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含蘊看了眼林平之，見其緘默不言, 便幹脆點了頭, 承認了。

“你……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岳靈珊轉身伏在寧中則的肩上哭泣。

“所以……師父師娘, 你們打算怎麽罰我？”

沈默了一會，李含蘊沈聲問道。

李含蘊這句話讓岳不群等人都吃了一驚, 岳靈珊更是驚得從寧中則的肩上擡起了頭，淚眼朦朧的看向李含蘊，“大師哥……你剛剛不是還想著逃走嗎？現在怎麽又……”

“逃？”李含蘊緩緩搖頭, 輕聲道, “有師父師娘在, 我又能逃到哪去？”他嘲弄的一笑，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岳不群一步步向前, “沖兒……你後悔嗎？你要是後悔了為師就念在你還有悔過之心, 將你帶回華山好生管教。”

寧中則附和道：“沖兒, 你是我和你師父一手帶大的, 只要你誠心悔過，我們就將此事沒發生過。”

“不可能的。”李含蘊看向岳不群說道, “這件事會一直在你們心中如鯁在喉, 我們之間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既然會這樣, 又何必呢。”

“令狐沖！你就這麽一意孤行，到了這一步你還這麽不知好歹嗎？！”岳不群怒叱，“我最後再問你一遍, 你到底知不知錯！？”

李含蘊垂下眼皮，不說話。

過了一會, 他擡眼說道，“師父，你知道嗎？在這個華山派裏，我最舍不得的人是師娘和小師妹。因為只有她們是真心待我，而您——在您心中更多的只是覺得我是一個可以任意拿捏的徒弟，之前我做了那麽多錯事，您看在師娘的面子上，原諒我了。但是我知道，您早就看不慣我了，不如趁著今天一並了解吧。”

“令狐沖！”岳不群驚怒道，“你這說的什麽話？令狐沖，為師竟然不知道在你心中一直是這樣看待為師的！”

岳不群的身軀微微地顫抖著，顯然是被李含蘊的話給氣的，他舉起手掌，對準李含蘊的百會穴，“好！既然你不在乎我們師徒情誼，一心求死，為師成全你！”

李含蘊看著那掌就要落下，一時間心跳如鼓，腦中一根弦繃得緊緊的。

“師兄！！！”寧中則在後方撲了過來，勸道，“師兄，不要這樣……沖兒他只是……我們好歹養育他這麽多年，我不忍心啊……師兄，難道你就能忍下心殺了我們親手養大的孩子嗎？”

“娘……”岳靈珊跺了跺腳，咬唇，“爹……”她兩頭看看，卻說不出什麽求情的話，只能將矛頭對向李含蘊，“大師哥，你快向爹爹求情啊，二師兄雖然死在你手上，但是多半他也用心不純，你雖然走了歪路，但還可以挽回，只要你誠心悔改，爹爹一定會原諒你的。”

“陸猴兒，小林子，你也幫幫我勸勸大師哥啊。”岳靈珊拉住陸大有和林平之的手臂，搖了兩下。

“小師妹，我……”陸大有默默地抽回了手，低聲道，“他剛剛差點掐死我，我……”

岳靈珊看著陸大有，張了張嘴，又轉頭看向林平之，“小林子，你……”她也知道她這是在無理取鬧，但是她曾經真心實意的喜歡過大師哥，不管大師哥做錯了什麽，要讓她親眼看著她曾經喜歡過的人死在她眼前，她真的做不到。

林平之此時卻在想李含蘊這樣做的原因，他百思不得其解，總不能說李含蘊其實真的是一心找死吧？

岳靈珊看著林平之一言不發的樣子，落寞的松開了手，她轉眼又看向李含蘊，這人一副等死的模樣，仿佛一點也不在意最後是生是死。岳靈珊頓時覺得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正主都不在意，她卻急得團團轉。

寧中則按下了岳不群的手掌，“師兄，從輕處理吧。”

“師妹……”岳不群看著寧中則哭求的模樣，嘆了口氣，“哎……”

岳不群看向李含蘊，沈默了好久最終沈聲說道：“令狐沖，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事到如今你師娘師妹還在替你求情！”

“若是據你所說，勞德諾真的是居心叵測之人，你殺了也算替華山派除了一個隱患。但你卻貪心不足，妄圖獨吞林家的《辟邪劍譜》，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為師要將你逐出華山派，廢除你一身武功，讓你今後不得在江湖為非作歹，你可服氣？”

李含蘊猛地擡頭，心神陡然一松，沒想到他竟然賭成功了。

岳不群看著李含蘊反應這麽大，私以為對方是不認可，於是冷聲道，“怎麽？令狐沖你還覺得這個懲罰重了嗎？這已經是我看在你師娘的份上，給予你最輕的懲罰了，你若真想死，為師也能成全你！”

失去武功和失去生命，哪一個更重要？

一個塵歸塵、土歸土，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就算死後受人謾罵，本人也是毫不知情的。

一個一輩子都得低聲下氣，嚴重者體弱多病，從正道魁首的明路上走到陰暗巷子中成為過街老鼠。

這對於一個習武之人來說，無疑是比要了他的命更殘酷的懲罰。

岳不群口中的廢掉武功指的是用巨大內力席卷對方丹田經脈，使其丹田破碎，經脈斷裂，這樣的做法是相當殘忍的。

經脈斷裂了可以找到好的大夫修覆，但是修覆好的經脈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堅韌順暢，只能保證血液的正常流通。

至於內力，丹田都沒有了，還談什麽內力呢？

但是也是有聽說過有人將內力儲存在經脈之中，但是那畢竟是少數，而且還是很久很久以前，至少在現今的江湖中，尚未有人能夠做到。

李含蘊眨了兩下眼，垂下頭，仿若認命一般，“徒兒...接受。”

岳不群已經留了情沒取人性命，寧中則只能松開手，撇過頭不去看。

“唉……”

不知道是誰的嘆息聲，傳在眾人的耳中，更添幾許傷悲。

再加上今夜這天，烏雲遮月，本就不是什麽好天象，先前還打了炸雷，此時又伴隨著一聲雷鳴，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

“嘭！”

李含蘊的身體在內力的巨大沖擊下，倒飛出去。他伸手摸向丹田位置，不知道這丹田中的小蠱蟲可有隨之一起震碎，若是沒有他還得再添道工序先把蠱蟲解決掉。

在外人看來，這是李含蘊在不舍他所失去的內力。

迎著雨，岳不群說道，“ 令狐沖，你的武功已被我廢掉，明日一早我就會發出帖子，言明你已被我華山派所棄，今後你也不能再以華山派的名號自居，你……好自為之吧。”

李含蘊擦幹嘴角噴出的血，搖搖欲墜的站了起來，“咳咳……江湖路遠，岳掌門今後可得保重身子啊……”

這句話在寧中則幾人聽來，是對岳不群最後的祝福，可是在別有用心的岳不群聽來，卻像是在威脅警告，他甩袖，“走！”

寧中則和岳靈珊看了看晃著身子的李含蘊，又看了看前方冒雨前行的岳不群，只能嘆著氣追了上去。

“哈哈哈……”

李含蘊看著漸漸走遠的一行人，終於力竭跪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大聲笑了起來，笑聲蕩在這雨夜裏卻顯得有些淒涼。

他高興啊，他是真高興啊！

至於那些個聽到他笑聲的人會怎麽想，他就管不上了。

林平之走在最後，回頭看了眼仰頭大笑的人，皺起了眉頭：今晚的一切難道都在李含蘊的預料之中？甚至連被廢掉武功都是李含蘊所想要的？

這人怕不是傻了吧？

林平之嘖了嘖嘴，搖了搖頭，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初晨，陽光照進林子裏，趴在地上的李含蘊皺了皺眉頭醒了過來。

他現在的身體真的是如同一個廢人，動一動手指頭都覺得疼痛難忍。好在他意志力還算頑強，沒有痛呼出來，他艱難的從趴著的狀態改成平躺。

李含蘊緩緩地閉上了眼，內視一圈，經脈果然如孫遙黎所言，沒有斷裂的痕跡，只是全身乏力、酸痛，仿佛被一萬輛馬車來回碾壓過一般。

五臟的出血度還挺高，丹田破損，原先的小蠱蟲已經不見蹤影，估計是隨著內力一起被震毀了。

而角落裏存有紫霞內力的小丹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然而膨脹到占據了原先丹田的位置上後就不再變大了。

前景還是很客觀的，李含蘊舒了口氣，從包裹裏拿了瓶紅藥出來，直接吞服。

現在的經脈還很脆弱，雖說沒有斷，但受到了那樣的打擊，也還是有影響的，當務之急是先治好內傷，調養好身體後再疏通內力。

李含蘊在林中一連躺了一周的時間，餓了就喝點包裹裏的泉水，躺在地上完全就像是個死人。如果不是還在起伏的胸膛，端看那發白的臉色，給過路砍柴的人看到了還不得給埋了。

不過也或許是這裏夠偏僻，李含蘊躺了這些天，一個人影都沒看見，甚至連只動物都沒看見。

李含蘊一貫來很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但是此時此刻卻比乞丐還落魄，渾身都是泥，就像是在土裏滾過一樣。

“哎……”

這樣癱下去不是事啊，李含蘊從內心深處發出了一聲嘆息。

“咕咕。”

瞧，最大的一個難點出來了，他快要餓死了。

但是他沒有力氣，站不起來，滾也滾不動，李含蘊躺在地面無語問候老天，這是想要餓死他氣小純！

又是一天，李含蘊捏了捏拳頭，發現比前幾天要好些了，喜上心頭，都快要感動的哭了……

他這回記住了，包裹裏的食物不能斷的，永遠都不能斷的，否則萬一出個什麽意外，他不被打死也會被餓死。

饑餓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作者有話要說：

氣小純：悲劇開頭，喜劇結尾，沒毛病

對，這章就是我在半夜餓著肚子熬著夜碼出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