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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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白背後發涼, 淩清殿黑得徹底,連寒蟬劍都不動了,窗外雨聲陣陣,毫不留情的砸在地面上,陳念白呼吸急促, 她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 跌跌撞撞往門口跑去。

不對,淩清殿的蠟燭是不會熄滅的, 不管白天黑夜, 這蠟燭根本不可能滅了的,除非……

陳念白簡直不敢想下去,眼前一陣青光炫目,她沖至門口,將淩清殿的門一把拉開。

外面是暴雨, 玉竹和留仙幾乎是踏風而來的,兩人都沒有打傘, 渾身濕的徹底, 陳念白顫抖著踏出淩清殿,看見前面有個人倒在大雨之中,殷紅的血被雨水砸得散開,一只玉白的手在血水裏那麽刺眼。

“師尊!!!”

陳念白認出來了, 她幾乎要瘋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踉踉蹌蹌的沖出淩清殿, 奔到前方。

玉竹擡頭一看,“她怎麽出來了!留仙,去攔住她!”

留仙連忙起身,過去一把抱住陳念白,“念白,你聽我說……”

“長老!那個是不是師尊!你讓我去看看!讓我去看看!”陳念白瘋狂推搡著,大雨把她也淋透了,她臉色蒼白,喊著顧蓁的名字,“長老,放開我!求你了!讓我去看看……”

“不是顧蓁,顧蓁好好的……”留仙擋在她身前,“你先回去……”

“長老,淩清殿的蠟燭全滅了,你在騙我!”陳念白露出一雙絕望的眼睛,她哀求道:“你讓我去看看,她怎麽了,你讓我去看看,長老……”

淩清殿人不滅,則蠟燭不熄,可是現在卻都齊齊滅了。

留仙不忍心,“念白,你聽我說,顧蓁她……”

“我自己看,她是我的師尊,長老,你讓我過去……”陳念白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一把推開了留仙,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顧蓁臉上已經沒了血色,她閉著眼睛,倒在血泊之中,散開的長發淩亂纏在衣襟上,右手好像死死捏著什麽東西,擺成了一個古怪姿勢,陳念白顫著手去摸顧蓁的脈搏,那個曾經會傳來跳動的地方,現在停了。

沒有心跳了。

“師尊!!!”陳念白一下跪倒在地上,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喉嚨被哽住了,只知道一味地哭喘,“師尊,你怎麽了,我是陳逸,你看看我——”

“念白,起來。”玉竹拉她。

“長老,這是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師尊為什麽會這樣——”陳念白不肯起來,她反拉著玉竹的手,含糊哭道:“長老,師尊剛剛還在裏面跟我說話,她不會死的,長老,你救救她,求你了……”

這時,天邊忽然現了一道白色的光芒,那光急匆匆的,落地化成了一抹水藍色的身影。

司月看到此情景楞住了,顧蓁倒在血泊裏,陳念白在一旁抓著她的手,不停哭著,司月沖上前去,低下拍了拍顧蓁蒼白的臉,“重英?!重英!”

那人毫無反應,司月咬咬牙,扭頭問道:“你滿意了?你師尊死了!”

這時寒蟬劍飛出來,在顧蓁身邊轉了一圈,司月低吼道:“滾開,看見你這把破劍就煩!”

寒蟬劍竟然直直抵上司月的喉嚨,司月扭頭不悅,“小崽子,重英護你,我可沒有心情護你,我要帶她走了。”

說罷,司月便要抱起顧蓁的身體離開,陳念白一把拉住,顫著聲問:“你能救她嗎?”

“我說能,你要怎麽樣?”

“那你帶她走吧。”陳念白立刻說。

司月默了半晌,說道:“我救不了她,她遭了天劫,元神已散,我只是帶她回天上。”

“為什麽……”

“顧蓁是神,你知道嗎?”司月不耐煩道:“算了,你什麽都不知道,她為你做了那麽多事,根本不值得。”

拉扯間,顧蓁緊攥的手松開了,有什麽東西從她的手心滾落至地上,沾著血水,霎時間被雨沖淡,陳念白低頭一看,是那枚刻了重英二字的閑章。

滾燙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為什麽這麽喜歡你?”司月也看見了,她幾乎是懊惱的,挫敗的說:“前世不夠,今生還要來尋你,把命都搭進去了還不放手,你給她下什麽藥了?”

“司月。”清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道夢長老趕到了,她手裏撐著一把油紙傘,“你何必去怪一個被蒙在鼓裏的人。”

“是啊,念白她什麽都不知道。”玉竹嘆口氣。

“把顧蓁交給我,我替她固著肉.身,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她。”道夢走到司月身邊,“你現在帶她回去沒有任何意義。”

司月看了陳念白一眼,只見她拿著那枚閑章,不停的擦著眼淚。

是啊,自己有什麽資格去怪陳念白。

她無可奈何把顧蓁交給道夢,對陳念白道:“你跟我來。”

“等一下。”陳念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對道夢長老說:“長老,麻煩你照顧好她……”

像是托付,又像是懇求。

“放心。”

陳念白這回才轉過身,司月已拉住她的手腕,說道:“閉眼。”

陳念白閉上眼睛,鼻尖一涼,瞬間跌進了幻境。

神界。

今日甚是熱鬧,眾位仙家齊聚神宮,為了神界一年一度的百宴會。

司月和重英是從正東門進來的,司月手裏正拿著一串晶瑩的紫玉葡萄——谷木神君那裏偷的,還被她用柳條抽了幾下。

葡萄難得,佳人更難得。

司月想追身旁這位好久了,奈何對方是個不開竅的木頭,有一回半是開玩笑的說出自己的心意,卻換來一句“得罪”。

唉,喜歡她也成得罪人的事了嗎。

“重英神君可否幫忙撿一下小神的玉佩?”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重英擡起頭。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腳下,一塊墨色的玉佩被自己踩著,她連忙後退一步,將玉佩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不好意思。”

“沒事。”那人道了謝,將玉佩收好,先行一步了。

“司月,她是誰?”重英看那人模樣出挑,風姿綽約,腰間還佩著一把泛著寒光的銀劍,心裏有些奇怪。

“不認識,不過她剛剛都對你自稱小神了,應該不是什麽重要人物。”司月聳聳肩。

重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和司月進了神宮,落座。

剛剛那人也在,竟是坐在上席的。

重英這樣想著,那人也正好看到自己,露出了個微笑。

“你在看辰逸神君?”旁邊的谷木神君也入座了,見重英怔怔看著對面,不由得碰了碰她的手臂。

“辰逸神君?”重英皺起眉頭,“我怎麽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因為辰逸神君才從鬼界回來,她幫天帝立了好大的功勞呢。”谷木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現在已經被封為神界第一神將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那她剛剛還在自己面前自稱小神,實在是……

重英有些臉紅。

“看到她的佩劍了嗎?”谷木繼續跟重英八卦,“那把劍整個六界都找不出第二把了,叫寒蟬。”

這時,宴會開始,眾仙家其樂融融,觥籌交錯之間,重英見辰逸又在盯著自己看,她不禁紅著臉偏過頭,喝了一口茶水。

第一次被人這樣盯著,她感覺有些不自在。

“辰逸神君一路勞頓。”宴會行至一半,天帝才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笑著讓人給辰逸倒了一杯酒。

“謝天帝。”辰逸神君站起身,“小神只是完成了守護神界的職責罷了。”

天帝撫掌笑了笑,似乎喝多了,話還沒說幾句,又開始一頓亂點鴛鴦譜,什麽谷木神君和花神天天都在一起,不如湊一對好了,再有某某星君也到了適合婚嫁的歲數,不如跟南海龍族結親。

離譜,太離譜了。

司月已經喝醉了,沒骨頭似的靠在重英身上,對重英說道:“我醉了,等會兒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慢些……”

“知道了,你也少喝點。”重英扶了她一把。

“哎,差點忘了辰逸神君。”天帝瞇了瞇眼睛,“可有心上人了?若沒有便讓……”

“小神有心上人了。”辰逸神君在天帝亂點鴛鴦譜之前,就先開口說道。

“有了?”天帝來了精神,問道:“可是在座的仙家?”

重英扶著司月,想讓她坐正些,誰知辰逸目光流轉,最後停留在了她身上,一雙眼睛帶著狡黠和溫柔。

“小神誰都不要,只要重英神君。”

滿座嘩然,司月瞬間酒醒了,險些把桌給掀了,你哪裏冒出來的?我追了幾百年都追不到的人,你一句話就要到了?

重英神君生的一副好模樣,膚白如羊脂玉,眸燦若天上星,連眉毛都長的恰到好處,纖長的睫毛下是惹人疼的一張面孔,看得人心波蕩漾。

她身邊不乏眾多追求者,可敢在天帝和眾神面前要人的,辰逸神君還是第一個。

果不其然,被重英當場拒絕。

司月放下心來,又坐回了座位,磕著瓜子喝著酒。

拒絕的好!

可誰知過幾天竟讓她傻了眼,重英開始頻繁離開天機閣,問人去哪了。

正西殿去了!

第二日再問人去哪了。

正東殿去了!

第三日都不用守天機閣的小神說,司月也知那人怕是又跑到正北殿去了。

“行啊,前日,辰逸神君守正西殿,昨日,守正東殿,今日,守正北殿……”司月啪的一聲合上冊子,拂袖而去。

再說這正北殿的光景,辰逸正拉著重英的手,含情脈脈的望著,看得重英不好意思,忍不住把手抽回來,“你,你別再看我了……”

“害羞啦?”辰逸總是這樣沒皮沒臉的,湊近了去逗她,“轉過來給我看看嘛。”

“我不要……”重英小聲囁喏著,

“你踩我玉佩一下,我看一看你,這不是很公平嗎?”

公平嗎?

重英瞪她一眼,知道她又在說一些不著邊的話,“我想回去了……”

“那你明天還來不來?”辰逸貼近了她。

重英站起身,漲紅了臉,“不來了。”

“唉,你怎麽這樣?”辰逸故意嘆口氣,用手撐著臉,苦澀道:“把我便宜占完就不來了,好無情。”

誰占誰便宜!

重英想起自己這幾日被她又是拉手又是摸腰的,此刻還被倒打一耙,簡直沒天理了。

“我生氣了。”重英轉過臉去。

“生氣了?怎麽生氣的,給我看看。”辰逸笑嘻嘻的,“重英好可愛,生氣都這麽好看。”

重英躲避她的眼神。

“不逗你了,回去吧。”辰逸拍了拍她的手,“晚上我正巧要去谷木神君那裏,你在天機閣早些休息。”

重英點了點頭,“那你也……早點休息。”

雖然話是這麽說,可是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麽,晚上又膩到一起了,重英幾百年來第一次感覺自己見不到一個人竟然會惴惴不安,辰逸跟她說宴會初遇,一見鐘情。

再追問下去,就跟自己說“你臉好看”。

這樣沒皮沒臉的把“看臉”兩個字掛在嘴上的,辰逸還是第一個。

谷木神君在天池旁畫了一處結界,那裏的百花開得甚好,別人都是白天賞花,這兩個大晚上的跑過來,說是賞花,谷木神君撇撇嘴,看的是花嗎?看的明明是人!

小道大概長十米,前面是一座涼亭,用四根白柱撐著,發出淡淡的幽光。辰逸牽了重英的手,往前有去,重英剛走幾步,忽然覺得眼前一恍,旁邊花叢中有朵鮮紅的花開的特別好看,她忍不住伸手去碰,誰知被辰逸一把擋住了。

“別碰這個。”辰逸緊張的說,“這個花有致幻作用,碰了的人容易陷入幻境。”

“可是,你已經碰到了……”重英看見那花碰到辰逸的瞬間就敗了,變成了一朵幹枯發黑的花架。

“完了完了,今晚不用睡了。”辰逸苦著個臉,甚是懊惱:“這花叫夜翹,只在夜裏開,擅長引.誘別人去碰它,一旦碰到了,它就瞬間枯萎衰敗,而碰的人會陷入幻境。上回我來這裏找谷木神君,就是碰了一下這個花,夢了你好幾天……”

重英驚慌的擡起頭,辰逸才發覺自己說漏嘴了,“啊啊啊,重英,我錯了,我太荒謬了,這回又要做錯事了……”

“你怎麽了……”重英不知為什麽也跟著緊張起來。

辰逸拉著她的手,委屈的不得了,“那我說了你別生氣。”

“你說。”

“我前幾日,在夢裏叫你寶貝,叫你心肝,叫你乖乖……”

“快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重英聽不下去了,她臉皮太薄了,脖頸都泛起了大片緋紅。

遠處的谷木神君看著在小道上糾纏的兩人,不禁又喝了口酒,對一旁的花神感嘆道:“唉,年輕真好。”

這樣鬧了半個多月,辰逸竟真把夢裏的稱呼拿出來叫了,一天到晚“重英寶貝”“重英寶貝”的叫。

重英不理她,兀自在天機閣整理東西,她說要來幫忙,兩個人躲在天機閣的暗處,一邊心不在焉的收拾東西,一邊偷眼去看對方。

天機閣很黑,整理東西時不太方便,可是這裏又不能點蠟燭,只能趁著天亮整理,重英偶爾會夜裏來天機閣,看有沒有什麽其他事情。

辰逸怕她被絆著,就一直跟在她身後,重英轉了一圈,天機閣跟往常一樣寂靜,便說:“好了,我們出去吧。”

“天機閣這麽大,你一個人呆在這裏,不冷清嗎?”辰逸往四周看了看。

“幾百年都過來了,有什麽冷清的。”重英將一只卷軸塞回架上。

“我怕你冷清嘛。”辰逸拉著她的手,似乎覺得她不解風情。

“沒事。”重英拍了拍她的手臂。

“哎,你喝酒嗎?”辰逸忽然問了一句。

重英搖頭,“我不會喝。”

也是,宴會上別的神仙都喝酒,就她拿了杯茶在那裏喝,實在格格不入。

“走,我帶你去喝酒。”辰逸拉著她,出了天機閣。

重英第一次來辰逸的住處,還有些不自在,她看房中的擺設相當簡單,桌上沒放其他的東西,只放了一塊墨色的玉。

重英過去摸了摸,涼的像天池的水。

“喜歡嗎?喜歡送你了。”辰逸倒是大方。

“送我不會舍不得嗎?”重英嘴角勾起一抹笑,這是塊難得的好玉。

“這塊玉對你我可是有紀念意義的,要不是它,我哪能在正東門就遇見你了。”辰逸倒了兩杯酒過來,“送你怎麽會舍不得,你想要什麽我都舍得。”

這樣的情話讓重英紅了耳朵,她把玉放回桌上,去接辰逸的酒,剛用唇沾了一下,辰逸忽然拉住她,“別喝太快,小心嗆住。”

重英點點頭,用舌尖嘗了嘗,蹙眉道:“原來酒是辣的。”

“這酒是香的,你慢慢喝便知道了。”

重英坐在桌前,拿著那杯酒喝了很久,辰逸去擦寒蟬劍,偶爾擡頭對她露出個笑容,重英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安心,很通明,像她喜歡的一抹光景。

這樣想著,一杯酒喝完,她好像有些迷糊了,辰逸看她儼然已有醉態,連忙去拉她,說道:“你可真是水做的,一杯酒就能醉,來來來,我扶你回天機閣……”

“不想回去。”重英搖搖頭。

“那我抱你去躺會兒。”辰逸將人一把撈起來,半扶半抱著去床那裏,把人放到床上,又給她蓋上被子,“你在這躺會兒,我出去啊。”

“你做什麽去?”重英含糊問道。

“出去替你熬醒酒湯。”辰逸摸了摸那人的額頭,“以後可不敢餵你喝酒了,你這酒品太爛了。”

說罷,便急匆匆向外面去了,重英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不多時就沈沈睡下,隱約間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額頭,似乎是在探自己的溫度。

醒來時已是夜半,那人正趴在桌上睡覺,她叫了一聲,那人立刻清醒了。

“你醒了?”辰逸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奔至床邊,“剛剛叫不起來你,醒酒湯也沒喝,我再去熬一碗。”

重英搖了搖頭。

被子相當溫暖,有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又躺回床上,縮在被子裏,小聲道:“你的被子好暖和。”

辰逸笑了,“被子還有什麽區別嗎,傻。”

這樣看了她一會兒,辰逸去拍了拍她的手,“不想走的話今晚在這睡,明早送你回天機閣。”

重英嗯了一聲。

“乖啊,快四更天了,我去趟正西殿,過會兒就回來。”辰逸說完,便提著劍匆匆離開了。

重英心不在焉的翻了個身,又昏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重英和辰逸的副線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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