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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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了, 顧蓁醒來的時候司月正趴在桌上睡覺,她感覺有人拍她的肩膀,可是她又困得不行,不想睜眼。

“司月。”

清冷的聲音傳來,司月一個激靈, 她連忙睜開眼眸, 看見面前的人正蹙眉看她,擡頭怔道:“你……你醒了。”

“早醒了,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顧蓁看桌上還有熱茶, 便替自己倒了一杯,開口道:“我等會兒先去找玉竹長老對嗎?”

“啊,對,先去找玉竹……”司月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面前的人眼底光芒偏淺, 眉目寡淡,微紅的嘴唇輕輕抿著, 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我就不耽擱了, 等會我便下凡界。”顧蓁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沾著前幾天嘔出的血跡,不禁皺眉,“好臟,我先去換件衣服。”

正欲轉身, 司月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怎麽了?”顧蓁表情有些木然。

“你……”司月想問你還喜歡她嗎,可是她看了顧蓁半晌,又覺得不合適, 松開手,“算了,沒什麽。”

“保證替你完成任務回來,放心吧。”顧蓁微微一笑,“我先去換衣服。”

說罷,就朝裏面走去了。

司月看著顧蓁的背影,頰邊也跟著浮起一抹柔和的笑,然而她不知那人剛進了裏面,便失力的倚靠在門框上,眼眸落寞的看向黑暗。

顧蓁慢慢摸到自己的心口,那裏好像缺了什麽般的難受,她還有很多話沒跟那人說,就將關於她的情全都舍去了。

辰逸,你在嗎。

顧蓁無神的看著一片漆黑,她聞到衣服上的血味,那些曾經鮮紅濕熱的血,已經幹涸了,就像她對辰逸的喜歡,也都跟著一起消失殆盡了。

顧蓁告別了司月,下凡來到南靈山,如今她已是南靈山掌門,對外只稱掌門數年閉關修煉,前幾日剛出關。

正巧南靈山遇到一場大雪,積雪深重,樹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寒霜,顧蓁迎雪而來,她抖了抖披風上的雪花,臉被冷風凍得發紅。

玉竹在南靈山已經等她很久了,見她來便直接帶她去了萬年閣。

萬年閣和天機閣不同,天機閣裏塞滿了各類藏書和卷軸,用來收錄神界所有仙家的命途,而萬年閣裏的藏卷只有玉竹能看到,玉竹拿拂塵掃了掃架上的灰塵,對她微笑道:“私事本不該查的,但是之前已為留仙破過一次規矩,再為你破一次也無妨。”

顧蓁也認識留仙,但她不知道留仙查了什麽事情,她也無心去管,她現在只在意辰逸的轉世究竟去了哪裏。

玉竹一卷一卷的找,顧蓁在旁邊等著,等到稍微有些眉目時,玉竹已經盯了空中飄浮的卷軸很久,上面的字跡散發出金色的光芒,玉竹說道:“辰逸神君的轉世在正東方向,南靈山十裏地外的廟裏。”

“廟裏?”顧蓁聽到這兩個字眼微微楞住。

“是的,她人在廟裏,大約兩月前她的爹娘過世了……”

“我要去找她。”顧蓁慌了,當即便要往外走,玉竹一把將她拉回來,說道:“你怎麽這麽急。”

“她爹娘去世了,這大雪天的我怕她受傷,凍著或者餓著……”顧蓁垂下眼眸。

“她現在躲的那個廟裏有貢品,應該不會餓著。”玉竹繼續擡頭看卷軸,“奇怪,這上面沒有寫她的名字……也許是還未起名。”

“你先把她帶回南靈山吧。”玉竹揮了揮手,卷軸頃刻間消失,“既然她已孤苦伶仃,你便收她做徒弟,這樣之後也好助她修煉。”

顧蓁輕輕點頭。

“快去吧,但是別太緊迫她,她才五歲。”

顧蓁聽後迅速離開,出門時外面還在下著鵝毛大雪,她把披風的帽子戴好,細細的絨毛沾得她臉發癢,她剛想使出輕功踏風離開,忽然天邊有一道銀光閃現,那銀光嘶嘶破風,應雪而下。

顧蓁心裏隱約有了猜想,剛一擡頭,那把泛著冷光的寒蟬劍便從天而降,直直插.入了雪地之中。

朱紅色的繩結被冷風吹著,劍泛寒光,刃如秋霜。

顧蓁擡手拔出那把劍,眼神溫柔繾綣,輕聲道:“好,你陪我去。”

說罷,便把劍背上,幾起幾落,隱身在茫茫大雪中。

不出一刻鐘,顧蓁便到了。

她把披風解下,這座廟比想象中的要破很多,剛踏進去的時候,門檻壞了也無人管。顧蓁四處張望,這裏過於荒涼簡陋,眼前那尊像也認不出供奉的是哪位神仙。

忽然,背上的寒蟬劍微微顫了幾下,然後脫鞘而出,顧蓁看寒蟬劍泛著冷光,在空中停了片刻,登時向那尊像後面刺去。

接著便傳來孩童的哭聲,細細的,小小的,像初春的花瓣那般微弱。

顧蓁不知怎地心裏一慌,她走至那哭聲的來源,一個模糊且消瘦的身影躲在布後瑟瑟發抖,寒蟬劍似乎不確定了,在那裏轉了幾圈,又回到顧蓁的背後。

顧蓁顫著手去掀開破布。

霎時間,孩子沾滿淚水的慌亂表情,落在了顧蓁眼裏。

臉頰發紅,唇色蒼白,應該是被凍的,她面對這位不速之客,只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是誰……”

看見是人,她好像沒那麽害怕了。

顧蓁連忙將自己解下的披風蓋在她身上,低聲問道:“冷嗎?”

她搖搖頭,只看著顧蓁,繼續抽噎著問:“你是誰?”

顧蓁想了許久,還是將人抱進了自己懷裏,嘶啞說道:“我是來找你的……人。”

孩子覺得奇怪,可是又不想離開這個溫熱的懷抱,她低低的哭喘著,已經好幾個月沒人管過她了,她又餓又困。

顧蓁替她擦了擦臉上沾著的灰塵,捋了捋淩亂的頭發,“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孩子被她用披風罩著,又往她懷裏縮了縮,囁喏道。

“姓什麽總歸知道吧。”

孩子從鬥篷下露出一雙圓圓的眼睛,她伸出手,把顧蓁冰涼的手拿過來,在上面一筆一劃的認真寫了一個字:陳。

顧蓁楞了楞,那雙眼睛真的太像辰逸了,她試探道:“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做你的師尊,以後保護你,照顧你。”

孩子聽到後似乎有些迷茫,她才五歲,什麽都不懂,但是面前的人好溫柔,長得也好看,就像神仙一樣,於是她點點頭,立刻軟軟的叫了一聲“師尊”,然後撲進顧蓁的懷裏。

顧蓁聽到這句師尊,睫毛微顫,眼底倏然濕潤了,她將人抱起來,背後的寒蟬劍出鞘,先行一步往南靈山飛去了。

她看著趴在自己肩膀上困倦的孩子,小孩子,總是尋著溫暖的地方睡覺,顧蓁緊了緊披風,也使出輕功,抱著她往南靈山飛去。

窗外大雪紛飛,白茫茫的一片,玉竹看著遠遠有一個人踏風而來,便對剛到的留仙說:“回來了。”

顧蓁身形單薄,一件厚披風已經給懷中的孩子蓋上了,她推開萬年閣的門,也未管身上的落雪,把人放在榻上,輕聲說道:“她就這樣跟我走了,也不管是不是壞人嗎?”

“五歲的孩子,你指望她懂什麽?”留仙背著手,湊上前來,像是開玩笑:“來來來,讓我看看辰逸神君的轉世長什麽樣。”

孩子已經睡下了,但臟兮兮的手還拉著顧蓁的衣角,不肯松開。

“對了,徐詩行那小孩已經在門外跪好久了,你不去收……”

“不去。”顧蓁只拿了條濕毛巾來,給孩子擦臉,言語清冷:“我不收她。”

“為什麽,我看那孩子也挺可憐的,都跪那麽久了。”留仙撓了撓頭,似乎覺得顧蓁有些冷血。

顧蓁沒有答話,只是認真幫孩子擦臉,等臉終於擦幹凈了,她又找來一條厚毯子給她蓋上,玉竹見此情景,對留仙說:“算了,那孩子我收了,你去跟她說別在那裏跪著了,天冷。”

留仙去了,玉竹過來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還好,沒燒起來,你問過她叫什麽名字了嗎?”

“她只說了她姓陳,沒有名字。”

“取一個吧,她既然認你做師尊,你給她一個名字也沒什麽。”

顧蓁擡起頭,漆黑的眸子裏映出一點點微光,她望見窗外白茫茫的大雪天,想了一會兒,說道:“叫念白吧。”

念卿初相見,白雪紛飛天。

陳念白在廚房忙活完了,便去求陸藍幫她摘桂花,陸藍原本在房間裏搗鼓書畫,結果陳念白過來,她只好放下手中的東西,陪她去後山。

“師姐又想吃桂花糖蒸栗粉糕了嗎,現在跑來摘桂花。”陸藍看著陳念白拿著籃子,在那裏小心翼翼摘著。

“不是我想吃,是師尊想吃。”陳念白專挑那種聞起來又香又甜的桂花。

“你給師尊做?”陸藍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怎麽感覺你最近怪怪的。”

“嗯?我怎麽了?”

“沒什麽,以前沒見師姐為師尊的事這麽上心過。”陸藍打趣她,“你不會喜歡師尊吧。”

“你喜歡師尊嗎?”陳念白忽然問。

陸藍沒想到陳念白會反問自己,她當即露出困惑的神色,“喜歡師尊?哪種喜歡?”

想親她,抱她,一輩子保護她,和她相濡以沫的那種喜歡。

陳念白心裏想。

“那我應該挺喜歡師尊吧,就是那種對長輩的喜歡。”陸藍拾起地上的桂花,玩了一會兒。

陳念白一想也是,於是她小聲的說:“那我告訴你,我跟你不一樣。”

“什麽什麽?怎麽不一樣?”陸藍的八卦之心瞬間被點燃了,她湊到陳念白身邊,“快告訴我,師姐,我就知道你最近和師尊有些奇怪,以前都是你躲她,現在變成她躲你了,其中一定有什麽緣故。”

“啊,這個……”陳念白被陸藍問住了,她該怎麽說?她喜歡師尊是因為自己就是個看臉的,還是說其實師尊總是在自己意識不到情況下撒嬌,快要把她迷死了。

“我們還是摘桂花吧!”陳念白擲地有聲道。

晚上,陳念白端著軟糯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回了淩清殿,燭光忽明忽暗,她剛想走進裏面,卻透過紗帳看見顧蓁又坐在那裏看閑章。

一個白玉閑章翻來覆去玩了一天,她真的這麽喜歡自己送她的東西嗎?

陳念白進去的時候故意輕輕咳了一聲,顧蓁聽到後,連忙把閑章收進衣袖裏,定定坐在桌前。

“師尊,我做了桂花糖蒸栗粉糕給你。”陳念白也不戳穿她,十分殷勤的湊上前去,“嘗嘗?”

顧蓁先把白碟放在一旁,問道:“今天和留仙長老學的如何?”

“留仙長老誇我聰明,說我進步很快。”

顧蓁聽到這句話寬心了,點頭端坐著,“那便好,留仙教你我很放心。”

似乎話裏有話,但是陳念白沒聽出來,她看顧蓁不吃粉糕,便自己先拈了一塊,遞到顧蓁唇邊,開玩笑道:“師尊要我餵你嗎?”

“不必。”顧蓁往後躲了躲,正經道:“我又不是沒手。”

“那我沒手,師尊餵我吧。”陳念白放下粉糕,把自己的凳子與她拉近了些。

“真不想要手了?”顧蓁慢悠悠瞟她一眼,這眼神莫名讓陳念白打了個寒顫。

“要要要,我開玩笑呢。”陳念白認慫。

顧蓁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粉糕入口即化,清而不膩。

不得不說,陳念白做糕點的手藝真的很好。

“好吃嗎?”陳念白期待的問。

“嗯。”顧蓁微微點頭,“很甜。”

“我也想吃。”

“又不是不給你吃。”顧蓁皺著眉,把碟子推過去。

“可是我想要師尊餵我。”陳念白是個心大的,完全忘記剛剛顧蓁的眼神了。

顧蓁盯了她半晌,就在陳念白要放棄時,顧蓁拿起一整塊糕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她嘴裏,“給你。”

“咳咳咳……”陳念白快被噎死了,她覺得顧蓁就是故意的,她順著心口道:“你,你就不能溫柔點兒……”

“怎麽溫柔?”顧蓁似乎真的不明白,眼神困惑。

這可難住了陳念白,她想了半天,比喻道:“就像,就像我親你那樣,溫柔點,別太……”

顧蓁霎時就臉紅了,纖長的睫毛在顫,她似乎一時間找不出詞來斥責陳念白,於是她站起身,糕點也不吃了,要去睡覺。

陳念白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她趕忙去拉顧蓁,磕磕絆絆道:“哎,師尊,我錯了我錯了,別生氣。”

反正認錯就行了,顧蓁的脾氣上來,她不認錯誰認錯。

“走開。”顧蓁推她的手,“我困了。”

“那我跟師尊一起睡……”

可是這一躺下就又變味了,回過神來,顧蓁已經被陳念白壓在床頭上,親得難舍難分。

顧蓁覺得是自己的優柔寡斷給了陳念白這樣的念頭,可是她又推不開她,潮濕的鼻息拂在臉上,她有些暈乎乎的,陳念白喜歡捧著她的臉,抵著她的額頭,細微的說:“乖,張嘴……”

顧蓁討厭死這種語氣了,她會覺得自己哪裏有半點師尊的模樣,於是她不肯,陳念白就一直失望的蹭她的臉頰,說:“師尊,師尊,你最好了……”

“陳逸,你不要再發瘋了……”顧蓁扯著她的手腕,一邊喘氣,一邊把人拉開,“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那我們渡氣吧。”陳念白神采奕奕道。

顧蓁猶豫了一下,陳念白就又吻上來,打著渡氣的名號,實際上是在親她。

也罷,顧蓁平穩了一下心情,準備渡氣過去,於是她按住陳念白亂動的手,含糊道:“不要再動了。”

陳念白乖乖聽話。

這回渡氣結束,顧蓁莫名流了很多汗,好像是靈息混亂的原因,她擦了擦自己的額頭,說道:“你自己調息一下,不然壓不住我的真氣。”

作者有話要說:顧·不懂溫柔·蓁

陳·懂溫柔·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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