他是無辜的啊。”

嚴立帆轉身握著嚴立舟的肩膀,“沒有人是無辜的,要不是因為他,你能成現在這樣嗎?啊?你傻不傻啊!”

嚴立舟哽咽著說,“這......是我自己願意的...我自願的......不關蕭橋的事啊。”

“留生,帶他走!”

嚴立舟被強行推走,“哥...我求你了,我以後...咳咳......再也不頂撞你了,你放過蕭橋......好不好...咳咳。”

不出五米,嚴立舟從輪椅上摔下倒在地上,顧留生沒辦法只能一記手刀打暈他,扛在肩上走出去。

嚴立帆臉色極其難堪。

周嶼對這出戲並不感興趣,他聲音提高,“快他媽給老子滾!要是你敢傷到蕭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噗!”

蕭橋抽出了帶血的白刃,右手不停地顫抖,他不敢去看周嶼下腹汩汩往外流的鮮血,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一切都結束了,總算結束了,可以擺脫周嶼了。

他附在周嶼耳朵說了句他一直想說的話,“下地獄吧,周嶼。”

而後,蕭橋好像失去的所有感覺,他聽不清周圍的聲音,看不清眼前的身影,感覺不到疼痛,就連中彈了也不痛,或許是因為要死了的緣故吧。

終於結束了,這個不待見他的世界,他生下來就被父母拋棄,他極力隱藏自己不同於常人的一面,他承認,他在某種意義上和周嶼是同一種人,他有著極強的占有欲和報覆欲,誰欺負了他,他必定成倍地報覆,就和當年福利院那個樂樂一樣,誰也不能欺負他!

深夜時他又害怕這樣的自己,他努力地和正常人一樣,一樣努力學習,拿到好成績,拿到獎學金,一起做實驗。

可是,這些他一點也不喜歡。

他只是一個在這世上茍延殘喘的人,現在好了,都結束了。

去他媽的考試!

去他媽的周嶼!

去他媽的世界!

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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