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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探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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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無言寂夜,亓禦與傅長書料理天子身後事——葬謝陽於皇陵。

謝陵坐到了傅長書時常坐的位置,香木長案之上赫然是積壓陳久的奏疏。然,謝陵並不急於批閱,若是天大急事,早便有人一路殺到禦書房了。

不知是魔怔的緣故,還是羅織公主的出場太令人矚目,以致於謝陵對其人頗有些難以忘懷。自然,這個無法忘懷絕非是對羅織公主誘惑極強的美人骨。

畢竟,謝陵也知曉越華美的越有劇毒。

之所以念念不忘,原是亓禦頭遭對人態度那般耐人尋味。

亓禦與他作伴一載,對他的態度雖較之他人親近些,但仍能依稀覺察他們之間穿插著一道天然的、無色無形的屏障。縱然可以清晰直視彼此,隔閡感卻從未消逝,且紮實根植於二人之間方寸之地。

而,羅織公主雖是來獵殺的敵人,但亓禦對其態度未有如臨大敵便罷了,甚至輕易拔除了橫梗身前的屏障,就那麽刺啦啦坦蕩蕩的將自己暴露給羅織公主。

實在是罕見至極,令他心緒不平,並迫不及待的想探究其中的原由。

孫思清挑燈將整個裝潢的華貴端莊的禦書房照明,燈火通透灑滿填補每一個角落,一室暖黃卻剛好不刺人眼。

謝陵思緒萬千,煩躁扔了一本奏疏壓住數寸光陰,使得燈火通明的禦書房多了處明光照射不到之地。

“孫司階,”謝陵擱下朱批的狼毫筆,突兀叫了孫思清,“亓禦與羅剎有什麽不便為人知的淵源嗎?”

本欲直接問亓禦與羅織公主是否有什麽淵源,但謝陵念及孫思清是亓禦派來的人,跟亓禦的屬下打聽亓禦與羅織公主的過往,實在不妥。

孫思清楞了一瞬,旋即恢覆如初,他語氣頗為誠懇甚至沈重:“回王爺,卑職不是五年前就在少將軍麾下的人,所以並不是十分清楚。”

謝陵雙手相交十指相纏,似乎在考量孫思清的答話。而後,語氣平淡如水問道:“那你們中誰是五年之前就跟在亓禦身邊的人?”

孫思想垂目低眉,想了半晌像被壓在深水裏突然奮力向上仰沖的游魚,卻悶悶蹦出話:“沒有人,五年前跟在少將軍身邊的人全部都葬身西南海崖了。”

謝陵料到其中另有隱情,卻沒有想到五年之前藏著這樣慘烈無聲的過往。

無一生還?假使孫思清的話只真不偽,歷經過下屬全部身死海崖的亓禦,五年之後是不是顯得太過冷血無情?對羅織的態度是否也太過令九泉之下的亡者太過心寒了?

謝陵心中疑問重重,探尋亓禦一二過往之心愈加強烈難阻。

“王爺,遠在鮮卑的林參軍是唯一的幸存者!”孫思清忽然想起遠赴鮮卑幾多時日的林碩。

謝陵微微頷首,林碩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不如就近問問亓府的人。

不過謝陵想著羅織與亓禦之間的言談來往,基本可以斷定二人應當算不上血海仇深的敵人,尤其是羅織單方面對亓禦的隱晦之情,不,應該光明磊落到令人顫抖的示愛,幾近苦大仇深的棄婦姿態,真是令謝陵咂舌不已。

擱下此事,謝陵重新提筆,想著尹沈水跟他提的要求。鎮紙撫平紙張,提筆張羅著各世家的子弟的姻緣,筆若游龍的點著鴛鴦譜,一氣呵成的令人不禁懷疑謝陵是在狂行潦草。

孫思清默不作聲非禮窺視了一眼,不禁出言道:“鄭家小姐?那不是曾經要跟少將軍議親的那位小姐,殿下怎麽給尹道...尹公子牽紅線了?”

謝陵登時錯愕的長大了口,亓禦還曾議親,並且議親對象是尹沈水有意之人?

說不上來的一股交織覆雜的詭異之感流竄於謝陵四肢百骸,他頗有些喜出望外之感,仿若被從天而降的福運砸中。

說時遲那時快,謝陵抖動著熟宣期望濃墨立即幹涸,而後雙唇自然而然的抿彎,一副陶情適性的姿態安之若素的將宣紙交給孫思清。

“讓季掌印速速擬成聖旨,明日便頒旨各家。”

“需要這般著急嗎?”

孫思清不甚了解謝陵私念的百轉千回,只是唯恐橫生枝節,以為出了什麽茬子,不放心的多問了一句。

“早日塵埃落定,我們都能安心定神。”

謝陵淡笑若清風拂柳,好不愜意且人畜無害,將心底詭異帶著僥幸的欣喜掩藏的毫無破綻。

孫思清拿著宣紙,臨行前又狐疑的看了眼錦王,他怎麽覺得貌若端玉的錦王將才的笑容藏著幾分陰險,再細看卻發現陰險的影子沒了。

走出禦書房的孫思清趁著四下無人,反覆細看了手裏的紙張,蒼勁有力的楷書,一筆一劃一撇一奈都無不彰顯著主人的端正品行。

想來是他瞧錯了,錦王殿下能對這些連面都未曾照面過的世家之人有什麽企圖,而且今夜錦王殿下從未同他提過世家,反倒是問起了少將軍的事。

孫思清轉了個彎,一擡手就瞧見了少將軍信步不遠處。這個時辰也不早了,少將軍竟還有公務要跟錦王殿下商議。

轉念一想,錦王殿下暫時不繼位,只做攝政王也是件大事,合該事事多於少將軍商量著。

“少將軍。”孫思清側身行禮。

亓禦淡淡應聲,夜色如墨使得孫思清手裏的宣紙凸顯的醒目。

“你手裏的是什麽?”

孫思清本就對錦王殿下對手裏宣紙表現有所疑慮,目下聽了少將軍詢問,不禁將宣紙呈給少將軍過目。

一眼略過紙上墨字,亓禦不禁深看了神情略有異常的孫思清,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

孫思清不可置信的瞪圓雙眼,難道少將軍不覺得鄭姓之女的閨名很是眼熟嗎?又或者,他家少將軍壓根就不記得這號人物?

毫無疑問,少將軍不耐煩的眼色以及略帶淺疑的神色告訴他,少將軍是真的不記得這號人了。

“這上的鄭氏之女,幾年前跟您議親過,您不記得了?”孫思清善意提醒。

亓禦長眉舒展,了然於心,“她還沒嫁人?”

孫思清邊點著頭,邊道:“要不是錦王殿下今夜親筆寫了這名字,估摸著還是待字閨中,說來也怪,剛才錦王殿下得知鄭氏女與您議親過,便迫不及待的讓卑職將這手書傳給季掌印,說是今夜就擬成聖旨,明日下達各家。”

亓禦斜向上挑眉:“錦王殿下催促的?”

孫思清老實巴交:“正是。”頓了頓,又道:“您看看,是否需要這般著急?”

亓禦負手,目光帶著威嚴的掃視一眼孫思清,語氣生冷了些許:“既是殿下囑咐,你便好生督辦,哪裏來這麽多請示憂心。還不速速去辦。”

孫思清莫名其妙受了少將軍一頓寒氣逼人,慌忙按吩咐行事,心中暗暗發誓日後絕不贅言。

亓禦邁步行向禦書房,先時輕浮示愛的羅織,後又有鄭氏女議親之過往,真是在謝陵面前現世到祖宗十八代了。

忽的想起羅織堵截他們那日謝陵在他身後的小動作,先是口型,後是似有若無的熱切如炬目光,他莫名的生出一股前所未有又極其自相矛盾的期望甚至雀躍。

路盡至禦書房門前,他才邁進門,便遠遠瞧見支枕於案的謝陵,肩上零落散亂的長發垂在胸膛前,白色緞面的衣裳襯著鴉色長發,使得昏黃燭火裏的謝陵俊逸的不真實。

以致亓禦覺得燭火一旦搖曳黯淡,謝陵便會化作青煙飄散,無處可追尋。

他不動聲色的攥緊了袖中指如長鞭卻力能扛鼎的雙手,假使他能握在手裏,那麽他便是身處火海刀山,廝殺到山窮水盡,無路也會為心中忠於二字劈開一條黃泉至往人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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