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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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站在閑置房的門口。

他不知道嚴鳴游在裏面放了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林決把鑰匙在他走了之後再給他,方敬弋很緊張,握緊了鑰匙,對準鎖孔,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輕輕轉動鑰匙,聽到鎖啪嗒一聲打開,冰涼的門把手緊貼手心,方敬弋按下門把手,把門推開。

入眼是一片大大小小的相框。

灰色的墻漆替代了原本慘白的墻壁,沒有出現墻漆塗抹不勻的狀況,因為開著窗,墻漆味已經基本散去,窗戶也裝上了純黑色的窗簾,還有那些要亮不亮的燈管也被換了,在天花板的四周都裝上了小燈,把房間的四面墻壁都照亮,每個拐角處還有小壁燈,整個房間修飾簡單卻又大方,黑色相框按照大小順序依次排列,排滿了四面墻壁,相框都是可拆卸的,方便替換照片,每個相框上方都標記了小小的數字。

方敬弋稍微走近了點,走到數字0下方的相框前,相框裏裱了一張淡黃色的紙,紙上是今天才在相機盒子裏看到過的字跡。

“感謝方敬弋,讓我發現自己對墻漆過敏,

作為回報,重新翻修了此房間作為方敬弋的攝影基地。

希望方敬弋對此感到開心快樂。”

落款是嚴鳴游三個字。

這個笨蛋。

方敬弋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嚴鳴游又紅又腫的腺體,原來墻漆是罪魁禍首。自己明明叮囑了他,叫他不要再接觸過敏源,可他還是走了進來,一點一點地把房間染成灰色,他一定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是不是也因為自己不會而苦惱,認真思考要怎麽樣才會把墻漆刷勻,哪種相框更好更漂亮,在哪裏裝上壁燈,十五天裏,嚴鳴游每天在這裏走來走去,一邊耐心地等待自己愛上他,一邊細致認真地做這些事情。

很喜歡這個房間,方敬弋想,也很愛你,所以要快一點,再快一點回到我身邊。

西南山區。

嚴鳴游蹲在茂密的草叢樹木中,臉上畫好了迷彩,他皺著眉毛,端好槍在草叢裏埋伏,雙眼炯炯有神,盯著遠處山上一條不怎麽明顯的小道。

這是他來到這裏的第16天。

前十天跟著隊友摸清了這一塊的覆雜地形和各種羊腸小道山林小徑,後六天一直是輪流蹲守在各個關鍵處,時刻保持警覺。

在等即將偷渡入境的一批軍火走私商。

西南接壤東南亞三國,由於地形覆雜,民族眾多,偷渡入境和走私違法貨物非常嚴重,南部戰區的精銳部隊前幾日去西北參與模擬作戰訓練,接到軍火走私商即將入境的情報時已經來不及趕回,就近從中部戰區抽調了小部分精銳陸軍和南部戰區部隊共同完成此次任務。

這麽蹲守下去不是辦法。

摸不清走私商什麽時候會來,也摸不清楚他們究竟會走哪一條路,這一帶山林小徑不少,嚴鳴游的耐心已經所剩不多了,況且如果真正面撞上了走私商,逃匿可能性也極大,到時僵持不下的局面也極有可能會發生,這樣下去就是消磨時間。

太陽漸漸隱在郁郁蔥蔥的各種植物之中,西南地區緯度低,天氣炎熱潮濕,植物也是多種多樣,一天蹲守下來讓人渾身不舒服,該換班了,嚴鳴游收好槍,不動聲色地向後方的人招招手,等人頂替上來,他才放緩動作下山。

部隊沒有在山腳紮帳篷,而是同山下村子協商,借住一段時間。

山下的村子也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了,對嚴鳴游帶領的部隊見慣不慣,甚至還搭上幾句話,招呼著要嚴鳴游去自己家裏吃飯,好好休息,路過的村民都要和嚴鳴游打招呼,西南地區的人淳樸又友善,嚴鳴游也沒辦法總冷著臉,偶爾見了人,也笑上一笑。

“嚴中校!今天也沒蹲到麽?”

一個漂亮熱情的女Omega和嚴鳴游招手,軍隊來這裏蹲偷入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村民都心照不宣,嚴鳴游禮貌地停下腳步,朝Omega敬了個禮,點點頭。

Omega有些心疼,主動靠近嚴鳴游,壓低了聲音:“要不你去找找咱們村長,他應該有辦法…他之前就幫了一次軍隊抓了一批人呢。”

村長?嚴鳴游皺著眉頭,他對村長有印象,並不是什麽垂垂老矣的老者,反倒是一個精壯年輕的Alpha,面相有些兇,來時匆匆見過一面,這也是個好辦法,能縮短一點在這呆的時間是一點,他實在想方敬弋想得打緊。

嚴鳴游後退一步,又朝Omega敬了個禮,開口道謝:“謝謝你的建議。”

女O有些尷尬,她對嚴鳴游有那麽點意思,但人家這麽冷冰冰的也不領情?她看著嚴鳴游高大的背影,無趣地撇撇嘴。

村長是漢族人,叫陸遠,身材高大精壯,人長得也精神,做事豪放,看到嚴鳴游找上門來也知道嚴鳴游是為了什麽,卻不提,留嚴鳴游吃飯,又倒了點酒。

陸遠的妻子是個男Omega,白白嫩嫩的,不知道名字,只聽到陸遠叫他楠楠,心靈手巧的做了一桌菜來,但腳有點瘸,一拐一拐的端菜出來,陸遠心疼得很,過去把菜拿過來,把人直接抱起來放在凳子上,又幫他拿了筷子,叫他多吃點。

很恩愛,嚴鳴游看著陸遠又是叫寶貝又是叫老婆的,要不就是楠楠,時不時給他夾菜,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好一對恩愛夫妻。

倒是很羨慕,嚴鳴游嘆了口氣,他也想老婆。

陸遠聽到嚴鳴游嘆氣,嘿嘿笑了幾聲:“嚴中校這是遇著什麽煩心事了?”

嚴鳴游放了筷子,也不含糊:“陸村長,我有事相求。”

“我知道你要求什麽,”陸遠爽快地喝了口酒,“但我陸某人可不幹,你們也強迫不了。”

“我認為如若陸村長你能幫上我們一把,早日將人抓捕好,我們部隊也能早日離開村子不打擾村民們的正常生活,這是個一舉兩得的事情,我相信村長一定懂這個道理。”嚴鳴游語氣帶了點無奈,陸遠聽了不說話,只是臉色不那麽好看了,他放了酒杯,語氣也嚴肅起來:“嚴中校,不是我不幫你們,只是我實在心有餘悸。”

陸遠心疼地看了一眼正專心吃飯的楠楠,開口解釋:“我也不唬你,這不是個輕松事,我上次幫你們部隊抓人,結果怎麽樣,不知什麽人趁亂逃來了村子,一刀報覆性砍在我老婆腳上,我可不敢再冒這個險,我沒什麽願望,就希望我老婆平平安安的,我陸遠這輩子就一個老婆,說什麽也不能再受傷了。”

楠楠吃得小臉鼓鼓的,小手拉住陸遠的大手輕輕拽了拽,表示安慰。

嚴鳴游能理解陸遠,要是換了方敬弋,他也不忍心,誰也不願意看自己珍視的人有任何危險,嘆了口氣,拿筷吃飯,不再提了。

一頓飯出了點小插曲,但問題也不大,陸遠也不是什麽心眼小的人,很快就把事情忘在腦後了,舉著杯子和嚴鳴游碰杯,楠楠的話也多了起來,他壯著膽子問嚴鳴游:“不知道嚴中校結婚了沒有?”

嚴鳴游低頭笑了笑,點頭回答:“結了一年多了。”

“孩子呢?孩子沒有嗎?”陸遠在旁邊也搭腔,嚴鳴游搖搖頭:“沒有,不打算要孩子。”

楠楠笑著回話:“那中校和令夫人的感情一定是很好了,也是,要孩子反而還打擾二人世界了。”

“老婆,什麽意思啊?”陸遠不滿地嚷嚷,“你這是拐著彎提醒我不想要孩子啊?”

“我倒是想,但你每次都不戴套…”楠楠說完才意識到嚴鳴游還在場,臉飛速紅起來。

嚴鳴游咳嗽兩聲,挺好的,更羨慕了,他也想和方敬弋做愛。

“感情好倒也說不上,剛剛發展沒多久,”嚴鳴游轉移話題,接上楠楠剛才的話,“一開始他不想和我結婚,最近才接受我,沒想到剛開始發展我就出任務了。”

楠楠楞了一小會,陸遠沒註意,又催著嚴鳴游吃飯。

吃完飯嚴鳴游也沒久留,和陸遠打了聲招呼就回了自己在村裏借住的房間。

山區裏空氣質量好,嚴鳴游爬上天臺,躺在地上看天上的星星,星星也多,不像在城市裏,稀稀落落的幾顆星星,這裏的星星倒是成片成片的,一顆挨著一顆,閃著光亮,點亮了整片天幕。

方敬弋肯定會很喜歡,嚴鳴游又想起那次發情期,他暫時標記了方敬弋,方敬弋躺在他懷裏,還喘著氣,額發被打濕,卻轉頭去看窗簾縫裏的那幾顆星星,看得那麽認真,又叫嚴鳴游看,其實那幾顆星星不怎麽亮,嚴鳴游不太能夠看得清,但他還是低頭去親方敬弋,告訴他很亮,像他的眼睛。那天晚上的方敬弋又軟又糯,軟著聲音叫他看星星,他們簡單地依偎在一起看星星。

要一起看更多的星星,更亮的星空,嚴鳴游把手枕在腦後,瞇著眼睛看漫無邊際的星空,算起來,今天是他讓林決把相機和鑰匙交給方敬弋的一天,也不知道方敬弋喜不喜歡房間的擺設,相機好不好用,更不知道方敬弋有沒有想他。

應該是會想的吧?畢竟那天晚上可是抱著自己哭了好久,肩膀都被他的眼淚浸濕了,還一直讓自己抱他抱緊點,一松開就哼哼,也親了好多下,那應該是會想的。

反正我很想你,嚴鳴游又嘆了口氣。

樓下有人叫他,嚴鳴游站起身往下面望,是陸遠,陸遠瞧見他往下面張望,沒一會就沿著樓梯上了天臺。

“嚴中校!”陸遠像是下了什麽大的決心,“這樣吧,我們明天商量好戰略,我幫你把人抓了。”

“怎麽這麽突然?”嚴鳴游很高興。

“楠楠說你跟你老婆怪可憐的,好不容易發展起來就得分開這麽久,讓我幫你一把,讓你早點回去,”陸遠皺著眉頭,“先說好,我沒辦法十足保證了一定會抓到,我只能給你們分析天氣地形判斷他們大概走哪條路,順便把能逃的路也封了。”

嚴鳴游點點頭,站直了身體,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謝意,只能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向陸遠保證:“我也向你保證,一定盡全力保護好楠楠。”

陸遠放心了不少,舒展了眉頭拍著嚴鳴游的肩膀:“行,你放心吧,我肯定讓你早點回去見你老婆!”

對,早點回去見老婆,嚴鳴游擡頭又看了眼星空,眼底帶笑,早點回去見老婆。

七月緊跟著六月的步伐,盛夏悄然到來,醫院已經到了一年四季裏最安靜的一個月份,晚上八點,走廊裏已經鮮少有人。

方敬弋揉著後頸,把身上的白大褂脫下,疊好放進櫃子裏,整理了桌上的東西,關掉辦公室的燈準備下班。

嚴鳴游已經出去快一個月了,時間越逼近一個月那一條線,方敬弋就越期待,他期待著某一天打開家門,會看到嚴鳴游熟悉高大的身影,他會撲過去擁抱嚴鳴游,把身體埋進他滾燙的胸膛裏,感受那雙手溫柔地攬住他腰,但每天晚上,打開門,卻始終只有他一個人。

方敬弋越來越焦慮,在這種焦慮的心態下,他度過了一次發情期,體內的信息素亂竄,抑制劑效果變弱,他一個人蜷縮在床上,想起嚴鳴游暫時標記他的那一次,更覺燥熱,最後咬著被角小聲地哭起來,邊哭邊把一管抑制劑紮進自己的血管裏。

到底還要多久呢?方敬弋越想越難過,他已經用相機拍了不少照片了,有一張特別漂亮的日落,當時方敬弋正開著車堵在高架上,高架的盡頭是一片紅色的火燒雲,漂亮又張揚,鮮艷的顏色像是要點亮整片天空,也像是要點亮高架上長長的車龍,方敬弋那一刻覺得自己渺小極了,他打開車頂的天窗,探出頭去,拍了一張火燒雲,拍完之後又覺得難過,如果嚴鳴游在他旁邊,方敬弋一定不會拿相機拍照,他珍惜那種時光,一分一秒都不想讓它浪費,但嚴鳴游偏偏不在。

偏偏不在。

方敬弋已經厭倦這種每天等待的生活了,一旦等得難受,他只能翻出嚴鳴游還留在家裏的衣服,偷偷聞一聞上面熟悉的冷杉味,他不敢聞久了,他怕上面的味道消失了嚴鳴游還沒回來。

所以,今天會回來嗎?

方敬弋深吸一口氣,走出醫院大門,他今早停車停得急,不記得把車胡亂停在哪了,擡頭環視一圈找車,卻掠過一輛眼熟的越野。

他轉過頭去看那輛越野,目不轉睛,心臟砰砰跳。

越野的主人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先是一只穿著戰地靴的腳踏在了地上,迷彩服的褲腳紮進戰地靴裏,靴子主人的小腿緊繃,肌肉線條在迷彩服的遮擋下若隱若現,然後是緊致的大腿,接著是精幹的腰腹,迷彩短袖下擺紮進褲腰裏,晚風吹過,合身的迷彩服緊貼腹部,顯出人緊致分明的腹部肌肉,一只手背青筋盡顯的手握住車門邊緣,粗大指骨用力,手臂肌肉繃緊,最後是那張線條堅毅雙目沈著的臉。

是嚴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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