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晚飯的氣氛還算得上是其樂融融，米依熱情的給每個人都夾著菜，喬池的不時蹦出的幾句玩笑話總能引起笑意。

“我吃飽啦。”一向視食物為生命的葉洛洛罕見的第一個離開飯桌，“我想去附近散散步。”

“看夜景的話，陽臺就不錯啊。”喬池貼心的給葉洛洛指了一個方向，“出去的話讓小予陪著你去吧，晚上你自己出去我們不放心。”

“嗯，我也飽了。”江諾予站起身走到門口，對有些楞神的葉洛洛示意道，“走吧。”

夜風微涼。

“蘇謹綿，你吃飽了嗎？”瀾雪絮笑瞇瞇的湊過來，“我們也出去散散步吧。”

“嗯，好的。”兩人向喬池和米露打了一個招呼之後也出了門。

“啊！我突然想起來我有東西落在學校了。”瀾雪絮睜大了眼睛，“蘇謹綿，你先自己逛著，我回學校拿。”

“我陪你去吧。”蘇謹綿提議道。

“不麻煩了，我自己去。”話音剛落，瀾雪絮就本著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出去，根本沒有等蘇謹綿的意思。

跑出去了好久，直到瀾雪絮回頭再也看不到蘇謹綿，她才安心的停下腳步往另一個方向走：“應該是這附近吧？剛才他們出門的時候明明是往這條路，怎麽沒看見……”

“你和瀾瀾應該沒事了吧？”葉洛洛把手縮進口袋裏，隨意的聊著。

“嗯，她很早就跑來家裏解釋，說是心情不好什麽的。”江諾予答道，繼而又看了一眼葉洛洛，“不是說來我家‘掃蕩’麽，看你這架勢好像沒什麽胃口。”

“你媽媽做菜真的挺好吃的。”葉洛洛慢慢的走著，“是我自己沒什麽口福啦！”

“吶，江諾予。”葉洛洛突然很認真的叫住他，“你是因為喜歡小謹所以對她這麽好嗎？”

“算是原來欠她的吧。”江諾予稍稍思考了一下，突然來了興趣，“怎麽？你有興趣聽？”

“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葉洛洛眼眸裏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又恢覆了異常的鎮定，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的準備。

見江諾予還在猶豫，葉洛洛慌忙承諾道：“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我知道。”江諾予點點頭。他沈默地盯了葉洛洛好久，才終於做出了決定，“我爸媽曾經經歷過一場車禍，他們沒什麽事，但是撞到的另一輛車裏的人去世了。”

江諾予壓制著自己的情緒，盡可能把語氣顯得平淡一些：“去世的人就是蘇謹綿的父母，後來他們打聽到這對夫妻還有一個女兒，也就是蘇謹綿。”

“那……後來呢？”葉洛洛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她抓住江諾予的手袖，“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他們拜托了我媽的妹妹米露，將蘇謹綿作為米露的養女，從孤兒院接回來生活。”江諾予神色黯然，“我是無意中偷聽到他們談話才知道的，那場車禍誰都沒有承擔責任，因為警察定性為是一場意外。”

“雖然蘇謹綿接回來了，可她似乎沒有得到應有的照顧。”江諾予回憶道，“經常會撞見她和米露冷嘲熱諷，然後沈默的走出那個家。”

“我覺得就算是一場意外，也有我父母一半的責任。”江諾予看向葉洛洛，“所以……我也有責任要補回她這八年的不快樂。”

“嗯。”葉洛洛點點頭。在聽見蘇謹綿生活的不快樂的時候，她的臉上還沒來得及寫上“失落”二字就被江諾予後來補上的這句話滿滿治愈。

果然，當初的決定沒有錯呢……

“其實我不太清楚怎麽讓一個女生開心。”江諾予有些迷茫，“一開始想讓她身邊的人幫我，假裝很有把握寫計劃書可到現在似乎什麽都還沒有完成……”

“噗，你還寫了計劃書？”葉洛洛被江諾予的話逗笑，“果然是死古板，哄女生開心這種事都不懂。”

“所以就覺得蘇謹綿是個很讓人頭疼的女生。”江諾予沒有在意葉洛洛的挖苦，“在大街上接了她的文藝腔，讓她回想起了那場車禍。我以為認真的做個說明會更好一些，結果她突然暈倒；和她打賭為了讓她好好考試，但她還是逃考了；有時候覺得她應該哭結果是她在笑。”

“哪有你這樣的哄女生開心。”葉洛洛聽了之後不滿的撇撇嘴，“她沒嫌你煩真是萬幸。”

“後來她自己就開始慢慢改變了。”江諾予做了一個深呼吸，“相處久了，就會覺得，其實她還是一個蠻可愛的女生。”

“別搶我的功勞啊！”葉洛洛爭辯著，“我可是天天陪在她身邊逗她笑幫她補習的，我的功勞最大好不好！”

“你還記得那個賭啊。”把壓抑了很久的秘密說出來，原來可以輕松這麽多。江諾予望著葉洛洛，眼裏含笑，“裁判是蘇謹綿，到時候去問她不就知道誰的功勞最大了？”

“哼，你就等著去精神病院裏照顧妹子一年吧！”葉洛洛特別自信的回瞪著江諾予，“小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

“我們回去吧。”江諾予看了一眼時間，慢慢的往回走，語氣不鹹不淡，“現在回家可以吃布丁了。”

“別以為一個布丁就可以收買我！”葉洛洛示威的揚了揚自己的拳頭，腳下卻沒有閑著，跟在江諾予的身後。

“我想和你談談。”瀾雪絮從一旁矮矮的綠化帶裏鉆出來，目光落在江諾予的身上，“只和你談。”

“那啥……我先回去吃布丁了。”葉洛洛傳遞給江諾予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之後就倉皇而逃。

“你偷聽我們說話？”剛才的輕松一掃而空，江諾予輕佻著眉，語氣裏帶著隱隱的憤怒。

“對她你就可以敞開心扉，對我為什麽就不可以？”瀾雪絮輕輕挽住江諾予的胳膊，“我們認識的時間總比葉洛洛長吧。你父母的事不能怨你，你也不必承擔什麽責任，關於蘇謹綿，我覺得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為什麽偷聽我們說話！”江諾予冷淡的甩開瀾雪絮的手，眼神充滿審視。

被江諾予這麽一盯，瀾雪絮積攢幾天的委屈悉數爆發：“我只是想來找你，不知道你會對葉洛洛說這些話。這些事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問過你很多遍很多遍，可你每次不是生氣就是沈默。我很擔心，但是又不敢多問。我不明白，為什麽葉洛洛只問了你一次，你就什麽都說了。”

“我們重逢之後，見面就變得很少。很多時候去教室裏都找不到你。你被你朋友打的事我也不知道，被關小黑屋的事我也不知情，全部都是從別人的嘴裏得知這些事。我不明白，為什麽我會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我不知道為什麽聊個天也變得很困難，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惹你不高興。”

“為什麽你可以為了蘇謹綿去做計劃書，去花很多時間去猜她的心思，在學習交流的時候還讓我去幫她準備裙子，卻不能讓我多了解你一些，一點點也好啊！”

“別再說了。”江諾予甩下瀾雪絮一個人，大步的往回走，心情煩躁，“你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事。”

“如果我告訴你，我喜歡你。”瀾雪絮沖他大聲的吼道，“這樣我有必要知道了吧。”

驀地僵在原地。

你看不出來，她喜歡你麽？

……沒有。

……

見江諾予停住了腳步，瀾雪絮鼓起勇氣又說了一遍：“如果我告訴你，我喜歡你。這樣我有必要知道了吧。”

“任何事你都可以和我說的。”瀾雪絮湊近，“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你要讓我說什麽……”江諾予背對著瀾雪絮，“你是想讓我說謊話，還是善意的謊言？”

“對不起。”沈默了幾秒鐘，江諾予又補上一句話。重新邁出步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瀾雪絮只是他兒時的玩伴，七八年的時間，大家都變了太多，他對她充滿了熟悉的陌生感，如何說？

“為什麽！”瀾雪絮跑上前抓住江諾予的手，眼裏盛滿淚水，一遍一遍的質問他，“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因為你不是葉洛洛！”江諾予情急之下把葉洛洛搬出來作擋箭牌，見瀾雪絮楞住，江諾予再次甩開她準備開跑，卻因為她的下一句話腳步停滯：“如果蘇謹綿知道這些事，她會不會瘋掉？”

“如果她知道是米依阿姨和喬池叔叔撞死了她的父母，而他們的兒子正做著蒼白的償還，你說，她會不會瘋掉？”瀾雪絮顧不得腦子裏冒出來的奇怪想法，一心只想攔住江諾予。

“你要告訴她？”江諾予回過頭來，眉心緊緊的擰在一起，慍怒的看著她。

“那要看你的態度了。”瀾雪絮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以這樣的方式要挾江諾予答應自己的要求。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瀾雪絮心一橫，覺得留住江諾予是最要緊的事，語氣上也慢慢強硬起來，“你若聽我的，我保證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你若不聽，我就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了。”

“好。”江諾予的臉上陰晴不定，沈默了會終是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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