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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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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蜈蚣般盤踞在額上的刀疤, 已經隨著時間和醫藥, 漸漸隱蔽成顏色較深的肉色。即使有不斷進步的化妝術,輕薄的粉底也難以遮掩。裴崎註視著鏡中的自己, 面容平靜。如今的他, 已經能夠坦然面對破損的臉了。

他的眼裏閃動著清冽之色,不疾不徐地整平領口的邊緣,扣正了每一粒亞克力扣子。他是氣質溫雅的,曾經的鋒芒已經收起羽翼。從後臺的化妝間走到臺前, 他站在刻意打得耀目的舞臺燈之下,直面臺下黑壓壓的一片。

掌聲與閃光燈齊齊朝他奔來, 可他只覺得自己腳踩堅實的木地板, 而不再是晃蕩的雲端, 眼前一切如此平常。

他導演的動畫片《星空中的旅者》獲得上海電視電影節的“最佳創意獎”, 還代表中國動畫電影入選了法國昂西動畫電影節。

用四個字來形容, 那便是他“東山再起”了。媒體的風評轉了向, 將他捧成“裴爺”, 約拍紀錄片的通告不斷飛來。當初那些在他困難時拋他而去的粉絲, 如今卻又以粉他為榮,在看紀錄片時長籲短嘆。

“拿到這個獎,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我們工作室的成員都付出了很多。”他站在領獎臺上沈著地說,可謂風光無限, “在這裏,我要感謝高齊林導演對我的指導。還要……感謝我的摯友宋先生,是他給了我這部電影的靈感。”

他的獲獎感言被無數鏡頭記下, 傳播到世界各地。

宋亞澤坐在電視屏幕前,在換頻道看到裴崎時,眼裏閃過一絲驚詫;聽到他身處萬千矚目中對自己由衷的感謝,甚至產生了一種難言的羞愧。

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德行去承擔這份感謝;事實上,他也從未特意培養裴崎的創作靈感。

夏鋒腳步輕緩地路過客廳,對著電視拋出一個輕視的眼神,又看到宋亞澤神情覆雜地盯著屏幕裏的人物,心中頗有些吃味。

他不耐煩地放下茶杯,杯裏的水晃蕩一下溢出在桌上。他的眼睛向四處亂看,急切地尋找一個長條形物體,卻發現它在宋亞澤手中。

“換臺。”夏鋒冷冷地發號施令。

頒獎儀式已過,電視上閃動著《星空中的旅者》的片花。宋亞澤盯著屏幕上時而滾動時而浮現的字幕,沈默了一會開口道:“你為什麽對裴崎這麽大敵意?”

“廢話!”夏鋒幹脆走上去,從宋亞澤手中搶過遙控器換了臺,“我要是沒敵意你早就跟他跑了!現在還會住在我家?!我都快煩死他了!”

宋亞澤頓覺蹊蹺,他沈思一會兒,試探道:“你這麽恨他嗎?”

“嗯。”夏鋒氣惱著說,心頭湧上陣陣醋意,“老子第一眼見他就不爽了。”

疑惑漫上,宋亞澤心中一凜。自從他搬進夏鋒的家,他心中的懷疑從未消解過,只是在這一刻,這份濃重的迷霧更是捉摸不透了。

“那為什麽……”他輕輕開口,“這個電影的出品人會是你?”

夏鋒神情一滯,直楞楞地看著他,半天蹦不出一個用來辯解的字。他被懷疑了,而且疑點確鑿,心裏愈發緊張起來。他在心裏默默嘆息當初自己的大意。此時,他所能做的只有閉口不言,然後靜觀宋亞澤的反應。

“這還是裴崎的導演處女作,他的風評在當時這麽差,除了高齊林,沒人願意接近他。”宋亞澤盯著他不自覺攥緊的拳頭,“更何況他已經和永茂解約了,你大可不必管他,又為什麽要給他出資拍電影?”

他站起身來,慢慢走到夏鋒面前質問道:“夏鋒,當初裴崎為什麽會被綁架?就是因為藍潛嫉妒他嗎?裴崎是在旺角出事的,但你從來沒追查過。”

夏鋒的緘默不語讓宋亞澤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疑惑。他看到夏鋒拳頭上鼓起的血管,那手還在微微發抖,一陣陣寒意襲來,讓他不禁頭皮發麻。他頓了頓,艱難開口道:“是你做的嗎?你為了讓他離開我,故意使了計對吧?”

這是夏鋒第一次不敢直視宋亞澤的眼睛,以往,他總是在自信之中帶些情|欲。而這次,他只覺得後背一陣泛起涼意。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著;無論是直覺還是理智,都告訴他,如何回答極其重要。

他在腦海裏自我搏鬥了幾秒,索性點點頭,露出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他先是爽朗地輕笑一陣,才開口道:“是啊,是我幹的沒錯。他是我的頭號情敵,難道我不該去采取點措施嘛?誰知道你們天天住在一起會不會日久生情!”

承認得如此爽快,宋亞澤也不禁楞住了。他本以為狡猾如狐貍的夏鋒會狡辯幾句,可對方並沒有這樣做,反而直截了當地點了頭。

他的臉色寒沈下來,想到裴崎臉上扭曲猙獰的血口子,又想到前不久自己經歷的縱火事件,之後又搬來夏家……他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夏鋒。細思極恐,大概只有這個詞最貼切他的感受。

夏鋒的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他維持著穩健的腳步,看上去依舊鎮定自若。他扶上宋亞澤微微抖動的肩膀,笑道:“你想的沒錯。包括他的臉,都是我命人毀的。”

他停頓幾秒,語氣堅定地說:“但你之前懷疑的臺灣片商,和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相信我!”

夏鋒主動承擔了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據他混跡社會多年的習慣,在眼下這個時刻,棄車保帥是最好的辦法。如果他連連否認,宋亞澤就會一直懷疑下去;而如果他認一個否定一個,說不定還能減少一些懷疑。

宋亞澤沈默半天,才說道:“你之前去過臺灣,誰知道那些臺灣人是不是你找來的?你讓他們燒了我的房子,我不得不搬到你家,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怎麽可能?!”夏鋒連忙高聲否認,他急紅了眼睛,渾身的肌肉都在繃緊,“當時你睡在火圈裏,在快要昏死的時候我才碰巧出現。如果是我設計縱火,我必須要知曉你的昏迷情況、還要算準時機才能過來救你。當時房子裏只有你一個人,房子外面全是煙和火,難道我有透視眼嗎?!”

兩人如針尖對麥芒,針鋒相對著,在這個問題上互不退讓。

“宋亞澤!”夏鋒抓緊了他的肩膀,弄得宋亞澤感到一陣鈍痛,“我愛你!你可以怪我心狠手辣,但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愛!”

“這棟別墅我從沒帶別人來過,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夏鋒神色受傷地說,“我只相信你!”

這副可憐兮兮的慘樣,讓宋亞澤為之動容。他的內心說不出的覆雜,夏鋒著實算得上可怕又可憐,可他犯的錯都是為了自己,也將最大的秘密徹底暴露出來。當一只嗜血狂躁的獅子偶爾露出脆弱的脖子,乖順的在自己面前引頸就戮時,還有多少決心去讓它血漿四濺呢?

宋亞澤突感渾身無力,他嘆著氣跌坐在沙發上,陷入了沈默。而站在一旁的夏鋒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的臉色;因為情緒激動,夏鋒的氣息已不太平穩,身後也驚出薄薄的冷汗。

他細細揣度著宋亞澤逐漸平靜下來的表情,蹦跳激烈的心現在才舒緩下來,他暗自舒出一口氣。最終,還是他這個老江湖在這場博弈戰中打贏了。此時此刻,他多麽感謝過去十三年的摸爬滾打,讓他練就了一身足以應對各種環境的好本事。

他向來是冷靜沈著的。只是每每面對宋亞澤時,那份多年好不容易培養的沈穩就已隨風逝去,讓他重新回到情緒波動劇烈的少年時代。他只好無數次地警告自己,不要亂了陣腳。

“明天我想租個房子,從你家搬出去。”宋亞澤幽幽開口道,眼裏閃過一絲疲憊,“臺灣那幫人現在也消停了,總是悶在你家也沒事幹,很無聊。”

夏鋒心中一顫的同時也放寬些心。這句話意味著,宋亞澤不想刨根問底,又給了自己一些時間喘息。在他眼中,自己和臺灣黑幫之間已經暫時畫上分水嶺了。盡管他做出了搬出去的決定,證明這道分水嶺十分薄弱;但好歹,模棱兩可總比真相大白要好。

夏鋒心中不免失落,這意味著他的第二步計劃半途流產。但他知道這不是可以任性的時候。“好,我會幫你聯系。”他看似爽快的答應了,臉上重又出現那萬金油式的笑容。

有舍才有得,他在心裏反覆提醒著自己。他就是這麽一個耐心而精明的人。

沒過幾天,宋亞澤就帶著簡易的行李從夏家搬了出去。臨別那天,還是夏鋒親自送的。他一如既往地戴著蛤|蟆鏡,渾身放溢著令人屈服的氣質;只是面對宋亞澤時,這份淩厲之氣才收斂許多。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讓人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宋亞澤又恢覆了上班的日程。作為明星的經理人,他算是極為不合格的。在藝人收入的利益分成中,他自覺地降低了自己的份額。

簽約進永茂的藝人愈發多起來,一個經理人自然需要帶多個藝人。對於宋亞澤的放養型管理方式,很多新藝人都嗤之以鼻,認為他不負責任,拉不到好片源,爭不到好片酬,捧不紅自己。宋亞澤也深知自己不是混跡娛樂圈的材料,也只好對這些評論裝聾作啞,每天倒也樂得清閑。

可也許是其他經理人真的分|身乏術了,宋亞澤只好將一位年輕女星“納入麾下”,擔任起她的經理人。

這位年輕的女孩子剛剛出道,甚至沒有經過無線藝員班的訓練。她年方十八,卻生得一副性感誘人的皮囊。膚如凝脂,面若桃花,傲人的胸圍和豐滿的臀部讓她在靚妹雲集的娛樂圈中都出類拔萃,簡直就像從三級片海報上走下來的美女。

她的本名叫“何曉美”;藝名卻洋氣十足:何燃燃,暗示著男人見了她頓時會燃燒得血脈噴張。由於資歷太淺,沒有挑經理人的份,她只好被分配給不受眾多藝人待見的宋亞澤。

“宋……宋先生好。”初次見面,何燃燃靦腆地向宋亞澤打了招呼。她說話聲音嗲嗲的,像一只愛撒嬌的玩寵。

“你好。”宋亞澤看著這個毫無經驗的新人,腦袋突突地疼了起來。對於何燃燃,他不可能再像對任潤青那樣放養。“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吧,其實……我做經理人的時間也不長,可能你要比其他藝人更辛苦些,學的東西也要很多。”

“沒關系。”何燃燃羞答答地說,她的嗲聲嗲氣讓她的語速也慢下來,“我剛剛出道,要學的東西本來就很多。”

這小丫頭倒和外表看上去大為不同。宋亞澤看到她低垂著腦袋、撚著衣角,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氣息,心裏開始為前路漫漫而憂心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的篇幅要比其他故事短一些,快要結束了呢!

大家都應該猜出是夏鋒策劃的臺灣黑幫一事了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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