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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京城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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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我一時間陷入恍惚,久久未能將他接下來的話聽下去。

大師兄與劍宗的大部分弟子不太相同,他是京城人士,雙親健在,爹娘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緣著他對武學興趣甚濃,府中又有兩個兄長在前頭撐著,他爹娘才願意叫他到劍宗來拜師學藝。

我爹年輕時游歷到京城,受過大師兄祖父的恩惠,許家將當時年僅七歲的大師兄送上山來,他只試了試根骨,二話不說就將大師兄收作徒弟了。

到底是有俗世牽掛,大師兄每年會挑上一個月回京城一趟,探望爹娘親眷。上輩子他就是在回京探親時途經蒼州,救下了文弱無力的師嫂,並與之結為夫妻。

而方才他卻同我們說,他陪娘親去廟裏上香,求簽時偶遇了京城雲家的二小姐,一見鐘情,非卿不娶。

那程姐姐呢?

我從未見過甚麽雲家二小姐,應當與他琴瑟和鳴的,明明是蒼州的程氏女。

謝陵瞧出我的不對勁,悄悄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對此置若罔聞,茫然望向大師兄:“師兄,你回劍宗時可有途經蒼州?”

大師兄放下茶盞,答道:“自然是有的,不過我此次回家耽擱了太久,回程便緊迫了些,在蒼州並未停留多久,連夜趕著去了賀州住的客棧。怎麽了,小師弟?”

“沒有……”我胡亂借了個理由:“聽說蒼州的桃花開得最盛,有機會我也想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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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的群豪會,大師兄並未同我們一道前去。

這輩子亦然。

自我死而覆生以來,已有兩年有餘,劍宗一切事宜與前生無差,一年半前小平子拜上了山,八個月前新收了一批外門弟子。

就連我的身量,也越來越與前世相接近。

唯一與上輩子略有不同的是,我提前遇見了江禦風,且成功阻止了他與謝陵相認。

可這又怎麽會改變大師兄的姻緣譜?

姻緣天定,我從未幹涉過大師兄的一舉一動,莫非是月老他看錯了紅線,將大師兄與另一女子纏繞了起來。

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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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雲姑娘家世清貴,父兄雖不在朝中做官,卻與皇家聯系甚密。

大師兄雖是許家人,卻已入了我劍宗的門,理應由劍宗去下聘提親。

許夫人從京城挑好了相熟的媒人,飛鴿傳書過來,叫劍宗臨行前知會她一聲,她好再將添置的聘禮單子理一理。

上輩子是由林青師兄代表劍宗去下聘的。

大師兄自己便是新郎官,沒有叫新郎官去下聘的理兒。

二師兄便不提了,三師兄這麽個英俊的悶葫蘆,去了恐怕幾句話說不出口,還要叫媒人再拉上幾枝桃花。

至於謝陵,在我爹心中,他與我一般,仍是皮實的少年人。跟著湊熱鬧也罷,叫一個少年人去替師兄提親,怎麽也說不過去。

幾個嫡傳弟子皆難當此任,唯有從外門弟子中挑選口齒伶俐的,那慧心妙舌的林青師兄自然是不二人選。

我爹與大師兄商議一番,依舊得出了叫林青師兄去下聘的結論。

“爹,”我在他身後喚了他一聲,“我也想去瞧瞧,我活了十來年,還未見識過皇城的熱鬧呢。”

想見識熱鬧或許有三分真,剩下的七分全都歸於我心中未解的困惑。

在正式提親之前,我還是想去瞧一瞧,鴛鴦譜究竟是為何悄然改換了的。

這不是什麽要緊事,我爹佯斥了我幾句貪玩之後便答應了。

他在飯桌上同我娘笑言,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劍法剛練了個三腳貓的功夫,就總是想著往外面闖蕩。

我娘笑道:“你十來歲時不也是在江湖上漂泊?”

那還是有細微區別的。

我爹的師父放心任他仗劍天涯,而我的師父——

也就是我爹,他傾註在我身上的顧慮要多上許多倍。

同意歸同意了,他給了個折中的方案,叫三師兄陪我一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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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不滿意的。

於是乎我開始收拾行李。

一邊收拾一邊想,我這算不算是壞人姻緣?

程姐姐遇上大師兄時,周遭還捎帶了一群山賊。

好說是劍宗的大弟子,收拾幾個小蟊賊定然不在話下。

她與大師兄就這麽錯開了,那她可怎麽辦啊。

我這不僅是壞人姻緣,說不定還要人性命吶。

我越想越覺得內疚,跌坐在衣裳堆裏發愁。

房門咚咚作響,謝陵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我沒心思應付他,耷拉著眼皮隨口道:“這麽急做甚麽,若是弄折了我娘的海棠,別來找我出主意,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要跟著林青一起去給大師兄下聘?”

“是啊。”大驚小怪,這很奇怪嗎。

“阿雪,你怎麽能一個人出去玩,不同我一起呢?”

“……”我隨手摸了個手釧,往他胸前扔去,“你是三歲小兒嗎!”

謝陵沒個正形,揚手接住手釧,坐到我身後的榻邊。他伸腳輕輕踢了我一下,將那鐲子戴在自己手上,理直氣壯道:“我也要去。”

唉。

難怪在三師兄與他之間,給三師兄說媒的人更多些。

若說外表,謝陵雖說不比三師兄英俊,眉宇間卻自有一股風流氣在,亦是儀表堂堂。

可誰又願意給自家姑娘說一個頑童似的夫婿呢?

“成,你和我爹說一聲,咱們到時一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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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這麽些年也收藏了些珍貴器皿,名家遺物,從庫房裏收拾了好一陣,可不能丟了無情劍宗的面子。

劍宗出的聘禮裝了整整兩架馬車,林青師兄又挑了幾個可靠的弟子代為看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下山去也。

劍宗在翠逢山上,離翠逢山最近的便是溪裏城,自溪裏城起,途經三州方能趕到京城,其中一地便是蒼州。

謝陵記下了我胡亂說的藉口,日夜兼程趕到蒼州,桃花早已開盡,徒留一地雕零的淡紅色花瓣。

顧及到馬車裏載了一堆易碎的瓶瓶罐罐,剩下的這一段長路走得是難之又難。

中途在客棧歇了一夜,次日又馬不停蹄奔向京城。

我不好騎馬,在馬車裏坐得昏昏沈沈,扒拉開簾子一角問道:“師兄,還有多久才能到啊?”

三師兄是去過京城的,他安撫我道:“至多還要半個時辰,就能到城郊了。”

我打起精神道:“好。”

“阿雪,阿雪,”謝陵在另一側喚我,“到了京城,咱們去吃冰鎮酥酪好不好?”

這!

謝陵真是世上最會拿捏我的人之一。

99.

馬車又行了半刻鐘左右,忽地在半路停了下來。

是拔劍的聲音。

我猝然往後仰去,伸手扶住了車廂,掀開布簾一躍而出。

謝陵依舊當我是嬌弱的小師弟,疾聲喝道:“阿雪,回去坐好!”

今時不同往日,對付一個不長眼的劫財之輩,師兄們倒也不必如此緊張。

我站穩了雙腳,望向眼前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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