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小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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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香港電影, 功夫片和武俠片正當其時。當紅的男女星, 眉眼之間都有一種淩人的英氣。他們多半富有靈氣,可塑性強到什麽地步呢?手一握劍便成俠, 唇一沾酒便風流;黑瞳一瞥, 纖手一揚,勾唇一笑,就是一番風情萬種。

裴崎生得貌美,蘇聯的油畫顏料將他塗染得文藝。即使他寄人籬下, 氣急之時口冒臟話,可風度翩翩仍是儒雅君子。按宋亞澤的話說, 裴崎若是長發及腰, 再束上白衣、玉扇一折, 便是遺世而獨立的花無缺。

《聖凡之交》終於上映。這部小成本愛情電影, 賺盡了觀眾眼淚的同時, 也走出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票房累積有一百萬港幣, 並不算大紅大紫, 可口碑極佳。裴崎那張俊美而青澀面龐, 也如天使飛進窗口般,飄進了觀眾的眼睛裏, 又深深刻在腦海中。獨特的文藝範,成了他的包裝。

毫不意外, 裴崎紅了。走在路上,有人向他要簽名了,報紙等媒體會提及他的名字了。他開始接廣告, 代言費是片酬的三倍;有些綜藝節目甚至會請他做嘉賓。

這一年的四月份,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正舉行著一場星光四射的盛宴——金像獎頒獎典禮。

“讓我先來看看他的名字……”一位身穿白西服、脖套紅領帶的中年男子站在臺上,他是“最佳新演員”的頒獎嘉賓。他走諧星路線,戴著滑稽的圓眼鏡,五官長得讓人發笑,好像把鼻頭一抹白,就能直接演個小醜。

他故作驚心動魄地打開信封,瞅了瞅裏面的名字,不出意外的表情:“這次的最佳新演員呢……他會飛,還很喜歡跟蹤情侶,不經同意就去親人家女孩子。他翅膀上的羽毛很白,當然他的皮膚也很白……”

臺下湧起了掌聲和歡笑聲。“我領略過他的表演,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那個角色。我想大家已經猜到了,他就是《聖凡之交》中我們最喜愛的天使——裴崎先生……”

裴崎聽到頒獎嘉賓念了他的名字,鄰座人向自己握手、連連道喜。他恍恍惚惚地站起來,一路踩著紅地毯,如漫步雲端。

當他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頻頻閃爍的閃光燈,大腦竟一片空白。演藝圈所有的大牌都在,幾千號人目光齊刷刷射來,聆聽自己的發言。燈光照得他炫目,掌聲鼓動得他心潮難平。

他從未收獲過如此多的註意;這種身處關註聚焦點的感覺,讓他錯覺自己處於宇宙中心,渾身的血液加快了流動。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寧願付出身體、忙死拼活都要進演藝圈。

為了這一刻的萬千關註,為了這一刻的榮耀光輝。哪怕以後的人生平靜如死水,可虛榮心的短暫滿足,有時會成為一輩子回憶或吹牛的資本。

“沒想到拿了最佳新演員……在這裏我要特別感謝高齊林導演,是他給了我這個機會……也要感謝大會和廣大觀眾的支持。謝謝!謝謝!”

裴崎害羞地說著,有些語無倫次。他拿了獎杯就下了臺,激動的心情久久難以平覆……

拿獎之後,裴崎片約大增。同期畢業生還在為了拍戲而東奔西走,他卻可以閑坐在家,等著編劇或導演主動找上門。第一部 戲就是男主角,這讓他高估了自己的地位,非男一號戲不接,形象邋遢的戲不接,非正面角色戲不接,完全忘了自己只是個出道僅兩年的新人。

年少成名,最是容易迷茫。尚未成熟的心智難以抵抗誘惑,裴崎覺得自己好像特別火,無論身處何地,他都錯覺所有人都認識他。他極度註意自己的形象,就連走到陽臺,都要先去鏡子旁梳梳頭發、整整衣領,怕被狗仔隊拍到衣衫不整的模樣。

當然,他最大的變化就是不再拿起畫筆畫畫了,《星空旅人》仍是半成品。每逢晴朗的夜晚,他都是健身,沒有創作的閑情逸致,也不會坐在窗邊聆聽夜風畫星星了;油畫工具被鎖在箱子裏,在角落蒙塵嘆息。

由於他對戲的要求過於苛刻,接下來的五個月,他竟沒有一部戲可拍。

秋天的傍晚,已經轉涼了。小區正逢停水,宋亞澤無奈地瞅一眼滴水不掉的水龍頭,打算和裴崎外出就餐。太陽明明已經下山,裴崎卻戴上鴨舌帽,用墨鏡遮住半個臉。

兩人打了出租車。裴崎素來有暈車的毛病,每次坐車時,都要把車窗搖下才行。當車開到人群稍稍密集的地方,他警鈴大作,懷著無謂的驚慌把頭低到車窗之下。

宋亞澤轉頭看了他一眼,沈默著沒有點破。

到了餐館,兩人坐進燈光昏暗的角落。裴崎摘下鴨舌帽,始終不敢擡頭。服務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以為他是瞎子。

“你確定要戴著墨鏡吃飯?”宋亞澤看到服務員走遠,開口問道。

裴崎小聲回答著:“萬一有人認出我,很麻煩。這裏人那麽多……”

宋亞澤輕笑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不一會,服務生端著兩碗煲仔飯走近。她面目年輕,穿著油膩膩的枚紅色制服,自帶一股油煙味兒。趁她把煲仔飯端下的空當,宋亞澤突然伸出手,拿掉了裴崎的墨鏡。裴崎嚇了一跳,驚慌轉頭時和服務生四目相對。

服務生看到帥哥,眼裏閃過一絲驚艷。接著,她就刻意放柔聲音,多問了一句:“要我幫您拌飯嗎?”

裴崎倒是楞住了。他眨了眨眼,才磕磕巴巴地說:“不……不用了,我自己來。”

“那麽……祝您二位用餐愉快!”服務生嬌羞地笑了笑,便收起托盤離開了。

裴崎尷尬地拿起筷子,就聽到宋亞澤說:“你看,你摘掉墨鏡也沒有引起騷亂。”

裴崎聽了這話,默默地扒幾口飯,才應道:“我可能……想得太多了。”

“你已經五個多月沒有接戲了吧?通告也一天天少了。”宋亞澤拌開煲仔飯,低聲提醒道,“再這樣下去,你這顆小星星很快就會隕滅的。”

裴崎沈默了,沒有回話。年輕的服務生沒有認出他,給了他當頭一棒。在他心中,那個將自己捧得高高在上的標桿似乎坍塌了。他好像這才清醒過來,卻又感到前方無比的迷茫。

也許這次的“被忽視”經歷讓裴崎產生了危機感。很快,他就點頭同意出演警匪片《雙兇》:

九龍觀塘區出現連環殺人案,死法極其慘烈。警方確定兇手有兩人,便稱其作“觀塘雙兇”。後來,警察Kevin在追捕過程中開槍打死了其中一名兇手,另一個卻負傷逃走。

逃離的殺手出於報覆心理,綁走警察的妻子,給她註射藥劑,在她頭腦清醒而四肢無法動彈的情況下,生生將其肢解。屍體前胸的皮膚被剝下,制成了人皮槍套,寄給了警察。尋妻多天未果的警察拿到槍套時,看到上面有妻子胸前的紋身,紋身是自己的名字Kevin。

警察消沈了,整天酗酒、胡子拉碴。後來在美女心理醫生的指導下重振精神,歷經艱難兇險,抓獲了兇手。影片的最後,警察和心理醫生走到了一起。

裴崎出演警察Kevin一角。這是一個極具挑戰性的角色,需要演繹出正義、焦急、消沈的情緒變化,以及重拾信心的過程。完全不同於之前那個單純青澀的天使一角。

為了拍戲,他住進劇組的賓館裏。在劇組,他碰見了老熟人——葉國紅。令他吃驚的是,她已經改了藝名,叫葉彩兒,在劇中擔演女二號。

名字從“國紅”變成“彩兒”,她的氣質收斂很多,連面相都變了,嘴唇上的口紅色也紅艷不少。她的頭發已經燙成大波浪,撩在一邊的肩膀前,原本小家碧玉的五官,硬是流露出嫵媚的信號。

“我改名了,叫葉彩兒。”她笑著說,“我請了高人給我算命。他說,我用這個名字才能紅起來,而且還要留長發。你看,我改名才一個禮拜,就有個女二號的角色找我。那大師算得真準!”

“你不是說,你要努力做一名認真拍戲的演員,不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嗎?”裴崎看著她濃重的眼妝,低聲說道。

“唉……”葉彩兒搖搖頭,嘆了口氣,“我在上一個劇組等戲的時候,不小心坐了女主角的凳子,她居然罵了我一下午,還讓導演給我刪戲!氣死我了!”

裴崎靜靜聽著她的發言,心裏暗生無奈。

“葫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幸運的。”她指了指裴崎,羨慕地說,“見識過大場面,看到別人呼風喚雨,還安心做演員的,有幾個呢?”

兩人正談話時,一個纖瘦高挑的身影探了過來。這人留著泛黃的自來卷長發,長著一對多情的桃花眼,即使生氣時,都帶著一絲流連的媚氣。他眉目秀麗,兩個眼珠子伶俐得很,總能找出別的演員發現不了的活計,比如給劇務人員端茶倒水、跑腿買煙之類的。

學過表演的,多半都進行過“解放天性”的訓練,才能在鏡頭前自然發揮。而此人在這方面天賦更高,即使面對裴崎和葉彩兒這兩個陌生人,都懷著一種自來熟的架勢。

“Hi!我叫藍潛,今年剛從訓練班畢業!我在戲裏演一個小警察,希望崎哥和彩姐多多指教!”他聲音洪亮,快步走上前去,殷勤地和兩人握了握手。

“崎哥!你本人比電視上更帥吔!我把《聖凡之吻》看了好多遍了!”藍潛拍著馬屁,那樣子極盡諂媚,他自己卻絲毫不以為恥。

裴崎頓了頓,才面色尷尬地說:“你記錯片名了。是《聖凡之交》,不是《聖凡之吻》……”

藍潛毫無被拆穿的覺悟,趕忙接上話:“崎哥,你那場吻戲拍的太動人了!弄得我都記錯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都紅透半邊天了!”

若是剛拿獎之後的裴崎,大概會對這句阿諛奉承信以為真,還會暗自得意。可“被忽略”之後,他對這類順耳虛言有了免疫,甚至心生反感。

他看了看身旁忍俊不禁的葉彩兒,又瞥了滿臉堆笑的藍潛一眼,不由得心下煩躁,拿著劇本就板著臉回到房間,絲毫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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