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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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忍不住笑起來,撩他一眼,說:“真幼稚!”然後坐到沙發上,雙手托著下巴,就開始憧憬了:“末日啊,我應該先去把想去的地方都轉一圈,人類文明繁盛時的傑作,都拍拍照……對了,盡量多搜集點名著資料的電子版……還有種子,各種植物種子也可以搜羅一下。”

秦椹見她一邊說自己幼稚,一邊認真盤算,樣子很是可愛。又聽她所說,和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就笑著說:“你就不想準備個堅固的地點,多囤積食物,物資,軍火什麽的?”

陸甄儀白他一眼,“我說的是心願啊,那些是準備工作,不是心願!”又問:“你吶?”

秦椹好像第一次認真考慮這個問題,想了半天,說:“我想去留學。”

陸甄儀幹脆跟公司請了婚假,加上年假,加上周末等等,一共請了將近三周的假。兩人在歐洲轉了一圈,真的拍了很多照片,本來陸甄儀旅游並不喜歡拍照的。

玩完之後回國,秦椹回國第二天就跟她說,自己想去法國學釀酒和西餐西點,打算等12年上半年再回來,也就是要離開將近兩年。

要說,這也不算正經留學,不需要通過嚴格的語言考試和入學條件,比較像游學。

新婚不到一年就要兩地分居,一般是個女人都不能忍。

不過陸甄儀卻沈默片刻就答應了。

她很清楚自己和秦椹根本就不算正常的夫妻,他們之間的問題大得很,她便是想理都理不清。除了一時沖動去領了個證,他們之間和問題重重的情侶並無區別。

於是10年九月,秦椹自己一個人上了去巴黎的飛機,然後從那裏轉機,他將要去波爾多、阿爾薩斯和布列塔尼,陸甄儀開車送的他去機場。

他要給她再留筆錢,她拒絕了。她說:“那五百萬我連二十萬都沒花到,足夠了。”

陸甄儀看著他上飛機,也沒有流淚,她平靜地自己開車回家,回到自己小窩裏,躺倒床上,輕輕呼了口氣。

☆、桑棗&堡壘&小夥伴

兩年時間,也就這麽慢慢過去。

陸甄儀繼續不時和閨蜜混混,有時跟秦椹打個越洋電話,不勤,三四天一次。

電話內容總是很平淡的“你做了什麽,我做了什麽”,卻又不是老夫老妻的那種平淡如此。仿佛雙方都在壓抑。

其實,情侶兩地分居是個很奇特的感覺。

一開始自然是劇烈的思念,夜寒露重,不免要懷念身邊失去的體溫。獨自一人時,更是難以排遣。

孤獨和習慣的被破壞,令人寢食難安。

等過了一年,思念就是一種符號。

電話那端的人,仿佛其實一直就是電話那端的聲音而已。

兩年的分離,讓她時有悵然,時有輕郁,但是,別離並未摧肝腸。

她有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愛好,還有年華易逝的小憂傷。秦椹以強硬姿勢躋身她的生活裏,又莫名其妙地離去,所以當他再回來時,她也沒有如何激動。

兩年時間,秦椹好像高了強壯了還黑了些,更像個英俊強壯的年輕男人而不是俊美少年了,雖然他面孔依然俊俏。穿著風格倒是幾乎沒有變化,一點不像是在法國待了兩年的人。

陸甄儀站在機場出口,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感覺竟然有幾分陌生。

秦椹有一個特點,她在的時候,他的眼神總是專註在她身上的。

這總讓她產生對他而言,周圍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她重要的錯覺。

而且,這也可能是她淪陷的主要原因之一。

時隔兩年,這一點也沒什麽改變。

他在人聲鼎沸,吵鬧不堪,萬頭攢動的機場,越過無數人群和行李箱,那雙深黑的眼眸也只是看著她而已。

所以陸甄儀嘆了口氣,還是步履娉婷地迎了上去,甚至掛上了溫柔地笑容,走到他面前說:“飛機上累不?”

“還好。”他低聲說,側過身拒絕了她要幫他拿隨身的背包,拎起一個小手提箱,捉住她手肘,說,“走罷。”

她被他拉著走,很不得勁,掙脫開,說:“車我停外面了。”

上車的時候,他捏了捏她面龐:“稍微瘦了點了。”

她哼了一聲。

秦椹呼了一口氣,後仰靠在車椅靠背上。似乎真的很疲倦,又似乎在做什麽決定。

陸甄儀開著車,瞥他一眼:“你不會是想回來離婚說不出口吧?”

秦椹被嗆了一下:“……你在說什麽!”

他用一種想拎她耳朵的目光瞪著她。

陸甄儀聳聳肩,換了話題,“童童估計都不認識你了,Elsa更不用說。”

秦椹拿出一個紙盒,交給她,“給你的禮物。”

陸甄儀開著車,沒法打開,問:“是什麽?”

秦椹說,“Gewurztraminer的幼株,你不是喜歡喝gewurztraminer嗎?”

陸甄儀有點詫異,笑起來說:“你怎麽知道的?看我喝過?……以後你要釀給我喝?”心裏有點小甜蜜,又問:“哪有地方種啊?”過一會兒又說:“你怎麽帶得回來的?動植物不是不讓隨便入境的?”

秦椹感覺到了她的甜蜜,微微一笑,說,“我想買個別墅了。”

秦椹買的別墅位置一點兒也不好,在昌平,靠近八達嶺那邊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離某炮部隊不遠,說是別墅,簡直就是一農家自建的小樓,而且還是小產權。

陸甄儀覺得他簡直腦子壞了,才會買這樓。

而且這次他也不用陸甄儀裝修了,美其名曰他自己也會裝修了,要給她一個驚喜雲雲。

沒等裝修好,他又拉陸甄儀去壩上草原騎馬,結果撿了一只受傷的戴勝回來。這鳥兒羽冠特別漂亮,陸甄儀家繼兩只狗狗之後,又添了一只鳥兒。

買鳥籠,食盆,面包蟲……也忙活了一陣子。

不過陸甄儀是特別喜歡動物的人,倒是不嫌煩。

十月份,秦椹的別墅裝修好了,但是他也沒及時叫陸甄儀去看,還在忙忙活活,不知道在瞎忙活什麽。

陸甄儀也不在意,她對那什麽所謂的別墅一點也不感興趣,印象裏只記得是個四四方方,鋼筋水泥,灰不溜秋的房子,好像是兩層加閣樓的,一點也不符合她的審美。

秦椹說:“我們十二月搬進去,十二月二十二日是你生日,還是傳聞的世界末日,我們在二十一日辦個末日party,叫你的好朋友一起來。”

陸甄儀笑起來:“就你那小產權農民致富樓也要顯擺?咱不丟人成不成?”

秦椹說:“丟什麽人,順便給你慶祝生日嘛。”

“那就叫吳靜珊他們那對吧,李洛玉肯定要嘲笑咱們的所謂別墅的,別給她機會找優越感了~公司同事也沒必要。”

秦椹沈吟了一會兒,又說:“請你爸媽也過來吧,咱們都領證了,還沒拜見岳父岳母。”

陸甄儀嗤笑:“那得你登門拜見,備上厚禮去提親好不好?哪有召喚我爸媽過來的?”

秦椹說:“你先別說我的事嘛,你今年二十九了,你們家那邊不是逢九是大生日,叫你爸媽來給你過生日啊,順便把咱們的事情告訴他們。”

陸甄儀一想也靠譜,到時候把秦椹介紹給他們,也挺好的。

結果晚上打電話,媽媽就有點猶豫,爸爸倒是一口答應了,但是過了兩三天又打電話給她,吞吞吐吐說自己有點重要的公事可能走不開。

陸甄儀一生氣,說不用他們來了。

秦椹偏偏為此糾結了,讓陸甄儀再給他們打電話,說不管怎麽樣都要來,甚至直接用他們的身份證號買好了機票。

最後,陸甄儀的父母總算都答應了過來。

十二月中旬,秦椹開始收拾東西。

陸甄儀說:“你收拾那麽細幹嘛?咱們充其量偶爾去過個周末,也不可能說就去那兒住了,我不得上班啊!”

秦椹說:“那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要買東西很困難,就算偶爾住,也要考慮周到了。”

十九號時,他們搬的家,滿滿登登一堆東西,外加兩只約克夏一只戴勝,陸甄儀看到那房子,不禁有點目瞪口呆。

這房子前頭有個五六十平米的院子,如今築了高高的圍墻,甚至還張了電網。

外墻幾乎就是水泥的,一點也不美觀。

陸甄儀呻。吟了一聲:“哦不,我討厭圍墻,又不是監獄,咱們弄個鐵藝柵欄,爬一圈藤本玫瑰多漂亮啊。”

秦椹哼了一聲:“那咱們家就要準備隔三差五有小偷光顧了,這又不是在小區裏,還有保安和攝像頭。”

進去之後,院子裏整得還算漂亮,比較幹凈整潔,種了葡萄,一棵無花果樹,一棵桃樹,就是有個角落還種了一堆菜。

陸甄儀嘆口氣,“真是農家院了。”

小樓本身倒是貼了文化石,只是窗口全部改了特別狹窄的窗口,和中世紀城堡類似。

陸甄儀無語:“看不出你還是城堡控……這采光……”

屋頂上好幾個太陽能。

門是大鐵門,甚至加了很粗的鐵刺,還有粗如兒臂的鐵柵欄。

仔細看,狹窄的窗戶也是加了很粗的防盜網的。

“我錯了,這不是城堡控,這是監獄風?”

好在屋裏裝修還算正常,一切以堅固,實用,舒適為主,雖然沒有特別美貌,但也沒有十分傷害到陸甄儀的審美。

二十號的時候,秦椹的一個朋友坐火車來了。

陸甄儀還是第一次見到秦椹的朋友,秦椹在去火車站接他的路上跟陸甄儀介紹,那是他童年的鄰居,和秦椹同病相憐,秦椹是十六歲時父母雙亡了,那孩子和秦椹同歲,是九歲時媽媽沒了,他爸又找了一個,後媽各種不把他當人看,而親爹是屬於有了後媽就有後爹那種。

少時吃了不少苦,也沒讀大學,他現在在某海濱城市的一家很大的海洋館做潛水員。

潛水員的名字叫沈宏歡,秦椹叫他“獾子”。

他比起秦椹要更像個二十五歲的年輕男子,雖然本身不是很外向的人,但看到老朋友還是嬉皮笑臉起來,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類似沖鋒衣的大棉衣,耐克的運動鞋,一看就知道並不擅長打扮。

容貌在普通到還不錯之間,身材高瘦,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孩子氣。

他看到秦椹的時候有點沒認出來,明顯楞了一下,然後沖上去給了他肩膀一拳:“好啊,你這個桑棗!你小子混得不錯啊!”看看陸甄儀,戲謔的笑容遮不住一絲靦腆,“還找一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是老婆。”秦椹更正他,沒什麽起伏的冷靜音調裏卻帶著笑意,“我們領證了。”

“哇!”沈宏歡叫了一聲,“行啊你!”又對陸甄儀說:“恭喜恭喜。”

陸甄儀笑,在秦椹身邊站立,穿著白色的羊絨裙式大衣,長發嫣然,比平時更有女人味些。

出去看到秦椹的車,沈宏歡又是一番驚嘆,然後上了車,往他們昌平的“別墅”開過去。

路上陸甄儀很快和沈宏歡談笑自如了,她從小喜歡動物,對海豚白鯨什麽的尤其酷愛,跟沈宏歡說起她每次去海洋館都特別羨慕裏頭的飼養員和訓練員。

沈宏歡自己就是在海豚背上表演的,他倒沒那麽喜歡動物,但是也不討厭,摸摸腦袋,笑著說:“那些家夥是挺可愛的,而且特別聰明,看著像個小孩子一樣。不過壞起來也壞得很。”

秦椹開著車,聽著他倆笑談,心裏有淡淡的寧靜。

他很喜歡陸甄儀這點,她看事情客觀,心態平穩,換個和她一樣年齡,一樣教育背景和職業背景的女人面對沈宏歡,沒城府的會表現出歧視,有城府的會故意掩飾,但是陸甄儀都不會。

就算是和她完全不同的階層和類型,她也尊重對方習慣,樂意了解和傾聽。

如果不是這樣,她當初也不會和自己在一起吧?

只是很可惜,人不是神,受到各種各樣,千頭萬緒的影響和壓力的人的心理是覆雜到極點的迷宮。

這句話是來自於文采並不好,受教育程度也不高的秦椹先生內心的精準感悟。

他們到的時候,沈宏歡已經連秦椹不但有“桑棗”的外號,還有小夥伴直接叫他“阿紫”都說了。

當然,作為兒時的死黨,他在盡情發揮“損死朋友不償命”的天然功效和正當權益之後,也沒有忘記給死黨說兩句好話:“陸小姐,你別看桑棗他沒多高學歷,其實他從小挺聰明的,要是換個爹媽,他也不止這樣……你看,沒學歷他不是一樣混得挺好?他這人看著冷,其實挺仗義的,肯定能對你好,長得也人模狗樣……”

秦椹聽到這兒,“呸”了他一句,笑罵:“你小子說誰人模狗樣?”

看到秦椹的堡壘時,沈宏歡倒是沒有太驚訝,畢竟這個房子那麽偏遠,風格又還是很“農家院”的,並不像很貴的樣子。不過他對高墻鐵網鐵柵欄等還是發表了意見:“這裏治安不好?你得罪人了?……”然後又低聲問:“你這錢賺得……不會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了吧?”

秦椹敲了下他腦門:“想什麽呢?當年那麽困難咱們都沒碰的東西,我還能越活越回去了?”

晚飯時去吃了金錢豹,第二天中午是秦椹和陸甄儀一起下的廚,秦椹在法國學了陣子法餐,回來之後也給陸甄儀做過好幾次,但是考慮到沈宏歡口味,他今天做的家常菜,家常菜他手藝也不錯,做了一個豆角土豆燉肉,一個紅燜大蝦,陸甄儀愛喝湯,他燉了一個蓮藕排骨湯,想想又清炒了一個絲瓜;陸甄儀考慮到男人們的愛好,做了一個培根焗土豆泥,一個三杯雞——她比較擅長一些懶人菜。

陸甄儀父母的飛機票是傍晚到,但是午餐後陸甄儀給他們打電話後,立刻就臉色大變,失態了。

他們一個也沒上飛機!

陸爸爸吞吞吐吐,再三道歉,說過兩天一定過來一次給陸甄儀補過生日,但是她想和爸爸媽媽一起過的願望可能沒法實現實在對不起blabla。

陸媽媽也沒上飛機,接電話時氣呼呼的,“你爸那個姓黃的瘟貨老婆鬧到我們家來了,跟你陳叔叔說什麽你都快三十了,還想撮合自己爸媽覆合之類的話,你陳叔叔挺不高興的,正好你弟弟生病了,他初三正是吃緊的時候,等他病好了我再去吧,也不差這幾天。”

弟弟當然不是親弟弟,甚至也不是同母異父的弟弟,而是陳叔叔上次婚姻的產物,不過她媽改嫁過去時弟弟才三歲,是她媽一手帶大的,跟親母子也不差很多。

陸甄儀撂下電話,氣得渾身發抖。

☆、La Veille

秦椹在聽到她電話這邊的話已經大概知道了情況,坐過去把她攬在懷裏,拍拍她肩膀:“別生氣了,怎麽回事?”

陸甄儀把情況稍微覆述了一下,氣得不願意詳談。

秦椹卻臉色一變,顧不上安慰陸甄儀,就跳起來去開電腦看飛機時刻表和訂票情況。

飛快看完,他又點開地圖,看了會兒,扔開手提電腦,對陸甄儀聲色俱厲說:“快,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出發,開車去鹿鳴市(還是不要用顯示具體的地名了)!”

陸甄儀怔怔看著他。

秦椹咬牙:“快點啊,我說真的!”

陸甄儀看了書房外避嫌留在客廳裏的沈宏歡一眼,顫聲說:“你到底一直瞞著我什麽?”

秦椹壓下性子,緩和聲音,安撫說:“我晚上回房間慢慢告訴你。現在不是長篇大論的時候,趕緊打電話,快點。”

陸甄儀拿著手機,手在哆嗦,“去鹿鳴市……然後呢……”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清晰地說,“別住賓館,就在車裏過夜,把車開到市政廣場附近,不要靠近很高的樓房。”

陸甄儀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始撥電話。

“媽媽,”她的聲音含著淚意和顫抖,但是很嚴肅,嚴肅到讓人無法忽視她的意願斬釘截鐵、不容質疑,“你聽我說,不管怎麽樣,我只求你這一次……小時候我沒求過你,你和爸爸離婚我沒求過你,但是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立刻多準備些食品和水,還有救生物資和可能有用的武器,帶著一家老小,開車去鹿鳴市,不要住賓館,車停到市政中心廣場,離高樓保持距離……”

秦椹在她說得更加詳細的時候,眼眸就緊縮了一次,擡頭深深看著她。

電話那邊顯然很震驚。

“……對,我有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你就聽我一次……對,中。央怕人心動蕩瞞著沒說,會有大地震……就算是假的又怎麽樣?如果是真的呢!”

放下電話後,她似乎很疲憊,但立刻又撥通了父親的電話,對話再次重覆了一遍。

等到打完,她想了想,突然說:“我要不要給朋友們打電話呢?”

沒等秦椹回答,她在微信上刷了一條:“傳說中的末日將臨,今天大家拿個帳篷在空地睡覺預防地震吧?難得的末日野營啊!錯過一次遺憾終生!有響應的拍照留證,我明兒統統請吃飯~~”

過會下面有嘻嘻哈哈的回覆:

“你是陸甄儀嗎?沒被奪舍?”

“暈……”

“好啊,你說好請吃飯的不許賴啊~~”

秦椹長久地沈默著。

陸甄儀始終那麽聰明,只是聽到一句離高樓遠點就猜中了地震。

他的話必須盡量不讓她找到破綻。

傍晚時候,吳靜珊和她家小武來了。

開了她那輛銀色的大。

“搞什麽?”吳靜珊說。“陸甄儀,你家小秦賺了多少錢,你們居然無聊到自制城堡了?去租個農家院也比這靠譜啊,我們還不用吃充滿各種化學物的蔬菜水果了……嘖嘖,這窗戶,人才啊你倆!”

她家小武是個身高一米八五的男生,和吳靜珊屬於互補型,不大愛說話,卻愛笑,看著非常可靠。

沈宏歡看到吳靜珊兩口子有點靦腆,好在吳靜珊是個外向的,很容易打交道。

這頓晚餐是在家吃的,是一頓純粹的法餐,鵝肝醬,奶油南瓜湯,奶酪焗扇貝,黑松露牛排,甜點就是生日蛋糕,秦椹做的opera,細膩勻稱的切成十八層的巧克力戚風做蛋糕坯,每一層之間都夾了甜美濃郁的奶油榛仁醬。

全是陸甄儀愛吃的。

精致的覆古金邊骨瓷盤碟,菜色同樣精致。

“這是秦大廚的出國成果展示唄?”吳靜珊吃得開心,一邊嘴也沒停:“地道啊,黑松露哪來的?淘寶買不到吧?”

“罐頭類可以買到。”秦椹禮貌地微笑了一下說。“味道略差點,湊活用。”

陸甄儀看著他的笑容,總覺得他實則並不適應這樣的微笑。

小武的名字叫武蕭,他皺眉看著秦椹。

他們以前只見過兩次,一開始,他以為秦椹是類似小白臉的角色,可能不那麽直白的小白臉,但和陸甄儀絕對不是正常情侶模式。

後來看他結賬和他的車,他覺得秦椹是哪家少不更事的富二代。

但是第二次見面,他就覺得秦椹好像都不是。

秦椹背後藏了秘密。

作為一個警察,小武直覺討厭,或者說警惕有秘密的人或事。

今天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他就是覺得秦椹根本不像一個會去花兩年時間來做這些花哨的西餐回來炫耀的男人。

難道純粹為了討好陸甄儀?

他不覺得一個男人會“癡情”到這種地步。

但是他當然也沒說什麽,只是笑笑說:“味道可以啊,我們這些屌絲今天可是沾光了。”

沈宏歡以一種不認識他的驚多於喜的目光看著秦椹,這兩天他經常這樣。

他顯然覺得面前的年輕男人和他記憶裏的好夥伴相差甚遠。

不管怎樣,提前給陸甄儀過的這個生日夜宴在眾人各有所思各有所慮中安然過去。

除了美食、蛋糕,香檳、噴灑的彩砂彩條、朋友的歡聲笑語什麽都不缺。

十點鐘的時候,吳靜珊猶豫要告辭:“你們提前到今晚過是明天有事嗎?要不我倆直接閃人回去得了,也沒多晚。”

陸甄儀說:“說好的和小夥伴們一起面對明天的末日呢?”

大家都笑了起來。

秦椹買的這個“農家堡壘”還是很不小的,實際上就是三層,雖然三樓是閣樓,但是層高也不矮,房間數量不少。

一樓是寬敞的客廳,廚房和兩個房間,有一個衛生間;二樓有四個房間和兩個衛生間;三樓閣樓上也有兩個房間和一個衛生間。

秦椹把沈宏歡安排在一樓的一間客房,為了怕不認識的朋友挨得太近尷尬,就把吳靜珊和小武安排在了三樓的客房。

他們自己當然住二樓的主臥。

陸甄儀回到屋子裏,一晚上強顏歡笑的面具便摘了下來,她倒到床上,抑制住身體不由自主的哆嗦,盡量平靜說:“秦椹,你把話都說清楚。”

秦椹走到離床不遠的窗邊,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夜色,月亮今晚異乎尋常的明亮,但是沒有金黃的光暈,銀白色裏帶著一絲緋紅。

夜空浩渺,望上去雖然被無數高樓和小山切割掉了它的近景,但遠處依然是深邃無底的茫茫宇宙。

宇宙的神秘,自然的造化,令人無法理解,無法把控,無法追尋。

何等渺小的人類啊……

“秦椹……”陸甄儀坐起來,再次催促她,她的聲音疲弱而平靜。

秦椹轉過身,俯視著她。

“你不是做過幾次夢?”他冷靜地說。

陸甄儀黑色的杏眸很潤,很清澈,專註地直視他,秦椹和她視線相接。

“……那樣的夢,我也有過。我比你做的夢更多,更詳細。”

陸甄儀手微微顫了下。

“而且,我的夢是印證了的。”他錯開了目光,淡淡說:“從很久以前,我就能間斷夢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很清晰,而且一定會發生。”

“所以你才能賭球炒房炒黃金?”陸甄儀用肯定的語氣說出問句。

“嗯。”

“你找我是因為……”

“夢裏你是我的女人。”

“呵。”陸甄儀笑起來,有點自嘲,“……明天會發生點什麽?”

“地震,海嘯,沿海大量土地被淹沒,新的島嶼,新的山岳拔地而起,還有……怪獸……明天,就是末日。”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宣判。

“你讓我爸爸媽媽去鹿鳴市……”陸甄儀聲音顫抖。

“夢中,那裏是末世幸存的地方之一……離你家鄉最近的幸存點。”

“睡吧。”秦椹慢慢地,輕柔地按住她肩膀,將她緩緩按在床上,平靜的面龐在夜色中格外俊美,甚至多了平日不多見的柔和,他的目光和聲音都帶著溫柔,甚至憐惜:“好好睡一覺,陸甄儀。至少今晚有我在,不會有事。”

☆、地震

陸甄儀以為自己這一晚一定睡不著,但她卻意外地在秦椹的體溫和氣味裏睡著了。

一夜沒有睡的是秦椹。

黑暗中,他有太多東西要思考。

震蕩發生在淩晨四點多鐘。

冬天天亮得晚,這個時間,應該是天還漆黑,完全沒有亮的。

可是東方的天空,仿佛半個天空都著了火一般,灼燒著夜空。

火山噴發,大地震蕩,遠近到處都是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怒吼……

陸甄儀在震蕩沒開始時已經醒了過來,因為她聽到床邊童童和Elsa充滿不安的叫聲。

然後床開始晃動。

秦椹伸手開燈,燈亮了。她沒有看到任何搖晃的燈影,這房子裝的全是最結實的吸頂燈類型,沒有任何懸空的東西。

除了她睡前喝膠原蛋白和牛奶的杯子從釘在墻上的鐵藝梳妝臺掉下來,“砰”的一聲掉在木地板上,還有箱子驟然倒下……其餘並沒有太大反應。

樓上樓下也不免“乒乒乓乓”的,更遠的地方傳來混亂的各種聲音,她幾乎站不起來,房屋在搖晃,床鋪,地板,一切都不例外。

秦椹比她鎮定多了,他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沒事,我都做了防震處理,咱們的房子不會塌。”

燈突然明滅了幾下,熄滅了。

可能是接觸的地方被搖晃開了,也可能是電路問題。

陸甄儀摸到枕頭邊的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不算太強烈的白光破開房間裏剛剛籠罩的黑暗。

床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抓住搖晃著。

童童嚇得扒著她腿要她抱,可憐的黑色小毛球……她把它抱起來。

Elsa比它媽媽勇敢,小東西一邊叫著,一邊拽著陸甄儀的睡褲褲腿往外拖。

秦椹彎腰去抱它。

“啪”的一聲,樓道燈開了,吳靜珊在小武半扶半抱下跌跌撞撞下樓,驚慌失措,面色慘白。

“怎麽了?地震了?”她哆嗦地問。

小武看來還比較鎮定:“咱們趕緊去院子裏吧。”

沈宏歡在樓梯口叫人:“快醒醒啊,地震了,咱們快出去!”

陸甄儀心裏一暖,這男孩睡在一樓,沒有自己先跑出去,反而跑到樓梯口叫人。

大家都好似在一個搖晃的巨大篩子裏。跑出房子這個簡單的動作因而變得很困難。電燈接二連三地熄滅,連續“撲”的熄滅聲讓人心生絕望。

客廳裏,堅固的沙發也在抖動。

唯一還好的就是房子並沒有任何崩塌的兆頭。

客廳一邊的鐵藝邊桌上,關著戴勝的大鐵藝鳥籠裏,可憐的鳥兒不停撲打著翅膀飛來撞去。

陸甄儀連忙跑過去,可她拎不動那麽重的鳥籠子。

“別管鳥了。”吳靜珊高聲叫著。

秦椹打算去幫忙,但是陸甄儀直接把鳥籠門打開了。“快跟我們跑!”她對著羽冠華美的戴勝叫。然後自己轉身就跑。

鳥兒居然真的撲著翅膀飛在她頭頂上。

他們跑出厚重的不銹鋼防盜大門。

黑暗的天空還是半邊赤紅,遠近一片混亂喧囂。

五人都有點狼狽。

沈宏歡上半身赤裸,好在他還知道裹著一床棉被跑出來的。

吳靜珊頭發蓬蓬,睡裙淩亂,赤著腳,驚神未定,她家小武顯然是混亂中披的睡衣,扣子根本沒扣。

預見到這事兒的秦椹和陸甄儀顯然好多了,陸甄儀穿著整齊的墨綠繡花的絲棉睡衣,腳下是一雙有幫的咖啡色絲棉拖鞋,很暖和。

秦椹穿著羊絨打底衫,黑色法蘭絨睡褲,腳下的和陸甄儀是一樣的情侶絲棉拖鞋。

兩人手裏各抱了一只小狗,那只戴勝居然也沒飛遠,落在了陸甄儀身上。

大家都驚訝地看著它。

這時候遠近的燈光包括路燈完全熄滅了,大地被籠罩在一片黑洞洞中,遠近的樹木在黑暗和寒風裏搖晃,頓時顯得鬼影重重。

顯然供電設施完蛋了。

秦椹築的高墻太高了,只能看到天空和較遠處得情形,在搖晃中更加沒法看清楚。小武說:“我們跑出去吧,這房子要是砸下來……”

秦椹制止了他:“房子不高,又是新建的,結實得很,砸不到咱們。不要隨便出去,大災之後會很亂。”

小武和沈宏歡對視了一眼,都點點頭。

過了會兒,震動稍停,大家松了口氣,秦椹的“堡壘”雖然也有部分外墻磚脫落,泥石紛紛落下,但是主體結構幾乎完全沒有撼動。

情況還不算糟。

突然站在北邊面朝東南的吳靜珊指著外面“啊,啊……”地叫起來,一臉看到鬼似的模樣。

大家扭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也都震驚了。

沈宏歡張開嘴合不攏。

吳靜珊更不用說了。

小武好像低聲罵了一句“cao!”

陸甄儀隱約覺得自己叫了一聲“天哪!”

只有自己身邊的秦椹什麽都沒說。

就在他們遠處的東南方向,本來的帝都三環以內,隆起來一座高高的……山!

真的是一座山……

看起來很高,比原來什麽懷柔的小山之流高得多了。

不說高聳入雲,也是徹底截斷了東南方的視線。

陸甄儀仰頭看著,寒風中聲音發顫:“這麽一座高山就這麽冒出來了?國貿的樓呢?故宮呢?咱們的小區呢?在山上?”

“這太不科學了。”吳靜珊聲音比她更顫,上下牙齒戰戰作響。“……帝都根本不在地震帶上,至少不是地殼活動活躍的地帶……”

他們突然之間,就仿佛置身在一個山坳裏。

簡直像做夢一樣。

陸甄儀、吳靜珊、小武和沈宏歡都拿出手機給家人打電話,但是手機顯然是沒信號了。

“估計是信號站都被震壞了,也許搶修兩天就能恢覆。”小武安慰大家說。

“天哪,陸甄儀,幸好你叫我們來這兒,要不我倆估計沒命了……我那公寓是二十八樓啊。”吳靜珊反應過來,驚魂未定。

至於其他的朋友同事……大家不約而同選擇了沈默。

氣氛很沈重。

過了會兒,天邊慢慢出現一絲魚肚白。

秦椹過去門口打開過道燈試了下,不亮,電果然是全停了。

陸甄儀看到吳靜珊的腳都光著,大冬天的凍得發紫,剛才震驚慌亂中不覺得,這會兒小武正在脫下自己睡衣要給她包腳。

這樣一來小武自己就只剩一件睡覺時裏頭穿的秋衣了。

吳靜珊死活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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