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木崖的日子，確切的來說, 有點無聊。但李含蘊和東方不敗都不是那種閑不下心的人, 所以雖然無事可做, 但兩個人待在一處反倒感覺更有意思些。

說到底，也是他們很久沒有兩個人單獨相處過了。

此次回到黑木崖, 李含蘊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黑木崖上的生活方式比華山派更讓他放松，他在華山派待了十八年, 依舊不習慣。

如果不是同在華山, 讓人有一種歸屬感, 其實他早就想離開了。

一來用著別人的身份，二來扮演他人的人生, 壓抑克制自己的本性, 非常的能考驗人的內心。

他沒能被扮演的角色同化, 實屬不易。

幸好有東方不敗的存在, 讓他時刻保持清醒的狀態，不至於在角色中迷失自我。

他們回到黑木崖的時候, 黎戒已經在黑木崖待了一段時間, 餘滄海和餘人彥已經不見蹤影, 想必已經被林平之解決。

東方不敗與黎戒在廳內交談，李含蘊並不關心，便沒在裏面旁聽。正巧林平之也不在, 他打算去見一見林平之，談一談關於岳不群的事。

一方談一方的, 互不耽誤。

林平之與黎戒住的院子李含蘊還是知道的，因此也沒找侍婢奴仆帶路，自己一邊認著路一邊尋了過去。

院子名叫繁音，原先是個琴房，裏面放置了各種樂器，後來東方不敗不常來了，這院子也就荒廢了下去。這次黎戒他們來到黑木崖，教中弟子提前收到了消息，楊蓮亭作為總管，就讓人把這院子收拾出來，購置床和常用家具，裏裏外外翻了個新。

因為有著東方不敗提前傳過來的手信，底下伺候的人絲毫不敢怠慢，已經臨冬的氣候，院子裏鋪著地暖和暖爐，整個屋子都是暖呼呼的。

雖然比不上東方不敗居住的院子奢華，但用來招待客人，已經是極好的了。

李含蘊敲了門，得到許可後走了進去，屋外寒風凜冽，他隨手將門關上。

屋內，林平之正抱著個小暖爐一邊暖手一邊看書，他最近迷上了話本，特別是一些虐戀情深的戲碼，他一邊嫌棄得不行一邊又哭得稀裏嘩啦。

林平之將話本反壓在桌上，看向李含蘊，面露驚奇，“你怎麽會突然過來？”

李含蘊居高臨下，輕輕一瞟就將封皮上的名字看了個清楚，“《我與燕王不得不說的二三事》？”他詫異的看了眼林平之，“這是什麽？”

“話本啊。”林平之想將話本藏下去，但剛起了念頭又打消了，這樣豈不是欲蓋彌彰，平白讓人看了笑話，“據說這是今年民間最流行的話本，很多閨中女子都愛看，已經出了第三卷 了。我知道的遲，才在看第一卷。”

李含蘊在林平之的對面坐下，沒有再問話本的事，而是直戳主題，“今天來找你，原因你大概也能猜到，是為了岳不群的事。”他停歇下來，特地多看了兩眼林平之的表情，“你若是罷手，或是不需要我配合，跟我言明。若是不甘心，想搞事需要我配合，也可以提前跟我打聲招呼。”

“你似乎比我更想看到岳不群出事？可他不是也當了你十八年的師父嗎？”林平之反問道，“我心中確實不甘心，但仔細想想那也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他還什麽都沒做，我過多針對可能太過了。”

“我更多的是想給他一個機會。”李含蘊眉心微皺，喘了口氣，停了下來，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久，他才繼續說道，“其實之前在金刀門的時候，那天晚上你宣布要回福州，我能察覺到岳不群是矛盾的。他知道自己心思不純，可是靈珊一顆心在你身上，那時候他是想要做個好父親，放棄貪念。可惜……”他緩緩搖頭，“人的貪念如果可以那麽輕易的消除，就不叫貪念了。”

“他半夜在我房外蹲守，其實已經猜到我會睡不著去找靈珊。我不清楚他為什麽要把事情搞得覆雜化，但我清楚他已經被他的貪念纏身，走不出來了。”李含蘊說道，“我想給他設個套子，如果他能避開，這件事到此為止，但如果他避不開，只能說咎由自取。”

“因為那是他必走的路，就算沒有我這個推手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李含蘊看向林平之，“如果沒有這件事，我或許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了，但也正因為有這件事，我才無法看著他繼續假仁假義。因為他不僅有那顆心，他還為此付出了行動，只不過中間差了你、我兩個變數。”

林平之細細聽來，沒舍得打斷李含蘊的話，這話聽起來倒有幾分道理。“我沒能想到，你竟然會有這麽正義十足的想法。”他扣了扣話本的紙頁，“我以為你會是抱著報覆的想法，因為你被岳不群廢了武功。如果是我的話，我肯定接受不來的。”

“哦，武功啊。”說到這個，李含蘊沒想到林平之會關註這點，“武功被廢其實是我正需要的，你可以去問問黎戒，他應該最清楚。”

“再說了，你看我現在像是失了武功的人嘛。”他輕聲笑笑。

林平之打量著李含蘊，卻發現自己絲毫看不出對方的深淺，“你的武功好像更高了。”

“不是好像，是的確。”李含蘊說道，“繼續說岳不群的事吧。”

“哦，對了。”他從包裹裏拿出黑盒子，“《辟邪劍譜》，物歸原主了。雖然你說燒了沒關系，但是這畢竟是你的東西，還是交給你來處理吧。”

林平之結果黑盒子，打開卡扣，將盒蓋掀了開來，“你之前似乎想用《辟邪劍譜》來引誘岳不群上當？”

“原有此意，不過你若是不願意也沒關系。”李含蘊未有猶豫，坦然道，“你若是還想報覆，不用《辟邪劍譜》用其他法子也是可以的，就是麻煩了些。”

“不必了，用它吧。”林平之搖頭，“大抵它也只剩下這個用處了。”他垂著眸子盯著盒子中的袈裟看。

李含蘊起身，“具體怎麽操作，等我有想法了再來找你，或者你可以自行做了，需要我的地方寄封信給我，有熱鬧看也可以喊我。”他懶懶的說道，“漫長的人生中就指著這些事活著了。”

“你這愛湊熱鬧的心和令狐沖倒是有幾分相似。”林平之取笑道，將東西收好，“等孫大哥和東方教主達成共識之後，我和他應該就會離開了，離開之前我會給你一個答覆。”

“好。”李含蘊略微點頭，低垂的目光閃動了兩下，腳步輕盈的出了屋子。“對了，在黎戒面前你就別喊‘孫大哥’了，我覺得他應該會吃‘孫大哥’的醋，呵~”

在李含蘊揶揄的目光中，林平之踢了踢桌腿，臉上慢慢的染上了紅暈，“叫習慣了啊……！”他低聲辯解，也不知說給誰聽。

李含蘊已經離開，出了“繁音院”後不久，他見到了楊蓮亭。他不由得瞇起了眼，剛剛他在和林平之交談的時候察覺到房外有人，因為聊得不是什麽機關重要的事，所以他並沒有揭穿。但是從那人的氣息體型中判斷出了是誰，正是眼前這位楊總管。

“楊總管這是忙什麽呢？若是有空去‘聽風亭’喝點小酒，坐下來聊兩句？”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李含蘊帶著笑臉詢問，不說他的身份地位比楊蓮亭高，就算沒有，楊蓮亭也不好拉下臉拒絕。

回到黑木崖之後，東方不敗就直接宣布了李含蘊為日月神教副教，地位如同東方不敗本人。

教眾也不是瞎子，怎麽看不出來東方不敗對李含蘊毫不遮掩的心思，依他們看來這位新上任的副教主才是說話最管用的人。

楊蓮亭心中也有話要說，便沒有拒絕，跟著李含蘊去了‘聽風亭’。

‘聽風亭’雖然叫‘聽風’，但其實聽不到多大的風聲，倒是亭子周圍的花種類繁多，就算是寒冷的冬季也依舊有寒梅獨立。

這處是個避風處，迎風的那面是座高樓，再加上圍墻遮擋，徹底隔絕了風。因此，就算這裏不是房內，沒有暖爐和地暖，也並不大冷。

只要風不大，內力都能禦寒，也就感受不到多大的涼意了。

“不要介意，坐。”李含蘊做了個“請”的手勢，見人坐下後，四處張望了下，喊住了一個奴仆，“熱一壺酒送過來。”

“不用這麽麻煩吧？”楊蓮亭道。

李含蘊笑笑，“外界溫度低，要喝熱酒，外界溫度高，要喝冷酒。更何況就一會的功夫，不麻煩。”

仆人很快端著熱好的酒回來，還配上了酒杯和一個小爐架，碳火已經熄了，借著餘溫還可以一邊喝一邊熱。

仆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手上端了些精致的糕點。

“教主說了，讓您多吃些糕點，少喝酒。”仆人把話帶到後，自覺完成了任務，便退了下去。

李含蘊捏起一塊馬蹄酥，看著楊蓮亭提著酒壺給兩人倒酒。

“不知副教主找我來，是想聊些什麽？”

楊蓮亭率先問了話，李含蘊靜默。

他將手中的馬蹄酥細嚼慢咽之後，看向楊蓮亭，“我覺得是你想對我說些什麽。”

楊蓮亭一楞，“副教主何出此言？”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有話說’四個字，你覺得我會看不出來嗎？”李含蘊含笑道，雖是質問的臺詞，聽上去卻沒多少氣，反倒有幾分隨和。

“……”

“請恕楊蓮亭無理，請問副教主，你在進入日月神教之前，是不是叫‘令狐沖’？”

楊蓮亭仔細思量了李含蘊說的話，又研究了下李含蘊的表情，確定無害之後才探究的問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氣小純：時刻維持自己的高冷人設[抖了抖羊毛][拿劍的手微微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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