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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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早約了李非爾,他一口答應下來,拿著厚厚的相片走了,我坐在長長的公交車站椅子上發了好久呆,陽光從東面出來,帶來了冬季裏的第一縷溫暖,光禿禿的樹梢也瞬間有了片刻生機,車子多了起來,人來人往,熱鬧又嘈雜。

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也表現的很沈默,靜靜的站在老師身後,因為奶奶去世的原因情緒低落,鼻尖發紅,神情有點淡漠。

我那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大概是想,這個男生真秀氣,跟個女孩子似的。

那天放假我們從學校分開回家的時候,他還捏著我左手的中指尖,輕輕的吻上去,說:“小乖乖,回家陪媽媽就不要我了,真傷心。



我還瞪他:“現在當然是我媽重要。”

面前的公交車到了,一聲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我抽回思緒,上了車,當真的要分道揚鑣的時候,我反而有一點輕松,我們之間隔了一條寬大的河,唯一維系我們的那條船正在沈入海底,而我如同看客一樣,眼睜睜看著它沈沒,不記得誰說過,不是我們不去爭取,而是因為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堅固。

李安尼的電話比我預計的還要快,我剛跟齊萌萌通過電話,她說:“我跟他說,你其實不是同性戀,你喜歡女孩兒,只是被他誤導了,你記住,不管他跟你說什麽,都不要多說話,只要咬定你喜歡女生就可以了,他不會為難你的。”

“嗯,我記住了。”

我按了收聽鍵,李安尼的聲音撲頭蓋臉的傳過來:“沙礫,你在哪?”

“家。”

“齊萌萌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不要以為我好騙,是不是又是我媽做的手腳?”他有些焦躁,不停地用力呼吸來平覆心率。

“......你知道了?”

“你給我解釋清楚!!!我不相信那些照片。”

“....李安尼,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那麽說是真的?你喜歡女生,和我在一起只是一時糊塗?”他的聲音慢慢變得歇斯裏底:“沙礫,那天晚上你剛跟我說了你愛我,你忘了嗎?”

“對不起,我弄錯了,你放過我吧,我想做一個正常人,我受不了那些眼神,況且我也不是同性戀,只是恰恰碰到你,你太優秀了,我...是我的錯。”我迅速把手機掛斷,再說下去肯定就露餡了,我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在外面晃蕩了一整天,因為知道他一定會去找我而不敢回家,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中午的時候開始下雪,直到我回去時雪已經積得很厚了,遠遠地,我就看見他直直的站在雪地裏,手插在兜裏,背影孤落落的,像個遺失的小孩兒。

我望了望我家陽臺,我媽站在那裏,正在往底下看。

他許是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我先是一楞,接著是長時間的沈默,我走過去:“李安尼。”

“沙礫你究竟什麽意思?今天不是愚人節!”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冰冷的溫度傳過來,頭頂上的聲音又忽然換成柔聲細語:“是不是因為我之前說要離開的事情,你放心,我不會扔你一個人,我早就想過這件事,就算是以後我去國外,我也要帶上你。”

他甚至還在笑:“是不是想給我什麽大驚喜,特地做鋪墊呢?其實你不用這麽費心....”

我僵硬的搖搖頭。

他終於把掛著的笑容換了下來:“沙礫,是不是最近累了?那我們一起去旅行吧!你想去哪?我都可以...”

頭上是鋪天蓋地的雪花,我站在雪地裏,四肢沒有一點溫度,我一擡頭就能看見媽媽現在陽臺上,她正在靜靜地註視著我,等待著我給她的答覆。

為什麽全世界的人都在逼我!!

李安尼,要是從一開始我就不認識你,該有多好。



沙礫,”他終於不耐煩了:“李非爾給我照片是不是真的?齊萌萌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累嗎?我媽終於松口了,她說只要我乖乖聽她的就答應我們在一起...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他深吸一口氣:“好吧,不管怎麽樣,都是我錯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使勁掙脫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你怎麽就不懂?我很累的!我寧願一開始就不認識你!我和你在一起不開心,我根本就不想認識你!!有錢了不起啊!你們有心嗎?你憑什麽想得到我的愛?!!我不是你的附屬物,你少自以為是了,李安尼,我討厭你,一點都不想看見你,你滾!!”

我吼完這些話頭也不回的跑開了,不能有一點猶豫,不能回頭,不能心軟。

可我還是聽到了他在我身後的聲音,他說:“沙礫,遇到你之後,我發現我不怕危險,不怕鬼...只怕失去你。”

我坐在床上呆坐了一整晚,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雪花化成水,冬季最冷的時候要來了。

媽媽進來說:“昨天晚上他在外面站了很長時間,直到有車子來把他接走,你放心吧,應該不會有事。”

她說完關門出去了,忽然砰~~一聲,門又被重重推開:“沙礫!!”她用了很嚴厲的聲音:“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不想活了?你知道你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嗎?你是要我看著你死嗎?還是要我和你一起死!!!”

我心裏徹底慌了,從床上站起來,腿腳因為麻木而找不到感覺,“媽。”我喊她:“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是我們的命不好,我們把這篇翻過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過。”

“好,媽,我都聽你的。”

把這篇翻過去,好好活著,好好過,這句話幾乎成了我後來幾年的尊旨,好好活著,努力活著。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到過李安尼,連李非爾也轉學走了,生活又回到了原點,爸爸被放了出來,賠了些錢,公司倒是還能開,只是做買賣最重要的誠信丟了,他只能遠離這裏,到別處謀生。

就這樣一晃,三年過去了。

只是每到冬天,我不止一次在落滿霜花的玻璃上描繪他的模樣,用他曾經吻過的那個指尖,每畫一次,都像是一次朝拜,懷著謹慎而崇拜的心情,因為忘不了,所以心懷感恩,謝謝你曾經來過,謝謝你曾經的溫熱對待。

感覺他就像是我偷偷藏起來的私有物,能在夜裏偷偷拿出來看看就滿心歡喜。

大概,我和他之間就剩這麽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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