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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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先去做別的事吧, 我跟陳逸說幾句話。”顧蓁垂眸看向陳長音和陸清,吩咐道。

兩人雖然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也不能不聽顧蓁的話,只能擔心的看她們幾眼後離開。

這般寂靜了許久,顧蓁往後退了一步, 說道:“別跪了, 起來吧。”

陳念白的膝蓋又酸又疼,她直楞楞看著顧蓁, 那人臉上已恢覆平靜, 於是陳念白慢慢站起來,聽顧蓁道:“陳逸,我當你昨日是昏了頭,才做了傻事,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陳念白腦子發懵, 她只想讓顧蓁原諒她,也顧不得別的, 小聲的嗯了一聲。

“藥在你房間, 回去記得擦。”

陳念白又小聲嗯了一聲。

顧蓁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剛想離開,卻好像又想到什麽似的停下來,輕聲道:“陳逸, 別喜歡我。”

陳念白捏緊了蒼白的手指,她想問為什麽,可是卻問不出來, 她怕得到那個最難受的答案。

當晚回去之後陳念白便發熱了,額頭滾燙,說著胡話,喉嚨裏像是塞了無數塊尖銳的沙石,每吐一個字就疼一次。

留仙是第一個發現的,陳念白沒有準時來後山,她便去房間找她,誰知陳念白病在床上,動也動不了。

“你這傻孩子。”留仙一邊嘆陳念白不爭氣,一邊幫她找來涼巾敷額頭,又叫了幾個弟子去熬藥,給陳念白退燒。

“師尊……”陳念白還在昏昏沈沈叫顧蓁,留仙皺了皺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去告訴顧蓁。

顧蓁進來時,陳念白正倚靠在床頭,陸清拿著勺子追著她餵藥,可是陳念白一口都不吃,直搖著頭說太苦。

她的手上,背上,身上到處都是傷,面容憔悴,好像那天真的把她打狠了。顧蓁走過去,陳念白本來還沒看見,誰知眼前突然了出現一個白色的身影,冷冰冰的,長得還那麽像師尊,她立刻嚇得神經緊張了。

“為什麽不喝藥。”顧蓁看陸清手上的湯藥絲毫沒有減少,開口問道。

“好難喝……”陳念白不知顧蓁怎麽會過來,她呆呆的回答。

“師,師姐,快喝吧……”陸清夾在兩人中間,感覺如坐針氈,她剛把勺子送到陳念白的嘴邊,手裏的青瓷碗忽然就被人拿過去了,顧蓁捏著碗,沒什麽溫度的說道:“快喝。”

陸清不知道師尊這是什麽意思,這把她的碗拿走了,是要親自餵師姐?可是她又不拿勺子,還逼著師姐快喝?

師尊關心人的方式也太……

勺子都抵到陳念白唇邊了,她還是垂下眼眸,不肯喝。

“哎呀,我來餵我來餵。”留仙在一旁看著,笑嘻嘻的打圓場:“小狼崽子你喝不喝,你不喝我就……”

“陸清,你起來。”顧蓁突然開口。

陸清趕忙站起來,順手還把勺子遞給顧蓁,顧蓁一言不發的接過了,坐在床沿,勺子剛遞到陳念白唇邊,她就立馬低頭喝了。

要死,顧蓁餵她喝藥,她真的……

這藥就算再難喝,再惡心,她也不想躲了。

陳念白一邊安靜喝藥,一邊偷偷擡起眼睛去看顧蓁,那人半闔眼簾,纖長的睫毛彎著,眼裏像是有一泓冰泉,瓷白的手捏著勺子,遞到她嘴唇邊,很緩慢。

周圍的人都看著,半碗藥快喝完了,陳念白一咳嗽,顧蓁就停下,在那等著,等她緩過來才繼續餵,陳念白腦子一熱,不知怎麽就勉強笑著說了句:“這是師尊第一次餵我喝藥……”

“啪嗒”一聲,勺子順勢掉回了碗裏,顧蓁似乎沒拿穩,她看著陳念白,將碗交給旁邊的陳長音,“你餵她。”

陳念白不知自己說錯哪句話了,顧蓁起身離開房間,陳長音拿著碗,推給陸清,說道:“我跟去看看……”

藥碗又回到了陸清手裏,陳長音已經追出去了。

陳念白看著留仙,猶豫問:“長老,我又說錯什麽了嗎。”

“你啊。”留仙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行了,趕緊喝藥吧,把身體養好。”

晚上陳念白的燒總算退了些,原本放寒蟬劍的木盒破了個大洞,尖銳的木屑掛在殘破的盒上,顧蓁就這樣把寒蟬劍收回了,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不過她倒是又來了幾次,每回只匆匆看她一眼,便走了。

陳念白回憶起那次顧蓁餵她喝藥,說不定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早知道就應該好好珍惜。

看你,長了張破嘴就會說話,把師尊氣走了吧。

“念白,我看你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還跟我學嗎?”留仙今天又來看她了,還順便給她帶了些水果。

留仙平日裏照顧她多一些,陳念白也知道,反正從小到大她都跟著留仙,也只有留仙管她,被顧蓁罰不準吃飯,留仙給她端粥來,被顧蓁打手心,留仙給她上藥,她生病了,留仙陪在她身邊,就連武功都是留仙教的,哪有顧蓁的影子。

顧蓁除了那張臉好看,還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陳念白這幾日一直在想這件事,她翻來覆去的,心底那個聲音一直在說顧蓁的缺點,可是她又囁喏著自我反駁:“不是,其實師尊還是挺好的……”

她會給自己遮風擋雨,會在發生危險時把自己護在身後,每年都想著她的生日,記掛著她擔心青冥,回來時特意又去一趟北海,還會讓自己抱抱,還喜歡她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甚至連寒蟬劍都送給她了。

想到這,陳念白又嘆一口氣,說起寒蟬劍,已經被顧蓁收回了,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給她了。

“念白,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留仙又問一次,陳念白這才回頭,“不好意思,長老,我沒聽清楚。”

“還跟我學嗎,顧蓁是沒時間教你了。”

“學,麻煩長老了。”陳念白點點頭。

“這就對了,好好修煉,以後做個逍遙自在的神仙不好嗎。”留仙話糙理不糙,笑道:“感情之事最為麻煩了,哪有修行快樂。”

“是。”陳念白雖然沒告訴留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留仙看見陳念白渾身的傷,以及這幾天顧蓁的態度,也能猜到個大概。

“修煉可是很忌諱感情的,你師尊帶你去北海這事我們都知道。”留仙意有所指,講道:“可別栽跟頭了。”

“念白謹記長老的話。”

陳念白傷好之後,又見了幾次顧蓁,但是顧蓁每次只淡淡看她一眼,就錯身離開了,就像從前那樣。

如果她也像從前那樣就好了,不把顧蓁放在心上,成天跟師妹們一起玩,高興又自在。

然而這場平靜並沒有過多久,今日南靈山來了一位稀客。當時陳念白正在跟陳長音切西瓜吃,那西瓜已經熟透了,皮薄汁多,一刀切開以後是紅紅的瓜瓤,散出的味道清香,吃起來更可口。

陳念白把最大的那塊遞給小師妹,剛拿起一塊旁的,就看見陸清和陸藍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她喊道:“師妹,吃西瓜啊,可甜了。”

“別吃西瓜了,那個,有人回來了。”陸清倚靠著陸藍,跑的有些累。

陳念白哦了一聲,和她沒關系,她只想吃西瓜。

“季飲雪師妹回來了。”陸藍皺著眉頭,看兩人都毫無反應,繼續說道:“就在一心碑那裏。”

陳念白又哦了一聲,這更跟她沒關系了,她連季師妹長什麽樣子都忘了。

“師尊還在那裏發火……”

“什麽!”陳念白和陳長音異口同聲叫道,把陸藍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你倆怎麽這麽大動靜……”

“師尊怎麽了?”陳念白聽到顧蓁,沒出息的勁又犯了,她把西瓜丟到一旁,站起身,“她生氣了?不對啊她為什麽生氣,誰又惹她了。”

“季師妹回來了她能不生氣嗎,別忘了季師妹可是被師尊給趕走的。”

“我去看看。”陳念白拾起自己的劍,急匆匆的趕去那裏。

一心碑是南靈山入口處所立的一塊碑石,被幾棵大樹常年蔭蔽著,自陳念白記事起,那塊碑石就立在那了,大概意思就是入了南靈山,便要心向修煉,心無旁騖之類的。

陳念白跑到一心碑,那裏已經站了一堆人,顧蓁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袍,神色冷淡,陳念白趕緊擠過去,才看清確實是季師妹回來了。

季飲雪的皮膚很白,五官也很濃,不像顧蓁,五官淺淡,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她散著頭發,目光流轉,丹鳳眼微微擡著,神色也是淡淡的,道:“師尊怎麽也不讓我進去?”

“沒人讓你回來。”顧蓁把頭微微偏過去,冰冷開口:“還有,我不是你的師尊。”

“這幾個月可真夠熱鬧的。”玉竹在一旁跟留仙搖頭,“把念白看好了,別讓她過來……”

“長老,師尊生氣了嗎?”玉竹的話還沒說完,陳念白就已經鉆了過來,一副著急的模樣。

“來不及了。”留仙無奈的對玉竹聳聳肩。

“長老,師尊最近身體不好,別讓她發火,氣多傷身……”

留仙很是無言的看她一眼,心想著這孩子腦子裏就只有顧蓁嗎,季飲雪那麽個大活人站在那都看不見。

“那顧掌門,我來南靈山轉轉總可以吧。”

“南靈山外人不得入內。”

“我是來看師姐師妹,這點要求都不被允許嗎。”

“不行。”

陳長音已經跑去顧蓁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顧蓁蹙眉,看見陳念白站在最後,跟陳長音說道:“讓陳逸回去。”

“念白師姐?”前面的季飲雪也已經看見陳念白,臉上的冷淡神色總算有了一絲改變,她慢慢走過去,說道:“師姐好嗎?”

陳念白在原地滿腦子疑惑,等等,這位師妹跟她不熟吧,跟她說話怎麽像久別重逢一樣。

“我挺好的。”陳念白挪了挪腳步,訕笑著躲到留仙身後,為什麽這位師妹要把視線轉移到她身上,她會被顧蓁發現的。

“算了,顧蓁。”玉竹走到顧蓁身邊,說道:“好歹她曾經也是南靈山的弟子,姑且讓她在這待一下午吧。”

顧蓁看了一會兒玉竹,她知道陳念白在留仙身後站著,她說道:“可陳逸還在這……”

“我知道。”玉竹安撫的拍了拍顧蓁的手,示意她先別說了。

顧蓁只靜了一會兒,便道:“那我回去了,這裏留給你處理。”

說罷,便走了。

季飲雪見顧蓁走了,也沒什麽,反倒靠近陳念白,一改之前冰冷的神色,微笑道:“記得我嗎?”

陳念白腦子放空,抓著留仙長老的衣裳,半天,嘴裏才蹦出來兩個字:“師妹?”

季飲雪一楞,歪著頭,“哦,是師妹,是季飲雪師妹。”

季飲雪回來的很突然,反正顧蓁是待在淩清殿再也沒出來,而陳長音也不待見她這位師姐,只有陸藍和陸清還算可以,帶著她在南靈山晃晃悠悠的轉了一會兒。

至於陳念白對於這位師妹完全是一頭霧水,不過她也懶得去猜,因為當初她跟季飲雪關系很一般,畢竟是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麽來的,走的時候不知道怎麽走的一個人,與她有什麽關系。

季飲雪見陳念白不理她,也不怎麽失落,反倒是晚上去敲陳念白的門,陳念白剛睡下,被敲門聲吵醒,自然一股怨氣,她不耐煩的去開門,問道:“誰啊,大晚上的……”

“師姐要我陪你睡嗎。”季飲雪笑瞇瞇的站在門口。

陳念白登時連話都說不出了,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確定是晚上沒錯,再看看眼前的人,不像是個傻子。

“這位師妹,我們關系一般吧。”陳念白對她這種無聊的玩笑絲毫不感興趣,“不好意思,我習慣一個人睡覺。”

說罷,就要關門,誰知季飲雪忽然拉住陳念白的手腕,制住了她關門的動作,“別這樣嘛,師姐,不然……我們到房裏敘舊如何?”

有病。

陳念白心底罵了一句,怪不得顧蓁要趕她走,敢情這是個傻子啊,大晚上來別人房間敲門,關鍵兩人還不是很熟。

“我喜歡漂亮的,你,不好看。”陳念白也笑瞇瞇的回了一句,然後立刻掙開她的手指,關門,上床睡覺。

可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又被敲門聲給吵醒了,陳念白捂住耳朵,本不想理會,誰知那敲門聲越來越重,吵的她耳朵都要聾了,於是她忍無可忍的下床,拉開門,“你有完沒……師尊?!”

顧蓁無言的看著她,進門時莫名帶了一身寒氣。

“不好意思,師尊,我還以為……”陳念白想了想,沒說,續問道:“師尊有事找我嗎?”

“嗯。”顧蓁語氣很淡,可是她好像又有些急躁,在房間來回踱步,“是有事找你。”

“什麽事?”陳念白見顧蓁唇色發白,束發不整,似乎不太像是從淩清殿出來的,反而像急急忙忙去幹了什麽事情。“我給你倒杯水……”

“要不要,跟我回淩清殿?”

陳念白聽到這話,茶盅顫著沒拿住,茶水混著葉子潑了自己一身,她也顧不得,只驚異的看著顧蓁,“師尊,你剛說什麽?”

“回淩清殿。”顧蓁擡起眼簾,啟唇又重覆了一遍。

陳念白頓時渾身不對勁起來,她連思考的時間都沒了,只呆呆的啊了一句。

顧蓁貼過來了,靠她很近,薄薄的雙眼皮那麽好看,她扇著纖長的睫毛,輕聲道:“現在就走。”

陳念白迷迷糊糊的,以為真是做夢了,剛想去拉顧蓁的手,卻突然聞到她發間是一股醉人的香氣,根本不是從前那淡淡的紅梅香。

她立刻清醒過來,一把推開眼前的人,厲聲問道:“你是誰。”

“你的師尊啊。”顧蓁輕輕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陳念白:我只喜歡漂亮的=我只喜歡師尊

明晚依舊零點五分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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