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啟想起了一切，那被禁錮的記憶，那被自己選擇遺忘的事實，都化成一聲深深的嘆息。那個孩子，是叫維琳吧？那個現在或許還沈睡在某一處的孩子，那個讓他和蘇佑漸行漸遠最後兵戎相見的孩子。

那是在蘇啟掌管四界之後，蘇佑開始不停在各界游蕩玩樂，每一次回到神殿他都會和自己的哥哥分享悲傷或者快樂。

不知何時，蘇佑開始長時間不歸，偶爾的露面，蘇啟發現他的變化，他的臉上始終會帶著一抹羞澀的笑意，總是會不經意提起某個人的名字，會藏起一些屬於他自己的秘密。

蘇佑不說，蘇啟也不問，但那麽明顯的改變沒有人會不察覺，蘇啟是一個稱職的哥哥，於是他知道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維琳，奧古拉吸血鬼家族的小小姐，蘇啟沒有見過她，卻從蘇佑的口中隱約可知她的模樣。

她有一雙靈動的眼睛，她愛笑，喜歡甜食，而最特別的，是她一頭酒紅色的發。蘇佑曾說：“她的頭發，像我的眼睛。”

蘇佑和維琳在西方度過了一段歡樂的時光，然後很快的，吸血鬼一族和天使一族因為領地問題發起戰爭。

維琳被俘奄奄一息。

蘇啟記不得那天是何年何月何日，只是在最平凡的一日，在西方戰火熊熊燃起之時，迎回了他久別的弟弟。

蘇佑的身上傷痕累累，在九天高殿之上眾目睽睽之下，第一次跪倒在他高高在上的哥哥面前，懇求道：“求你救救她。”

親人還是神域，蘇啟久久不能做出決定。

感情上，這是他唯一的親人，最疼愛的弟弟第一次對他的請求。

理智上，若是開出先河，前赴後繼來請求的人將無窮無盡，自己的插手還會打破東西方的平衡，引發更多的戰火。

蘇啟是王啊，王，是無情的。

“我不能。”

不能救她，我無法救她，我不可以救她。。。

維琳終究死了，死在蘇佑的懷裏，一頭紅發霎時沒有了生機，連帶著蘇佑的眼睛，也再也沒有感情。

蘇啟一直等著蘇佑回來，他堅信蘇佑終究會明白自己，誰知。。。

血流成河，漫天的羽毛飄飄灑灑卷起塵埃，蘇啟的身後是血族，蘇佑的身後是維斯，他們相互對峙，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小佑，你這是作何？”

對面的男人面如止水，手中卻是青暝的金劍。

“為什麽神可以主宰一切？為什麽神沒有感情？為什麽你可以這麽冷漠？”蘇佑一句一句的問著，聲音不高不低，卻一聲一聲砸進了蘇啟的心上。

“既然如此，就讓我覆滅這神族吧。”蘇佑舉起手中的劍直指蘇啟胸膛，“然後，用你們的血，賜世人永生。”

這一仗不知道打了多久，兩個有著相同模樣相同血脈的人，漠然的廝殺，血羽、紅羽，久久不落。

“哥，我有沒有告訴你，”蘇佑說：“我有多恨你！”

冰冷的話，不加掩飾的恨意，蘇啟一陣恍惚，待到他回過神來，胸前的鎧甲已經被鮮血浸染，耳邊不知傳來誰的呼喊，接著是無盡的黑暗。

你恨我？你恨我！

蘇啟笑著，笑著，我困於這九天之巔，為你鋪開四界的華麗，我的殺戮與寂寞，我的冷漠與親密，只因為我是你的哥哥，所以從不願附加給你我經歷的壓抑，現在你卻說，你恨我。

這樣也好，你殺掉我之後便隨心所欲吧，我不再強加給你屬於神的使命，我也不會再阻攔你所謂的永生之路。

你想滅神也好，想創神也罷，若我的死亡會讓你寬慰，我便隨你。

只是蘇佑，你可曾記得，你，也是神族之子，你，也註定逃不掉孤身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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