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chapter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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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前面堵了很多車子，我們肯定過不去了！”
祁以深難得露出焦急不安的情緒，沖著車後座的林晚星和蘇清說道。
風雨交加來勢洶洶，傾盆大雨滴答滴答砸在窗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雨刷器的頻率再高也無濟於事，根本看不清車窗外面的世界。
林晚星不敢打開窗戶向外望，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前方車隊蜿蜒成一列，一瞬間，按動喇叭的聲音接連響起，所有人都在焦急地想要沖出去。只是車子卡在一起半天，也開不了幾米。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氛，這是人類對外部環境敏銳的直覺。所有人都在不安。
祁以深說：“你們在車上等著，我下去看看。”
林晚星擔憂道：“好，導演你小心一點。”
祁以深披上外套，挽起褲腿，拿起副駕駛的傘，頂著風雨艱難地開了門。
視線裏，祁以深剛下了車，身形踉蹌了一瞬才徹底站穩，手中的傘搖搖晃晃，隨著狂風擺，眼見就要散架。
蘇清坐在一旁，食指在手機上翻飛，臉上也難得出現了焦急的神色，聲音微微發抖。
“晚星，你看看手機，江總有沒有聯系過你嗎？”
蘇清這麽問，林晚星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只有半個小時前發過消息，剛才一直沒有回覆。”
半個小時前他們還在正常拍攝，天空還沒黑的如此厲害，一切只是平常。
“那江總說什麽了嗎？”
蘇清不想錯過一切細節，陸知銘現在音訊全無，手機也打不通。
林晚星搖搖頭，“也沒說什麽，只是說天氣不太好，讓我們早一點回來。”
蘇清急促地皺了下眉，窗外的雨又大又急，積水已經沒到了腳踝的位置。想起山上糟糕的環境，滿面是土的環境，和簡易的平板房，蘇清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她有一種不好的直覺。
“陸知銘也沒回我消息，電話也打不通，一直在占線。”
蘇清難得罵了一句：“這是什麽鬼天氣！”
今天拍戲的工程浩大，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傾巢出動，只留下江凜和陸知銘兩個閑人看護場地。
現在兩個人沒有一點音訊，不知道什麽情況，實在是讓人著急。
林晚星緊緊捏著手機，心跳也驀然加速，只能佯裝淡定，輕聲細語安慰蘇清。
“可能兩個人在忙吧，雨下的這麽大，劇組還有好多東西放在外面，兩個人可能忙著幫忙收拾東西去了。”
林晚星握住蘇清發涼的指尖，安撫道：“蘇清姐，別擔心，山上還有那麽多村民呢，不會有事的。”
一定不會有事的。
林晚星也知道自己的安慰蒼白，無濟於事，她甚至已經慌到心跳入擂鼓。可是現在什麽情況她們也一無所知，與其自己嚇自己，還不如往好的方面想。
蘇清罕見地慌了神，纖細骨感的手絞在一起，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青色的血管爆起。
“對，一定是那樣的，不會有事的。”
蘇清眼神不定，喃喃自語，似是在說服自己。
林晚星握著蘇清的手，輕聲安慰蘇清，又放心不下，趁著來了信號，轉而給江凜打了個電話，可是直到手機自動掛斷，電話也沒被接起。
砰的一聲巨響，嚇壞了林晚星和蘇清二人。
車門再次被大力拉開，祁以深濕漉漉地鉆進車裏，身上的衣服被雨盡數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小腿上還有趟著泥河時濺上去的泥點子，至於下車時手裏拿著的那把傘，早就被風刮得骨架分離了。
面對兩人充滿希冀的目光，一直不知委婉為何物的祁以深第一次語塞，眼裏閃過掙紮的神色。
他現在應該怎麽辦……如果說了，兩人會不會亂了陣腳。
見了祁以深，林晚星急迫地問：“導演，我們什麽時候能過去啊，這一直堵車太耽誤時間了，江總和陸總還在山上等我們回去。”
祁以深攥著方向盤，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黑壓壓的天空，沈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剛才去前面打聽了一下，前方山坡突發泥石流，當地政/府已經派出救援隊去援助了。現在這條道被封了，再往前面都是泥石流肆虐的地方，泥石流瞬間就能沖下來……安全起見，我們要趕快通知劇組裏的人撤去安全的地方。”
“泥石流”、“救援隊”等字眼從祁以深口中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直接將林晚星和蘇清砸懵了。她們都是b市土生土長，泥石流簡直是電視新聞裏才會出現的字眼。
林晚星腦子轟的一聲，完全聽不見祁以深在說什麽了，只能看見他面色憔悴，嘴巴一開一合。
林晚星在城市裏順風順水地生活了二十幾年，平時遇上個大暴雨或者冰雹都是稀奇事了。第一次和泥石流如此的近，林晚星整個人都傻了，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現在她們還算安全，可是江凜在山上呢？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泥石流！怎麽會……”
林晚星忽然就想到了江凜，想起他一直打不痛的電話。一瞬間，林晚星腦子裏閃過許多不好的畫面和江凜的臉。
前面的車早就堵得嚴嚴實實，扭扭曲曲圍成一團，根本開不出去。沖動之下，林晚星腦子一熱，要去開車門，被蘇清眼疾手快一把牽制住。
蘇清驚呼：“晚星，你要幹什麽？”
“我要下車……我要下車……”
林晚星反覆重覆著這四個字。
“我要去找江凜，我要去找他……他一定還在山上，陸總也在啊！”
她還有好多話沒和江凜說，有些話不當著江凜的面和他說清楚，她一定會遺憾終生。江凜送她的糖果還都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上，她甚至還沒告訴江凜，那些糖到底甜不甜。
臨近此時，林晚星才後悔她錯過了這麽多。她總以為還有時間的，保存好的糖果可以再拿出來，心裏放著的人會站在原地一直等她，等她一個回頭就能看見。
可是現在真實情況是，她們一行人被困在暴雨中，如同困獸原地掙紮。江凜下落不知，音訊全無，她甚至不能立刻回去見上江凜一面。
蘇清眼眶一熱，她是明白林晚星的意思，可是現在就算她們兩個人下了車，這麽大的風雨，還有泥石流的危險，她們兩個人這麽做無異於就是送死。
“晚星，你先冷靜下來！山上的情況我們誰也不知道，也許江總和陸知銘早就轉移了呢！山上的村民應該都有經驗，也許他們現在比我們的處境還要明朗。你先別慌，也別亂，更不要意氣用事，劇組不是只有你我兩個人。”
蘇清的聲音有安撫鎮定的力量，林晚星也知道蘇清的意思，但只要一想到他們要撤離這個地方，將江凜丟在山上，心裏就一陣難過。
林晚星擦去眼角的淚，推著車門的手也逐漸放松下來。她眼裏閃過悲淒，混雜著痛苦和掙紮。
“剛才是我沖動了。”
見兩人已經鎮定下來，脾氣一向暴躁的祁以深少見地沒有發火，說道：“泥石流的威力不可小覷，我們先想辦法從這裏出去，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這是目前的情況，不允許我做出回去的決定。但是如果這次的暴雨不停，泥石流加劇的話……”
“甚至這裏也不安全。”
公路周圍群山環繞，泥土松軟，不一定什麽時候就順著水流沖了下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這都是平時只能從電視的新聞裏看到的消息，如今就硬生生地擺在他們面前，林晚星和蘇清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完全想不到情況如此棘手。
祁以深早已料到了兩人是什麽反應，但是這一刻，他還是覺得自己殘忍得像個劊子手，眼看兩人眼中燃起的希冀很快黯淡下去。
大腦宕機中，林晚星不知怎麽，想起了以前從手機上看到的消息。泥石流是我國部分地區常見的自然災害，雨季多為高發期，會摧毀房屋等建築，還會造成人員傷亡。泥石流導致全世界每年有上萬人喪生，而我國每年因泥石流喪生的人數也有數千人。
自然面前，人類是如此弱小，他可以不費摧灰之力，將這個世界重新打亂，洗牌，也可以涼心心念念的兩個人隔絕開來，分在兩端。
蘇清的手已經冰涼得沒有任何血色，林晚星指甲掐著掌心，還算鎮定。
林晚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現在山上是什麽情況，我們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聯系到山上的人……或者將山上的人接下來？”
林晚星不想放棄一絲希望。
祁以深知道林晚星是什麽意思，江凜和陸知銘還在山上，他們四個人之間覆雜的關系他一清二楚，這也是他一開始遲疑要不要開口的原因。
泥石流是從上游沖下來的，高處是發源地，尤其是村子裏，坡多土多，還是在中部的位置。泥石流因其迅猛，下流往往是重災區，更何況是村子那樣的地形。
泥石流的速度，幾乎只是瞬間，就能毀滅一座村莊，毫無防備能從泥石流中活下來的人，微乎其微。
他問了前面的警察山上的情況，說自己有朋友在山上。警察張了嘴，頓了一頓，沒再說話。那一刻，祁以深心知肚明，泥石流大概就是從那座山上發生的。
山上的人幸存的幾率，大概也不樂觀。
看著車後座的兩個人臉上牽掛的神情，鬼使神差，祁以深撒了個謊。
“山上的情況我們也不清楚，聽當地居民說，這一陣暴雨接連下了半個月，雨季忽然提前，泥石流也是常事。當地也已經通知救援隊去山上搜救了，現在下游比較危險，江總和陸總如果留在山上反而比較安全，我們先通知劇組撤到安全地方吧，等泥石流過去了，我們再想辦法匯合。”
林晚星蹙著眉頭，甚至有種沖動想推開車門下去，想見江凜的心情從未如此迫切。
黑壓壓的天空似大軍過境，心跳之外是暴雨落在車窗上劈裏啪啦額度響聲，路邊尚還稚嫩的小樹已經連根拔起，周圍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地後退，沒人再敢上前，好像前方就是萬丈深淵，掉下去粉身碎骨。
林晚星眼眸黯淡無光，她大概知道，祁以深是不想她擔心，更不想她做出極端的舉動，牽連整個劇組。確實有某一個瞬間，她還是想不顧一切跑回山上，可是旋即又再次打消了念頭。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自己的自私，牽連整個劇組。
剛才那種沖動，完全是對自己和劇組的不負責和牽累，還好蘇清姐及時拉住了她。
林晚星聽見自己說，“我跟著劇組的安排走。”
祁以深異樣地看了林晚星一眼。他和林晚星不算是陌生，之前拍新明的廣告時打過交道，對林晚星的印象還算深刻，演技不算沒有瑕疵，有悟性，人謙遜但不是軟柿子捏人軟的那一類。
那次在新明，江凜帶著林晚星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敏銳地察覺出了兩人關系的不一般，可憐孟蘭蘭那個傻子還在跳腳，罵林晚星是個狐媚子，鬧了笑話。
畢竟她口中的江/哥哥，連她是誰都認不出來。
他這次肯回來國內活動是因為了欠了人情，新明的那一次拍攝也僅僅是幫忙，當然了，拿的酬勞不算少。
是江凜在他快要登機的攔下了他，遞給他一個本子，還有一張空白支票。
開空白支票請他拍戲，江凜還是第一人。
江凜說，只要這部劇是他來導演，開多少他說了算。祁以深就這樣被留在了國內，沒有外界傳言的思鄉情切，僅僅因為江凜足夠大方。
看到林晚星名字時，祁以深忽然就明白了江凜是為了捧誰。
影視公司大佬和小明星，這種看上去就狗血的關系讓祁以深來了興趣，。
祁以深開始觀察，像觀察培養皿裏的白鼠一樣觀察兩人，但是過程很讓他失望，無非就是兩個小孩鬧別扭一樣的低段位愛情故事。
你進一步，我退一步，就是不肯說開了。
可是今天，在看到林晚星眼裏的濃重的哀傷和決絕後，祁以深震顫住了。
他知道，江凜這張空白支票開得值，他來了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放心，江總和陸總會沒事的。”
黑壓壓的天空電閃雷鳴，攜風帶雨劈頭蓋臉地落下，望著山上的方向，林晚星從沒覺得這麽遠過。
這一刻，林晚星的心沈了下去，而以後無數個夜晚，這一刻她的選擇都將成為她永遠的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
頂鍋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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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不敢打開窗戶向外望，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前方車隊蜿蜒成一列，一瞬間，按動喇叭的聲音接連響起，所有人都在焦急地想要沖出去。只是車子卡在一起半天，也開不了幾米。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氛，這是人類對外部環境敏銳的直覺。所有人都在不安。
祁以深說：“你們在車上等著，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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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你看看手機，江總有沒有聯系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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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半個小時前發過消息，剛才一直沒有回覆。”
半個小時前他們還在正常拍攝，天空還沒黑的如此厲害，一切只是平常。
“那江總說什麽了嗎？”
蘇清不想錯過一切細節，陸知銘現在音訊全無，手機也打不通。
林晚星搖搖頭，“也沒說什麽，只是說天氣不太好，讓我們早一點回來。”
蘇清急促地皺了下眉，窗外的雨又大又急，積水已經沒到了腳踝的位置。想起山上糟糕的環境，滿面是土的環境，和簡易的平板房，蘇清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她有一種不好的直覺。
“陸知銘也沒回我消息，電話也打不通，一直在占線。”
蘇清難得罵了一句：“這是什麽鬼天氣！”
今天拍戲的工程浩大，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傾巢出動，只留下江凜和陸知銘兩個閑人看護場地。
現在兩個人沒有一點音訊，不知道什麽情況，實在是讓人著急。
林晚星緊緊捏著手機，心跳也驀然加速，只能佯裝淡定，輕聲細語安慰蘇清。
“可能兩個人在忙吧，雨下的這麽大，劇組還有好多東西放在外面，兩個人可能忙著幫忙收拾東西去了。”
林晚星握住蘇清發涼的指尖，安撫道：“蘇清姐，別擔心，山上還有那麽多村民呢，不會有事的。”
一定不會有事的。
林晚星也知道自己的安慰蒼白，無濟於事，她甚至已經慌到心跳入擂鼓。可是現在什麽情況她們也一無所知，與其自己嚇自己，還不如往好的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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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定是那樣的，不會有事的。”
蘇清眼神不定，喃喃自語，似是在說服自己。
林晚星握著蘇清的手，輕聲安慰蘇清，又放心不下，趁著來了信號，轉而給江凜打了個電話，可是直到手機自動掛斷，電話也沒被接起。
砰的一聲巨響，嚇壞了林晚星和蘇清二人。
車門再次被大力拉開，祁以深濕漉漉地鉆進車裏，身上的衣服被雨盡數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小腿上還有趟著泥河時濺上去的泥點子，至於下車時手裏拿著的那把傘，早就被風刮得骨架分離了。
面對兩人充滿希冀的目光，一直不知委婉為何物的祁以深第一次語塞，眼裏閃過掙紮的神色。
他現在應該怎麽辦……如果說了，兩人會不會亂了陣腳。
見了祁以深，林晚星急迫地問：“導演，我們什麽時候能過去啊，這一直堵車太耽誤時間了，江總和陸總還在山上等我們回去。”
祁以深攥著方向盤，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黑壓壓的天空，沈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剛才去前面打聽了一下，前方山坡突發泥石流，當地政/府已經派出救援隊去援助了。現在這條道被封了，再往前面都是泥石流肆虐的地方，泥石流瞬間就能沖下來……安全起見，我們要趕快通知劇組裏的人撤去安全的地方。”
“泥石流”、“救援隊”等字眼從祁以深口中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直接將林晚星和蘇清砸懵了。她們都是b市土生土長，泥石流簡直是電視新聞裏才會出現的字眼。
林晚星腦子轟的一聲，完全聽不見祁以深在說什麽了，只能看見他面色憔悴，嘴巴一開一合。
林晚星在城市裏順風順水地生活了二十幾年，平時遇上個大暴雨或者冰雹都是稀奇事了。第一次和泥石流如此的近，林晚星整個人都傻了，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現在她們還算安全，可是江凜在山上呢？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泥石流！怎麽會……”
林晚星忽然就想到了江凜，想起他一直打不痛的電話。一瞬間，林晚星腦子裏閃過許多不好的畫面和江凜的臉。
前面的車早就堵得嚴嚴實實，扭扭曲曲圍成一團，根本開不出去。沖動之下，林晚星腦子一熱，要去開車門，被蘇清眼疾手快一把牽制住。
蘇清驚呼：“晚星，你要幹什麽？”
“我要下車……我要下車……”
林晚星反覆重覆著這四個字。
“我要去找江凜，我要去找他……他一定還在山上，陸總也在啊！”
她還有好多話沒和江凜說，有些話不當著江凜的面和他說清楚，她一定會遺憾終生。江凜送她的糖果還都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上，她甚至還沒告訴江凜，那些糖到底甜不甜。
臨近此時，林晚星才後悔她錯過了這麽多。她總以為還有時間的，保存好的糖果可以再拿出來，心裏放著的人會站在原地一直等她，等她一個回頭就能看見。
可是現在真實情況是，她們一行人被困在暴雨中，如同困獸原地掙紮。江凜下落不知，音訊全無，她甚至不能立刻回去見上江凜一面。
蘇清眼眶一熱，她是明白林晚星的意思，可是現在就算她們兩個人下了車，這麽大的風雨，還有泥石流的危險，她們兩個人這麽做無異於就是送死。
“晚星，你先冷靜下來！山上的情況我們誰也不知道，也許江總和陸知銘早就轉移了呢！山上的村民應該都有經驗，也許他們現在比我們的處境還要明朗。你先別慌，也別亂，更不要意氣用事，劇組不是只有你我兩個人。”
蘇清的聲音有安撫鎮定的力量，林晚星也知道蘇清的意思，但只要一想到他們要撤離這個地方，將江凜丟在山上，心裏就一陣難過。
林晚星擦去眼角的淚，推著車門的手也逐漸放松下來。她眼裏閃過悲淒，混雜著痛苦和掙紮。
“剛才是我沖動了。”
見兩人已經鎮定下來，脾氣一向暴躁的祁以深少見地沒有發火，說道：“泥石流的威力不可小覷，我們先想辦法從這裏出去，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這是目前的情況，不允許我做出回去的決定。但是如果這次的暴雨不停，泥石流加劇的話……”
“甚至這裏也不安全。”
公路周圍群山環繞，泥土松軟，不一定什麽時候就順著水流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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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平時只能從電視的新聞裏看到的消息，如今就硬生生地擺在他們面前，林晚星和蘇清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完全想不到情況如此棘手。
祁以深早已料到了兩人是什麽反應，但是這一刻，他還是覺得自己殘忍得像個劊子手，眼看兩人眼中燃起的希冀很快黯淡下去。
大腦宕機中，林晚星不知怎麽，想起了以前從手機上看到的消息。泥石流是我國部分地區常見的自然災害，雨季多為高發期，會摧毀房屋等建築，還會造成人員傷亡。泥石流導致全世界每年有上萬人喪生，而我國每年因泥石流喪生的人數也有數千人。
自然面前，人類是如此弱小，他可以不費摧灰之力，將這個世界重新打亂，洗牌，也可以涼心心念念的兩個人隔絕開來，分在兩端。
蘇清的手已經冰涼得沒有任何血色，林晚星指甲掐著掌心，還算鎮定。
林晚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現在山上是什麽情況，我們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聯系到山上的人……或者將山上的人接下來？”
林晚星不想放棄一絲希望。
祁以深知道林晚星是什麽意思，江凜和陸知銘還在山上，他們四個人之間覆雜的關系他一清二楚，這也是他一開始遲疑要不要開口的原因。
泥石流是從上游沖下來的，高處是發源地，尤其是村子裏，坡多土多，還是在中部的位置。泥石流因其迅猛，下流往往是重災區，更何況是村子那樣的地形。
泥石流的速度，幾乎只是瞬間，就能毀滅一座村莊，毫無防備能從泥石流中活下來的人，微乎其微。
他問了前面的警察山上的情況，說自己有朋友在山上。警察張了嘴，頓了一頓，沒再說話。那一刻，祁以深心知肚明，泥石流大概就是從那座山上發生的。
山上的人幸存的幾率，大概也不樂觀。
看著車後座的兩個人臉上牽掛的神情，鬼使神差，祁以深撒了個謊。
“山上的情況我們也不清楚，聽當地居民說，這一陣暴雨接連下了半個月，雨季忽然提前，泥石流也是常事。當地也已經通知救援隊去山上搜救了，現在下游比較危險，江總和陸總如果留在山上反而比較安全，我們先通知劇組撤到安全地方吧，等泥石流過去了，我們再想辦法匯合。”
林晚星蹙著眉頭，甚至有種沖動想推開車門下去，想見江凜的心情從未如此迫切。
黑壓壓的天空似大軍過境，心跳之外是暴雨落在車窗上劈裏啪啦額度響聲，路邊尚還稚嫩的小樹已經連根拔起，周圍的車輛一輛接著一輛地後退，沒人再敢上前，好像前方就是萬丈深淵，掉下去粉身碎骨。
林晚星眼眸黯淡無光，她大概知道，祁以深是不想她擔心，更不想她做出極端的舉動，牽連整個劇組。確實有某一個瞬間，她還是想不顧一切跑回山上，可是旋即又再次打消了念頭。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自己的自私，牽連整個劇組。
剛才那種沖動，完全是對自己和劇組的不負責和牽累，還好蘇清姐及時拉住了她。
林晚星聽見自己說，“我跟著劇組的安排走。”
祁以深異樣地看了林晚星一眼。他和林晚星不算是陌生，之前拍新明的廣告時打過交道，對林晚星的印象還算深刻，演技不算沒有瑕疵，有悟性，人謙遜但不是軟柿子捏人軟的那一類。
那次在新明，江凜帶著林晚星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敏銳地察覺出了兩人關系的不一般，可憐孟蘭蘭那個傻子還在跳腳，罵林晚星是個狐媚子，鬧了笑話。
畢竟她口中的江/哥哥，連她是誰都認不出來。
他這次肯回來國內活動是因為了欠了人情，新明的那一次拍攝也僅僅是幫忙，當然了，拿的酬勞不算少。
是江凜在他快要登機的攔下了他，遞給他一個本子，還有一張空白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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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說，只要這部劇是他來導演，開多少他說了算。祁以深就這樣被留在了國內，沒有外界傳言的思鄉情切，僅僅因為江凜足夠大方。
看到林晚星名字時，祁以深忽然就明白了江凜是為了捧誰。
影視公司大佬和小明星，這種看上去就狗血的關系讓祁以深來了興趣，。
祁以深開始觀察，像觀察培養皿裏的白鼠一樣觀察兩人，但是過程很讓他失望，無非就是兩個小孩鬧別扭一樣的低段位愛情故事。
你進一步，我退一步，就是不肯說開了。
可是今天，在看到林晚星眼裏的濃重的哀傷和決絕後，祁以深震顫住了。
他知道，江凜這張空白支票開得值，他來了一個真心愛他的人。
“放心，江總和陸總會沒事的。”
黑壓壓的天空電閃雷鳴，攜風帶雨劈頭蓋臉地落下，望著山上的方向，林晚星從沒覺得這麽遠過。
這一刻，林晚星的心沈了下去，而以後無數個夜晚，這一刻她的選擇都將成為她永遠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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