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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銀面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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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宇文嵚下落不明。

而,林碩卻是帶著大批火.器上門,出手極其闊綽之餘,更是咄咄逼人的向宇文豈討要宇文嵚。

宇文嵚消失的離奇古怪,多方打探尋找,皆是無果而終。

一想到尚在高廟燒香的阿母與阿父大人,宇文豈便惶惶不可終日,焦頭爛額。

鮮卑貴族不似中原鐘鳴鼎食之家,如何爭兇鬥狠,都沒有揮刀向自家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胞兄弟的慣例。

這也是宇文豈能僭越嫡長兄宇文岸做宇文部這一代當家人,且能讓宇文部上下心服口服的重要原因。

宇文部老一輩們酷愛燒香禮佛,許是因為年輕時候殺業太盛,也許是為子嗣後裔積福。

總之,宇文豈心知肚明三弟宇文嵚縱犯了什麽混,跟林碩何等廝混,也都不能讓宇文嵚在他手裏出事!

宇文家三兄弟捎帶著亓禦齊聚一堂,宇文豈等人漫天撒網似的派出的探子,終於有消息反饋回來了。

“三弟…在慕容矢手裏。”

宇文豈慎重的將手裏的暗報傳給宇文岸,未有動靜的牙床,卻好像在切齒的咀嚼鏗鏘鋼鐵。

宇文岸久久陷在紙張文字裏,難以自拔。

這暗報可疑之處實在是多,單就宇文部與慕容部如此危急膠著的關頭,鬥的翻天地覆之時,宇文豈怎麽可能讓慕容部的人到自己的地盤上劫走三弟!

如此淺顯易懂的道理,敞亮的擺給眾人。然,攸關宇文嵚性命,不得不慎之又慎。

此刻此間,宇文豈恍若先前被他逼迫著,心甘情願的跳進捕獸陷井的林碩,明知山有虎,卻不得不與虎謀皮。

“二弟,三弟到底是阿母與阿父的兒子,三弟與林參軍之事,說到底是咱們一脈的家事,父母未出言定論,部裏長老們如何言論,都是無用閑話。”宇文岸對於三弟性命交關之事,態度鮮明,“無論如何,父母大人未歸,哪怕此事是有幕後黑手推動,也不能置三弟性命不顧。”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而歸來的宇文歲疲憊之態未去,卻仍是精神矍鑠的點著頭,“三哥不能出事,不管三哥究竟是否在慕容矢手裏,我們都要與慕容矢正面交手一遭。”

宇文豈神色肅穆,認同二位兄弟之言之餘,還是沖亓禦言道:“亓禦表弟覺得三弟是否真的在慕容矢手裏?”

亓禦平靜如水,只是坦然應答:“宇文部與慕容部相爭,慕容部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突厥坐山觀虎鬥,等漁翁之利的可能。”

對於宇文豈多番試探,亓禦見怪不怪。畢竟他是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設計宇文豈。

宇文豈若是想不到這層,或是輕易打消猜忌,也不能把慕容部逼得連自證清白的法子也沒有,任由他臟水潑面。

幸得宇文豈對於敵人手段狠辣決絕,絲毫不給慕容部在他那裏開口的機會,這才使得他順風順水的攪混鮮卑、突厥兩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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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矢得到宇文豈三弟失蹤後,礙於慕容部處於劣勢地位,不欲與宇文豈起沖突,盡全力的避諱宇文豈三弟失蹤之事,卻還是被背了‘幕後黑手’的鍋。

修竹篁園,翠碧連城。黛灰石板長道,兩側淙淙溪流潺潺流淌。雕木成欄,棕木鋪就一條飛橋,木橋之上芝蘭玉樹的公子翩翩而行。

八角亭子,檐角綴著紅帶的銅鈴隨風奏一曲幽徑小調。

“慕容公子何必憂心如焚,”衣凈如雪的王淵澄拈起一只瓷杯,棕紅的茶色沈沈,“事已至此,不如將計就計,萬事皆有回轉。”

慕容部與許多鮮卑貴族一般向往中原文化,漢化程度不輕,慕容矢本人更是對王淵澄這樣端方君子作態受用至極。

他禮敬一言:“並非矢無病自炙,而是宇文豈手段非凡,慕容部節節敗退,若再與宇文豈起沖突,怕是前路渺茫後路斷絕。”

先前宇文豈順應鮮卑諸多貴族興佛,籠絡人心不說,更是削減了慕容部的威信。又蓄意引誘慕容部目光短淺的長輩參和突厥之爭,致使慕容部不可避免的上了突厥大王子都侈的賊船。

而後,宇文豈又將此事大肆渲染成慕容部勾結他國欲不軌於母國。明槍暗箭齊發,殺得慕容部猝不及防,別提反手回擊,就是洗白己身都夠忙活了。

說到底還是技不如人,慕容矢思及此,難免愁山悶海的抑郁。

王淵澄將慕容矢愁容收進眼底,一絲精光閃過,卻是溫色從容應道:“慕容公子不必如坐愁城,寒倒以為這是個契機。”

慕容矢滄桑的眉眼盡是疑惑不解,只是直楞楞的瞧著這位來自中原的高人。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借突厥的刀殺宇文部之人。”王淵澄淡笑言語。

慕容矢一掃陰霾,雙目靜光閃爍,“寒公子大智!宇文豈能利用突厥拖我慕容部下水,我也能利用突厥人殺他!……只是,如何才能讓二者刀劍相殺?”

王淵澄莞爾一笑:“宇文嵚不是在慕容公子手裏嗎,大擺筵席,兩方匯聚一堂,刀劍無眼。”

慕容矢思量可行,卻仍有漏洞:“只是宇文部沒有實質傷害,只怕宇文豈不會與突厥起殺戮,更不會親自赴宴吧。”

王淵澄似乎早有準備,胸有成竹道:“寒給慕容公子準備了禮物。”

順著王淵澄的目光指向,慕容矢遙遙望見竹林裏被人押解的小姑娘——謝緣。

“那是?”慕容矢不甚明白。

“把這個小姑娘的畫像送去,宇文部一定會赴宴的。”王淵澄點到為止。

宇文部。

寬闊敞亮的大院,仆人恭敬的弓著身子匆匆疾行過廊下,盡量避開正在爭執不休的貴客們。

“少將軍,阿緣在慕容矢手裏!屬下…不能坐視不理!”伍子逢僵硬著脖頸,不低頭。

亓禦臉色不明朗,阿緣落到慕容部,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卻不是太大的壞事,反而能使宇文豈相信宇文嵚之事真的與他無關。

亓禦還未答伍子逢的話,身後便響起了宇文豈的話音:“亓禦表弟,你身邊的護衛與這小姑娘相熟?”

剛說曹操,曹操就到。宇文豈的試探來的迅捷。

亓禦轉身,神色凝重,鄭重其事道:“慕容矢的邀約,還請二表兄允準我同行。”

聽罷,自亓禦前來小半月裏宇文豈算是頭回落下心中的重石。至少,慕容部的鴻門宴,亓禦這裏不會再生枝節,那火.器也能安心用了。

修竹篁園的鴻門宴,如期而至。

宇文豈、亓禦同宇文歲等人按部就班入席,東突厥阿史那大王子都侈率精銳部下百十而至。

宇文豈與慕容矢相視一笑,各自偏頭。內心不約而同的譏笑都侈,這陣勢是有多怕死?

思及此,宇文豈舉杯遙遙敬了慕容矢,自顧自飲用美酒,同時內心恭賀慕容矢喜得愚友一位。

慕容矢自然明白宇文豈的嘲諷,黑沈沈著臉,萬幸他還另有準備。

全部期望於都侈,豬都能輕盈如貓攀爬上樹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準備談談正事之際,慕容矢的後宅轟隆一聲如驚雷炸開,黑煙裊裊。

侍衛行色匆匆而來,暗報慕容矢:“王公子帶來的那個小姑娘,炸了圍墻跑了!”

慕容矢手腕一抖,“什麽?!追啊!”

那侍衛還沒回話,慕容矢的近卿跑了來,道:“北突厥來人了!”

慕容矢頭疼腦昏,努力平靜一番,盡量冷靜道:“能追回那個女娃就追回,實在不行就作罷!別讓人抓住小辮子!”

“你,快請北突厥的來使啊!”

慕容矢心中期盼著,北突厥來的千萬別是都藍王子,否則他還沒借都侈的力打擊宇文豈,就要因為都藍而被都侈記恨上了!

北突厥的來使信步入了賓堂,來使雖是個男子,卻一襲穩重奢華的紫金華服,白金鑲邊的袖口精致儒雅,整個人風神玉秀。

眾人擡眼望容,卻是銀光肆意的面具先入眼眸。男子唯有光潔瑩潤的下頜,顯露於人。

慕容矢從未見過這樣神秘卻有不世風華之人,久久回神才客氣有禮的請人入座。

亓禦巡視那人一遭,手裏的夜光酒盞轉了又轉,沒個止頭。

姿儀瑰麗華昳者向來容易得人好感,慕容矢對銀面紫衣男子顯然頗具親切之感。

他一番沒個盡頭的寒暄沖淡了蓄勢待發的劍拔弩張氣氛,可卻讓默不作聲亓禦臉色凍結成冰。

亓禦高舉夜光酒盞,與銀面男子遙遙相望,似在邀君共飲一杯。

銀面男子從容得體的斷了慕容矢的寒暄,舉杯回應亓禦。

淺酌美酒,水澤浸潤白齒紅唇,澤光蠱惑人心,亓禦心頭一緊,瞳孔顏色深如濃墨。

引他異狀百出之人,卻是抿唇輕笑,一點舌尖軟紅掠過唇瓣,卻雅而不薄。

亓禦心中滔天巨浪,翻江倒海個無休無止。

他看著銀亮的面具,目色肅而不怒,仿若在質問對方——這沒規矩的小動作是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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