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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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靈息也不是次次能成, 陳念白有時還是會抑不住自己心裏的沖動,把顧蓁按在池邊咬她。

還好那回被道夢看見了,那天她只是路過藥泉, 本以為像往常一樣,不會有什麽事,可是卻隱約聽到顧蓁痛苦的聲音,她馬上意識到是出意外了,於是立刻沖進水霧, 一把將顧蓁和陳念白分開。

“等等,道夢……”顧蓁的手臂被扯得疼, 她終於從快要窒息的感覺中掙脫出來。

“別說話。”道夢從袖中拿出一顆丹藥, 捏著顧蓁的下巴讓她吞了, 然後點了陳念白身上的幾處穴道,也餵了她一顆丹藥, 沈聲道:“念白,將戾氣逼回丹元。”

陳念白額頭冒汗, 渾身濕熱,體內那股靈息來回亂竄, 疼的她發抖。

“冷靜凝神, 專心聚氣。”道夢擡起她的手腕, 將自己的幾縷真氣順著掌心傳過去,“你能控制它。”

那股戾氣因為道夢的真氣引導,漸漸緩和了些,陳念白捏緊手指, 催動體內靈息,讓它去壓制那股戾氣,顧蓁在旁邊坐著,剛才道夢是強行將她們倆分開的,她也因為靈息交錯而受了傷。

不知過了多久,陳念白總算睜開眼,眉間少了躁動,眼睛也不再血紅。

“師尊……”陳念白清醒過來,她連忙去扶顧蓁,那人嘴角沾血,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謝謝長老出手相助……”

“沒事。”道夢也扶起顧蓁,蹙眉道:“你師尊沒了修為,很難抵抗你,看來以後我還是得待在旁邊。”

“下次你要試著自己壓住體內戾氣,把它逼回丹元。”道夢將兩人帶上岸,“不然不僅是顧蓁,你也容易出危險。”

陳念白趕忙點頭,她給顧蓁擦了擦嘴角的血,顧蓁示意沒事,只是小傷。

“我剛剛給你們倆吃了丹藥,能療內傷,抑魔障。”道夢想了想,“這幾日渡靈息的事暫時擱置一下。”

陳念白應了,她把顧蓁帶回房間,顧蓁倒沒什麽大事,就是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她坐在床上問陳念白:“你還頭疼嗎?”

“不疼了。”陳念白蹲下,抱著她的膝蓋,充滿歉意道:“剛剛又傷了師尊……”

“沒事,又不是什麽重傷。”顧蓁摸了摸她的頭發,“已經在秘境裏待了十幾天了,你悶嗎。”

哪裏會悶呢,她跟顧蓁待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快樂的,就像是吃了蜜糖,喝了甜水的那種感覺。

“我去跟道夢長老說,讓你出去轉轉?”

“出去嗎?”陳念白其實有點心動,但是一想顧蓁,就搖搖頭,“算了,師尊在哪我就在哪。”

“我陪你一起出去,剛好這幾日我也覺得待在秘境裏太悶,外面明明下著雪,裏面卻跟熱的夏天一樣。”顧蓁拿起旁邊的折扇,“尤其是泡藥泉,太熱了。”

陳念白忙不疊點頭,“師尊想出去的話,那我也出去。”

於是顧蓁趁晚飯時把這事給道夢講了,道夢略一思索,說道:“也行,你們倆順便去趟集市,幫我買點藥材回來。”

說完,便寫了幾味藥給她,顧蓁收好放進衣袖的夾層裏,道夢的意思是早去早回,別在外面耽擱太久,免得丹藥失效,魔障發作。

陳念白在外面跟阿黑玩,阿黑特別機靈,眼睛圓溜溜的,還愛蹭她的臉,陳念白這些日子已經跟它混熟了,平日裏做吃的也不忘給它做一份。

道夢移動石門,將兩人送出去,囑咐早些回來。

外面正下著大雪,白茫茫一片,陳念白轉頭看那人穿的還算厚實,放下心來,牽著她的衣袖往山下走,顧蓁感覺那雪毛茸茸的,落在臉上挺癢,她說道:“在南靈山許久沒見到大雪了。”

確實,南靈山幾乎不下雪,想看雪得來北海。

“師尊想回去了?”陳念白總覺得這句話有弦外之音。

顧蓁搖了搖頭,清湛的眸子露出來,“在哪都一樣。”

“是不是因為跟我在一起?”陳念白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映在臉上。

顧蓁略一沈思,“嗯。”

兩人用不了半個時辰便到了山腳下,前面是北海,陳念白望了望,然後拉起顧蓁走了。

顧蓁低頭踩著厚實的雪,剛落下幾個腳印,陳念白一眼看見旁邊有紅梅,上頭落了白雪,在花瓣上凝成冰。陳念白轉頭笑道:“師尊身上也有紅梅香。”

“有嗎?”顧蓁不覺得。

“有啊。”陳念白湊近她,“特別好聞。”

顧蓁臉上的微紅不知是風吹的還是怎麽來的,她快步走過去,“別貧了,去找客棧。”

陳念白趕忙跟上。

兩人總算來到了熱鬧的地方,即便是大雪天,商販也絡繹不絕,一聲聲吆喝著。陳念白東走西逛,扯著顧蓁的手一直不放開。

“師尊,前面有客棧,我先去問問還有沒有空房。”陳念白走進去問掌櫃,空房還挺多,她要了一間二樓的,拉著顧蓁上去。

這間房靠著集市,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下面的模樣,陳念白將簾子拉上,拿起桌上的寒蟬劍,說道:“晚上應該就沒那麽吵了,師尊先坐會兒,我去給道夢長老買藥材。”

“晚上一起去吧。”顧蓁拉住她,“先吃了午飯再說。”

“也行。”陳念白喚了小二,說把飯菜送上來,還給了他幾塊碎銀子,小二高興的接了吩咐下樓。

陳念白走去床榻,掂了掂被子,好像有些薄,她轉頭道:“師尊,我再去要一床被子吧,這個有些薄,你晚上凍著就不好了。”

“兩個人睡……應該不會冷吧。”

“那也不行,還是去要一床。”

陳念白自顧自的在那裏折騰,顧蓁原是看著,後面也懶得管了,從旁邊的桌上拿了筆墨和紙來寫信,剛寫了幾行字,就被身後的人松松抱住了。

“放開。”顧蓁被她箍著手,不好下筆了。

“師尊都沒給我寫過信。”陳念白看見最上面一行是吾徒長音,便知她是在給小師妹寫信。

“答應了別人的事,總不能言而無信吧。”顧蓁這般寫了幾行,輕聲道:“再說我許久未歸師門,也需要知道她們的情況。”

“那倒是……”陳念白點點頭,她湊過去看,顧蓁也不攔著,寫著寫著,陳念白忽然看見一句師尊為陳逸掛念,不由得笑出聲:“師尊,我人都在這了,你還要怎麽掛念?”

顧蓁才意識到自己已成習慣了,她也無奈笑道:“寫錯了,去幫我拿張新紙來。”接著便要將這張紙揉了扔掉,陳念白趕忙攔住,將信提前拿到手裏,說道:“別扔啊,師尊給我吧。”

“給你做什麽。”顧蓁有些疑惑,又攤開一張新紙,“你要是想要以後我也寫給你就是了……”

“我們天天待在一起,哪需要寫信。”陳念白將那封信小心翼翼收好,笑瞇瞇道:“師尊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跟我說。”

“……別多話了,過來幫我研墨。”

陳念白過去,不出一時半會兒那封信也就寫完了,顧蓁將信紙折了幾下,塞進信封裏,遞給陳念白,“等會兒出去的時候把它送了。”

“知道了。”陳念白收好,又非常狗腿的去給顧蓁捏肩,說道:“師尊,我給你捏捏肩。”

捏了沒一會兒,小二就上來了,送了幾道飯菜,兩人吃過飯,陳念白是想出去玩的,但是顧蓁趕了一上午路好像有些累,於是她看著顧蓁睡下,自己拿著劍出門了。

先把信送了,再看看周圍有什麽好玩的。

陳念白想起自己小時候也經常這樣偷溜下山玩,那時候自己是一個人,其他師妹不敢跟她出來。顧蓁發現過幾次,把她叫去訓斥一頓,再罰著打掃南靈山,也就過去了。

大雪暫歇,陳念白把鬥篷的帽子放下來,踩著雪往前一步步走去。前面的小攤很熱鬧,都是賣各種小吃的,她一眼看見了糖人,這個得買,還有桃花餅和桂花糕也買幾個。

陳念白路上還遇見了一個小孩,可憐的蹲在墻角,臉上臟兮兮的,穿著也很破舊,她有些好奇,便過去問了,才知道那小孩幾月前沒了爹娘,也沒有親戚肯收留他,只能一個人流浪。

說實話,陳念白是有點難受的,她把買來的桃花餅送他,又給了他幾吊錢,這才離開。

自從她知道了自己小時候的事,便知道這樣的小孩都挺不容易,她那時有顧蓁來找她,把她接回了南靈山,這孩子又有誰來找呢,大概只能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著。

回到客棧,陳念白抖了抖身上的一點殘雪,跟掌櫃打了招呼,才上樓。

顧蓁聽到有人推門,立刻就醒了,她從床上坐起來,看見是陳念白,這才松懈下來,揉著眼睛問道:“你出去了嗎?”

“是啊,去街上轉了轉,順便送了信。”陳念白將懷裏的一大堆東西放在桌上,笑道:“我買了吃的,樓下的掌櫃還送了我一壺酒。”

顧蓁披著外衫下床,看見有糖紙,便知那人一定是又買糖人了。

“怎麽老買這種小孩子的東西……”

“外面雪停了。”陳念白將床帳拉好,想起剛剛外面的事,漫不經心道:“剛剛碰見了一個小孩子,挺可憐的。”

“怎麽了?”顧蓁正在看手中的糖人,探出舌尖嘗了嘗。

“沒怎麽,就是覺得遇見師尊很幸運。”陳念白走過去,看顧蓁咬下一塊糖來,只一沾,便嘗到了糖人甜蜜的滋味,湊近了,糖漿滑到竹簽上,她說道:“紅糖化的好快。”

“房間熱,外面冷。”

陳念白盯著顧蓁白皙的側臉,忽然擡起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低頭親了一口。

顧蓁習慣性躲避,陳念白笑了笑,逗她:“師尊總躲我做什麽。”

“因為……你不正經。”顧蓁眼角飛紅,她站起身,把糖人塞給陳念白,“我渴了。”

“那我給你拿水……”

“這不是有嗎。”顧蓁拿起桌上的壺盅,剛嘗沒一口,便被辛辣的味道嗆住了,“這怎麽是酒……”

“你喝那個做什麽,剛剛都說了那是掌櫃送我的酒。”陳念白無奈拿過她手上的酒壺,給她倒了一杯茶,“我記得師尊是從來不喝酒的。”

“嗯。”

“覺得不好喝?”陳念白看她慢慢飲茶,順口問道。

“是我容易醉。”顧蓁總覺得這是個缺點,她坐下,想了半天才默默開口:“以前……覺得傷心的時候,喝過很多。”

陳念白似乎知道原因,她伸出手去握顧蓁冰涼的手指,顧蓁擡眸看她,反手輕輕拍了拍,說道:“以後不會喝了。”

“那個時候她……也就是你,你走了,我太難受了,只能喝酒,因為你之前總不讓我喝酒,於是我就想著我偏喝,希望你能回來管管我……”顧蓁笑了笑,“挺無聊的是不是?”

陳念白搖搖頭,靠近了些,把顧蓁抱住。她心裏泛起一絲酸楚,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覺得顧蓁那個時候一定傷透了心。

“以後我陪你。”

“你的保證就跟家常便飯一樣。”顧蓁心裏因為這句話高興,但臉上又不想表現出來,只說道:“以前跟我下過那麽多保證,哪一次遵守了?”

“以前是以前嘛,現在我這麽聽師尊的話,怎麽會騙你。”陳念白趕忙解釋:“我保證以後我只待在你身邊,就算師尊趕我走,我也不會走的。”

顧蓁拍了拍她的腦袋,“知道了,放開吧。”

“你會離開我嗎?”陳念白不放心,又問道。

“想多了,還是把你留在我身邊好一些,否則不知道你又要去哪裏闖禍了。”

這樣的回答是陳念白喜歡聽到的,她擡頭看顧蓁,笑道:“師尊可要看我一輩子。”

顧蓁嗯了一聲,忽然想到靈息的事,問道:“今天沒事吧,有哪裏疼嗎?”

“不疼,應該沒事。”陳念白知道她指什麽,“道夢長老說這幾天就先不要渡靈息了,不然她不在身邊,我怕傷了你。”

“我是擔心你忍著不跟我說。”顧蓁微微嘆息,“既然沒事就出去買藥材吧,等晚上回來再看。”

兩人收拾了一下出門,路上又遇見了那個孩子,陳念白指給顧蓁看,顧蓁只看了兩眼,便道:“走吧。”

“我以前是不是也這樣?”陳念白走在她旁邊,“小不點,臟兮兮的,看起來……”

“別亂說了。”顧蓁其實很不願意回憶那時的事,她總覺得對不起陳念白,過了許久才去找她,也不知那人在她來之前受過多少苦。

“哎,沒事沒事,我又不在意。”陳念白拉過顧蓁的手,“那時候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要讓我記我也記不起來什麽。”

顧蓁看她一眼,睫毛動了動,沒說話。

“算啦,不說這個。”陳念白轉了話頭,“離這不遠有個藥材鋪,我帶你去瞧瞧。”

說罷,便拉著人往前走去了。

兩人替道夢長老買好藥,從藥鋪出來,陳念白掂量著手中的錢袋,嘮叨:“果然最不經用的就是銀子了……”

又開始下雪了,不少小販都收了攤準備回家。

陳念白悄悄團了一個雪球,一本正經的跟顧蓁道:“師尊,我送你個東西。”

“什麽?”顧蓁轉頭,一張臉白得欺霜勝雪,她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親我一下,我就給你。”陳念白湊近她。

“這裏好多人……”

“沒事,天都黑了,沒人看見。”陳念白催促,靜靜等著,臉邊總算傳來一下冰涼的觸覺,她滿意的笑道:“那師尊把手伸出來。”

顧蓁聞言伸出手,然後掌心被放了一只雪球,她怔了怔,才無奈瞧了一眼陳念白,那人已經溜到前面去了。

回到客棧時已經完全天黑了,陳念白關好門,將藥材放在桌上,替顧蓁解了披風,問道:“累嗎?”

“還好。”顧蓁揉了揉手臂,“準備睡覺吧。”

“明日想去哪兒?”陳念白把人帶上床,將床帳解了,轉頭問她。

“去一趟北海吧。”顧蓁緩緩眨了眨眼睛。

陳念白看顧蓁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心想這人怎麽一天一個態度,前幾天還不願意,今天就願意了。她將被子鋪好,和她一起躺下,“你陪我去嗎?”

“當然。”顧蓁擡起手摩挲她的臉,“有哪裏難受嗎。”

“還……”陳念白剛想說一句還好,轉念卻又換了說法,皺著眉頭小聲道:“頭疼。”

顧蓁神色立刻緊張起來,她把陳念白拉起來,“來,我幫你渡靈息。”

還沒等陳念白反應,那人擡頭就將唇貼了上來,“我沒有修為,不能幫你傳真氣,你自己壓著些……”

陳念白瞬間攬緊了她,剛想說一句自己其實沒事的時候,那人已經開始替她引導了,靈息不受控制的從各道經脈匯集,她捏緊手指,暗道這次一定不能傷了師尊。

體內氣血翻湧,陳念白凝神去壓抑,顧蓁怕她勉強,輕輕拍她的後背,說道:“不怕,師尊在這。”

陳念白很想笑,但是她又不敢,只抱著顧蓁,小心翼翼的隨著她引出那股靈息。唇上傳來略微濕潤的觸覺,靈息已經從齒間流出,一縷縷傳至顧蓁體內,這次竟然如此順利,陳念白也覺得有些欣喜,她等這一吻結束了,才擡眼去看顧蓁,那人恍恍睜開眼。

“好了,沒事了。”陳念白溫柔的蹭了蹭她的臉,“謝謝師尊。”

顧蓁松下一口氣,剛剛她還擔心出亂子,不過現在看來還好,陳念白這次抑住了。

“沒事就好。”顧蓁調息片刻,又躺回去,“明日早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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