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小王爺的事有消息了！”

耳邊響起總管太監尖細的嗓音，玄武帝聽到小王爺三字立馬擡頭。

玄武帝站起, 不等總管太監呈上加急的信件就下去直接奪過。

看完信件後帝王舒了一口氣, 他又踱步到高位坐下。嘴裏只道:“沒事就好, 這事通知太後了麽。”

“並未, 想著這事要陛下第一個知道才好，就還未看過這信卷只是匆忙行來。太後那奴才這就差人去稟告。”

總管太監鞠著身說著, 說完就行了禮打算退下通知太後。

“等等…”皇帝威嚴低沈的聲音想起，太監的腳步一頓, 又轉頭恭敬的看向皇帝。

“這事寡人自己去通知，不必差人了。讓轎夫將轎攆擡來。”帝王多日的焦慮終於得到緩解, 總管太監又鞠躬行禮退出大殿, 轎夫很快就擡來轎攆。

太後居所興慶宮

太後一直揣揣不安, 自兩周前得知這事，便是一直睡不好, 除了貼心婢女誰也不見，素齋念佛, 只願佛陀能庇佑她這個小兒子。

小兒子肖似先帝，尤其是那臉龐，五官像極。先帝是在小兒子七歲那年去世的, 太後有些移情作用，對小兒子更多有幾分溺愛。

小兒如今已二十有八，太後鬢發已然發白，她承受不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愴。

玄武帝邁下轎攆, 揮退想扶他的人。守門的婢女望見玄武帝微微俯身，等他來到了身側才道：“皇上萬歲……”

“婉言姑姑不必多禮，小弟已經尋到了。你和母後說說吧。”玄武帝扶起姑姑。

婉言姑姑是隨她母後一同進宮的，只比母後小三歲，如今也是鬢發蒼白。

婉言露出笑容，連連說好，推開殿門進去請示。

大殿門很快就打開了，太後憔悴的眼睛浮現出亮光，素色的衣袍也擋不住她端莊的氣場。

她理了理衣袍，露出淺淡微笑，語氣含著幾分急切動作卻不急不緩：“皇兒來，你弟弟如何了，送來的信件怎麽說？”

玄武帝坐下：“母後不必擔心，小弟沒事。”

他說著遞過信卷，太後湊近看著。她視力不似年輕時的好，得湊近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太後念叨了兩聲，信卷被她鄭重的放在桌上。

“看情況後天能回來，陛下設個接風洗塵的家宴。哎，信上說的再好聽還是要見到人才真正放的下。”

玄武帝連連點頭稱是，說：“嗯，母後說的正是。”

“將丞相的兒子顧默均請來，子軒喜歡那個小子，母後看的出來。不過母後最近對他的感覺不太好了，你看子軒本是陪著他走的，最後卻只剩他一個人回來，你看他那個表情…”

太後略有幾許不滿。

“之前還當是文人特有的傲氣，現在看啊，就壓根沒把子軒當回事，他心裏沒子軒。母後還是希望這次的家宴，子軒能認清這顧默均對他無意。”

太後說著，朝婉言姑姑的方向看去:“差不多也到飯點了，傳膳罷。”

婉言姑姑行了個禮退下。

玄武帝笑著道:“自然是要請顧默均的，小弟見到他估計歡喜的很。”

“至於母後說的那些，到時候我跟她說說。”

話分兩邊，顧許修煉了幾晚的時間，感覺妖丹有些許金黃色澤溢出，妖氣纏纏綿綿。

顧許覺得可以試試看鬼壓床，也不知道虞子軒會是何種反應，應該能察覺出是他的罷。

顧許默默跟在虞子軒旁邊，他的根雖然在崖底，不過並不影響他跟著虞子軒。

虞子軒已經不見那慘烈的模樣，換上統領買的淡藍色衣袍，束起長發，淡漠的瞇眼騎馬。

中暑的癥狀已經消退，他現在的精力又充足了。

統領考慮到虞子軒的狀況本想租馬車行駛到京城，虞子軒感謝了他的好意，只道:“母後和皇兄等的心焦，還是越快到越好。”

“小王爺，就快到京城了。我們先靠路邊歇會，等一刻鐘後在行駛罷。”統領詢問道，眼神註意著虞子軒的額頭。

汗珠從額頭沁出，虞子軒現在這個身體本就不是練武的料，平時也就練幾套三腳貓拳法算作強身健體。

“可。”虞子軒拉住紅色的韁繩，棗紅的馬兒停了下來。

他自然看出統領的體貼之意，所以沒有拒絕。翻身下馬，取下水壺往嘴裏灌了幾口水。

雖然一直在趕路，但是在日頭最毒辣的時候還是會停停。

離開崖底後，更加感覺的到這毒辣的日頭有多勇猛，如果不在最熱的時候歇下，怕是又要中暑。

這種天氣，統領隨身帶著清熱解暑的藥丸就起了作用。他遞與虞子軒兩粒:“小王爺，這有預防中暑的功效，吃幾粒罷。”

虞子軒接過咽下，統領見他吃了就分散給弟兄們吃下。

顧許抖抖身子坐在他身邊，也許是他是大樹的原因，坐在大樹旁覺得十分親熱，也不覺的這大太陽有多毒辣，只覺得丹田之處十分溫熱。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日月精華了。

“哎，你說這種子要怎麽生下來，它是已經在我身體裏了是麽。”顧許無聊的問起溜溜溜，他現在說什麽話虞子軒都聽不到，這幾天都是靠和溜溜溜聊天打發時間的。

溜溜溜:“嗯是的，這個種子類似於自我受精那樣子出現的，是需要灌溉才能長大，而需要掛灌什麽…”

說到這裏溜溜溜的神色略微有幾分不自然:“就是要乳色的，那種液體。”

說到這裏，顧許也了然的點頭。

“灌溉的越多，發育的就越快。如果天天如此，大約三個月就能出來了。”

顧許對於這些事已經無動於衷，並沒覺得有多麽驚奇。

月亮又爬上來將太陽擠下去，虞子軒一行人等也來到了京城。

京城有門禁，一般巳時就已經關閉城門，除非有要事不得叩擊城門，違者按玄武律令處罰。

城墻上門衛挺直脊背，盯著這一行人，高聲道:“來者何人，現在宵禁時刻不許入內。”

“我乃侍衛統領，接陛下旨意尋覓小王爺。”

門衛對視兩眼，其中一名下了城墻，過了沒多久，城門敞開一點，有個人出來對著統領說：“上面是有人說道過，不過還是煩請您將證件交出來我看看。”

統領表示理解，從兜裏拿出一個令牌，門衛拿手裏撫摸對視許久，笑道：“統領和小王爺還請見諒，這都是例行事宜，快進去早點休息罷。”

城裏一片漆黑，偶爾幾盞火燭微亮。

巡邏打更的人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一面銅鑼，敲起來，那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三更，三更！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咚咚咚敲擊三聲。

居然已經三更了麽，虞子軒握著韁繩想。多日趕路，他已經有些疲憊。

“還有多久能到。”虞子軒問道。

“約莫半個時辰能進皇宮裏。”行了幾夜，他自然知道小王爺趕的匆忙，眼底已經泛出紅血絲。

“那就好，本王離開那麽久，怕是太後和陛下等的焦急。”虞子軒清冷的說著。

大概四更天的時候，興慶宮。

“太後，小王爺回來了。”太後上年紀以後睡眠淺，稍微出聲就能驚動她。

婉言點燃燭火，等著太後睜開眼睛。

之前太後就說過，若是小王爺到了，不管多晚都喚醒她。太後緩緩睜開眼睛坐起來。

“現在是幾時了”太後問著，從床上下來。婉言早就備起衣服，她為太後更衣，並說：“現在四更天了。小王爺剛去了陛下那兒，太後不如去陛下那看看。”

……

還不等虞子軒說什麽，玄武帝就紅了眼眶：“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弟弟幾乎是被一路寵大的，壓根就沒受過多少委屈。這次墜入山崖多日，他早就忐忑著，就深怕他哪兒受傷。

四十多歲的皇帝紅了雙眼是什麽感覺，下一秒他就被擁抱到懷裏，過了好大一會對方才松手。

“嗯。”虞子軒摸摸鼻子，沒反應過來，他現在都還有些懵。

“已經著人準備接風洗塵的家宴了，到時候寡人會請顧默均來，可還高興？”

“正在調查是何人推你下的山崖，來人隱秘的較深還沒查出來。問顧默均他只說想不起來細節，你可有註意到什麽細節？”

虞子軒抿唇：“他們脖頸處有個花紋，等晚點臣弟休息好就畫給你看。早朝臣弟就不參與了，現下臣弟困頓，等見了母後就回去睡一覺。”

“好。”玄武帝說。

虞子軒點頭，鞠禮退下。正要去太後寢殿，就見太後的身影由遠到近。

“母後。”虞子軒說著，就見太後應和著哎了一聲。

太後和玄武帝的表情如出一轍，都是泛紅眼眶，虞子軒大步行到太後身側。

“沒事，真的。”虞子軒說著。

“我們先去看看太醫，這山崖這麽高，都不知道哪兒有暗傷。”太後忍不住多想，說。

“真沒事，這不才好好站您面前麽。”

“那個顧默均，母後不太喜他。原本看他還算有才華，配的上你。如今在看，母後覺得他不行。”

太後看著兒子，不肯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見虞子軒並沒有特別的反應，才接著說：“有更多的人適合你，顧默均性情太冷，不適合相處……”

“母後說的是，兒臣也這麽覺得。”虞子軒點頭附和。

太後一怔，似是想不到小兒子會突然這樣選擇放棄。

她還記得她兒子望向顧默均的眼神，是那般的情深。連平日她提起顧默均的時候，兒子眼裏也像是一汪秋水。

現在她看去，對方眼裏十分平靜。“母後說的是，不過兒臣心裏已經放下顧默均了。兒臣這心裏，放著別的人了。”

風突然大了幾分，吹的太後眼睛微瞇。太後開口，不可置信的問：“當真如此？”

“當真，等他來尋我時就帶來給母後看看。”虞子軒也知道太後是真的寵他，說話的時候就帶著笑意，也沒有初次見面的拘束感。

有個一個擔心你的老母親，這感覺也是很不錯的。

“看你神色疲憊，母後就不留你，你先回去休息好罷。後天就是家宴，你到時候再來。別的事情留下次再說。”太後露出微笑。

“好。”

……

虞子軒是真的累，他回到自己的王府，揮退所有的奴仆，連洗澡的心情也沒有，只是褪去衣袍倒在床榻上。

顧許描繪著對方的眉眼默默看著，他只是一個魂體，感受不到重量也看不到。

他的丹田只是隱隱泛著亮光，還需要好好修煉才可。

看著虞子軒疲憊的睡顏，他就在一側修煉著。

等到感覺天地之間的靈氣下去，顧許就睜開眼環顧著這個房間。

突然有說話聲透進來，他就鉆出大門。

男子眉目淡漠，跟在身旁的人顧許認識，是這王府的總管。總管正和那個男人說著話:“顧公子，您要不要晚上留下吃個晚飯，小王爺見到你估計會很高興。”

這話一說出來顧許就知道這人是誰了，他默默打量起這個男人來。

這人模樣清冷，衣袍樣式也分外簡單，全程的話語極少，大部分都是應和的嗯，好之類的話語。

他的唇極薄，眉毛幹練斜飛。

眼裏偶爾也是冷芒迸發，對於總管的問話，顧默均答:“不了，晚上還有事。我就是過來看看小王爺，總要看到才安心。”

“那奴才進去喚下小王爺。”

“好。”顧默均神色淡漠的點點頭。

顧許就在一側看著，只覺這顧默均在這原來小王爺的心裏位置挺重的，不然也不會其還在睡覺的時候，這總管就擅自帶他過來，還選擇喚醒勞累的小王爺。

虞子軒換上衣服，推開門。

顧默均坐在外頭的石凳上，有婢女已經端來桑菊茶，顧默均品了一口，氣定神閑。

天氣悶熱，微風襲過，夕陽微泛紅光，歲月靜好。

顧默均的眼睛掃到虞子軒，勾起微笑：“還好你沒事。”

虞子軒坐在他旁邊，說到:“默均，我覺得就和你說的那樣，我們以後就當個普通朋友便可。”

顧默均眉毛一挑，欣然的說:“小王爺想通就好，關於那日行刺的事，小王爺能讓皇帝不在追究麽。”

顧默均茶盞裏的水已經喝完放在桌上，他抿著唇望向虞子軒。

他從來沒將虞子軒放在心裏，這個小王爺空有一副好身材和良好家庭條件卻沒有野心，與他並不相配。

和他相比，明顯是靠自己實力坐上魔教教主之位的夜禦景更得他的心。

很明顯，他的野心足夠大。只要給他一個機會，就能將這個國家收在自己的袋裏。

“為什麽。”看來這事有□□，虞子軒心想。

聽到虞子軒詢問，顧默均一怔。對方從來沒質疑過自己的事情。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回憶起來。況且黑衣人明顯有備而來，怎麽可能這麽好查出來。”

顧默均又說:“那地方那麽偏僻，又沒人見到。為這事陛下已經詢問我好幾次，問我對那黑衣人還留有什麽印象。我也不想在回憶這事了，所以我不想讓陛下在查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一般情況下都會同意的，顧默均低下頭等著他回話。

虞子軒思索兩秒，如果告訴對方自己會查下去好像對他並沒有好處。

如果對方警惕了，就稍微麻煩些了。

“好的，那你留下吃飯麽。”虞子軒答應著，眼裏含笑。

夜裏的時候，顧許發現自己的金丹似乎又亮了點，他默默移到虞子軒身邊，試探著碰觸著對方。

虞子軒轉頭，沒發現人。

又有東西碰觸到自己，他瞇著眼，這次是真的感覺到，對方還握住了自己的手，涼涼的。

顧許暗暗發笑，對方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逝，他捕捉到了。

“顧許，是你麽。”自己的手被握住，顧許又拿另一只手合住他。

這個反應讓虞子軒眼中含笑，他張揚的露出笑容:“就是你，你終於找過來了。”

「對，是我。我一直在你旁邊看著你啊！」顧許說完，盯著虞子軒，看他是何種反應。

虞子軒沒有反應，只是看著自己虛空的雙手。

虞子軒的手有幾分虛空，就像是自己刻意擺出的姿勢。

原來還是聽不到啊！

顧許略帶幾分失望，不過現在已經有進步了。

虞子軒順著手摸上去，一直到胳膊以後就沒有了。他蹙著眉:“顧許，你還不能說話是麽。”

要不然應該給點反應的。

虞子軒有些心疼自己正在修煉成人的伴侶。看的出來修煉還沒到家，不然也不會只能摸到胳膊就沒了。

顧許聽著默默動動手指，其實他能說話的，只不過你聽不見而已。

顧許嘆氣的扭頭，發現案板上有枝朱紅的狼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霜雪，默默拿起仙女棒比心。

明天還會更的！不能斷更斷習慣，我是有責任心的人！嗯哪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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