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九清提著輕衫羅裙小步跑過來匆忙叫住封無：“你好，我。。。我是九清。”說完，九清的臉上浮現出一片紅暈。

封無只是冷眼看著她，沒等到她的下一句話，略帶不耐煩的問：“有什麽事？”

“啊。。？”九清似乎沒想到封無的這個反應，又連忙說：“哦是這樣的，聽姐姐說是你救了姐姐，作為妹妹我很替姐姐感激你，所以。。。所以。。。”

封無聽不下去了，這一套虛與委蛇的話實在令他反感，這種家族裏的渾水他實在不願意摻和，特別是蘇啟還在旁邊。“這種話不要再說了。”說完小心的牽著蘇啟的手往住處走去。

九清被冷落在後面，心有不甘卻還是表現的唯唯諾諾的乖順模樣。

“她似乎很喜歡你。”蘇啟回過頭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站著的九清，猝不及防開口說道。

封無想也沒想的否定道：“我不會喜歡上這種人。”

蘇啟接著問：“那你喜歡什麽樣子的人？”話音剛落似乎又不想知道答案了：“不用告訴我，這是你的事。”

封無把將要說出口的話咽了下去，卻看蘇啟的神色未變仿佛沒有什麽不妥，便不再繼續剛才的問題。

再說九尾，九霄對這個女兒從來沒有放心過，這個孩子也不知道像誰，脾氣爆裂可是內心又十分細膩，打不得罵不得，有時候急了連他這個父親都不給面子。可是居然會受傷？九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不願意說？”九霄第三次問道。

九尾修著指甲側躺在長椅上，好一個逍遙自得。“老爹，我告訴你，這事你真是管不了。”

“放屁！我堂堂不落崖的城主連個傷我女兒的人都管不了？還是你覺得我不能為你做主？”九霄氣勢如虹，把一位父親的急切顯露的淋漓盡致，然而九尾依舊不為所動。

“我只要你一句話，”九尾坐起身一雙狐貍眼精光熠熠：“這傷我之人，該當何罪？”

九霄一掌拍到桌子上頓時印出一個掌印：“當死！”

“哈哈哈哈哈。。。”九尾仰天大笑，笑的眼淚都要流出愛才停下來笑瞇瞇的對九霄說：“記好了，這可是你親口說的！”

不等九霄再問點什麽，九尾擺擺手：“我累了，走了老爹。”說罷一掀紅裙轉身而去。

入夜

妖境的夜空是夢幻多姿的，繁星似水，月光如練。

這座城池被稱作不落崖原因是這城實為依崖而建，穿過城池的溪流融匯在城後聚成一汪明潭然後以激蕩之勢從萬丈深淵落下，這就是不落崖，在這深不見底的懸崖邊屹立萬年，永遠不落。

月夜下的清潭是靜默的，閃著波光令人沈醉。

九尾抱著一壇女兒紅倚坐在一旁的桂花樹上，一襲紅衣在月光下晃動著微擺著，惹得人心癢。

“娘，我想你了。”九尾灌下一口酒，直勾勾的盯著月亮模糊不清的嘀咕著，“你不在，都有人欺負小九了。。。”九尾啰嗦著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可是沒有人聽，她也沒有人說。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她就有了這個習慣，有什麽心事，高興事都會跑到這來，和月亮說。這棵樹是最高的一顆，也是她離月亮最近的時候。

“嘩~”什麽東西在水裏？九尾縱身一躍而下略過那泛起波紋的地方右手一撈，“砰！”直接扔到岸上。

明亮的月光下，一個小小的身子濕漉漉的縮在一起嗚嗚的發著聲音。

“嘿！小東西！”九尾試著用腳踢了踢，結果小東西抖得更厲害了，聽聲音估計已經哭了。

九尾想了想，伸手扯過裙擺“刺啦。。”撕下一塊紅色的布料，直接上手在小東西身上纏了一圈。“諾，好了。”

抽泣的聲音漸漸停止，小東西自己摸了摸身子，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九尾忽然倒吸一口氣。這孩子。。。這孩子真是。。。太特麽可愛了餵！

小東西的鼻尖紅紅的，兩只眼睛又大又圓泛著淚光滴溜溜的瞅著她，還帶著怯意和羞澀，小臉蛋紅撲撲的還滴答著水珠，小巧的耳垂飽滿可愛，蓮藕般的胳膊別扭的搭在身前，兩只小手絞繞在一起。

九尾覺得心臟都酥了，或者是就喝多了的緣故？怎麽可能有這麽可愛的孩子！像是為了驗證是真是假，九尾做夢似的伸出手去揪了一把小東西的臉蛋，瞬間多出一個紅印子。九尾覺得自己實在是禽獸了，她真的是正太控啊啊啊！

轉過身，面朝瀑布春暖花開，深吸幾口氣之後，九尾面帶微笑溫柔可鞠：“小弟弟？是迷路了嗎？”

小東西一聽撅撅嘴就要流淚，嚇得九尾手忙腳亂：“別哭啊我靠！哎哎哎不帶這樣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可敢對天發誓我沒怎麽地你，你哭什麽啊。。”結果成功把他的眼淚嚇了回去。

一大一小很愉快（你確定？）的坐到樹杈上聊起了天。

“你叫什麽啊？”九尾問。

“。。。舒朗。”

“真好聽，我以後就叫你阿朗好了。”九尾說，“你可以叫我小九。”

舒朗點點頭：“我知道。”

九尾想了想說：“也對，城中人都知道，不過我看你不是不落崖的人啊。”九尾心想，我可從來沒在城中見過你，要是早知道有這麽可愛的我一定。。。。哎？莫非我真的由戀童癖？。。。嘔不會的不會的。。。

“我。。。我。。。”舒朗咬著嘴唇軟軟的說：“我是潛龍淵的人。”

“潛龍淵？你居然是主城的人？”那你為什麽來這裏？潛龍淵是妖境三大家族的聚集地，被三方制衡著互相壓制統治，一直都是腥風血雨之地，居然會有如此單純的孩子？那這個孩子的身份。。。

“我太笨了，連化形都困難，司徒爺爺讓我出來歷練。”說完，舒朗低下頭看起來很是可憐。

九尾大概能想出原因，越發心疼起舒朗來。九尾伸手攬過他小小的身子，捏捏他軟嫩的耳朵說：“沒關系，你看，你已經化形了啊。”

說到這裏舒朗突然擡起頭，眼睛裏閃出星光：“嗯！我剛才偷偷溜出來吸收月光，忽然覺得身體熱熱的，一下子就變形了呢。”

九尾讚許的摸了摸他的頭，卻被他的眼睛完全吸引。真是，純凈的眼神啊。

“可是，”舒朗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滿意地說：“太小了，還不夠。”

九尾失笑：“這麽心急？！不要緊，慢慢來。”不落崖的月光，可是妖境最純粹的能量了。

舒朗堅定的點點頭：“我會和小九一樣，很厲害的。”

九尾溫柔的說：“會的。”

“那，這是秘密。”舒朗怯怯的伸出一根手指。

九尾同樣伸出手指將那小指頭勾起：“嗯，我們的秘密。”

封無隱在暗處，閉著眼睛假寐。

床上的人的呼吸聲卻突然急促起來，胸膛一起一伏似在經歷什麽痛苦。封無眼睛猛然睜開身形一閃已至床前。

蘇啟緊閉著眼然而額頭已經浸出一層薄汗。

“小啟，小啟。。。”封無小心的叫著蘇啟，生怕驚醒他。

“嗯。。不，不。。。”蘇啟的唇間斷斷續續吐著音節，卻拼不成一句話。

封無無法喚醒他，只得俯下身抱住蘇啟顫抖著的身子：“小啟，阿無在這，不怕，不怕。。。”

封無拍著蘇啟的後背，一下，一下，又不斷地在他耳邊安慰著，哄著，慢慢地讓蘇啟走出噩夢，蘇啟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一只手卻下意識抓住封無的一只手臂，緊緊地，不容拒絕。

封無試著挪動身體，卻被蘇啟抓得更緊。最後，封無只能順勢在蘇啟身邊躺下，俗氣的呼吸落在封無的頸邊，輕輕地，帶著體溫，一直撲到封無的心底。封無第一次生出異樣的感覺，好像哪個地方被打破，有些東西即將洶湧而出。連封無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眼瞳已經變回了紅色，詭異的紅在這漆黑寂靜的夜裏，灼熱的看著身邊恬靜安詳的少年，把少年的眉眼，一筆一劃的勾勒個完全，即便在黑暗中也看的那麽清晰。

而蘇啟，又一次夢見了那個夢，依舊是漫天遍野的血紅，連眼睛都覆蓋住了，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道血痕撲面而來，刻骨銘心。可是這一次又是不同的，他在竭力掙紮的時候忽然抓住了什麽，像是久豐的甘霖，又如大海上的一段枯木，他連忙抓住，然後，他活了過來。沒有感覺到窒息的恐懼，一個聲音溫柔的在耳邊響起，一遍遍的喚他：“小啟。”

“阿無。”蘇啟從夢中醒來，眼前漆黑一片，他呼出一口氣，又在一瞬間僵硬。他微微轉頭，一拳的距離，封無躺在那裏，自己的手抓著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細心地墊在自己的後腦勺後。蘇啟靜靜地保持著這個歪頭的姿勢，像是定格，又想在深思。終於，他輕呼一口氣，換了舒服的姿勢，微微窩在封無的懷裏，繼續沈沈睡去。

黑暗中，封無的嘴角緩緩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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