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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從來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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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打算過了冬天,挑個煙花三月讓謝陵下居州。奈何居州借寒冬難熬,又痛訴糧倉儲備糧被亓禦當初強盜一般的借法折了半倉去漠北,地方刺史哭窮也就算了,更是賣慘。

有折奏: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

朝堂嘩然之餘更是欽佩居州刺史梁公的膽魄,這幾句詩不是重點,重點的是後四句,句句譏諷帝王只顧羅筵席不顧逃亡屋,不知民生貧寒與疾苦。

謝陽雖是病帝,到底也還有點曾不為權勢陰謀所侵蝕過赤子之心,盡管現下無力,仍是想摸清居州究竟是無病呻吟還是病入膏肓。

亓禦打居州走過,居州情況他心中有數,梁公的折子不像是救災求銀錢更像是著急達成什麽目的。

雙乘馬車,三匹高頭大馬。亓禦要謝陵帶著宇文岸、宇文歲同去,並答應二人居州事畢,就解決宇文嵚之事,否則二人便見不到宇文嵚。至於死皮賴臉的尹沈水是自己要跟著,孫思清等暗衛亦隨行。

一行人準備好出發,尹沈水磨蹭著看著大部隊出發,不太相信道:“你真不去?”

亓禦點頭:“跟去吧。”

快馬一騎,鞭聲塵起,就此暫別。

告別一行人的亓禦並不著急進府,而是靜靜佇立原地等候人來。

揚州縱煙花絢麗,樂子繁多,比起高京的繁華仍舊是不入上流。更何況葉喚真人在高京,傅長畫就更不可逗留揚州。他行色倉促的到將軍府,亓禦也在候著他。

傅長畫沒有簡單問候,直接與亓禦動了手。出招狠厲果決,亓禦躲閃的動作迅捷,他到底不是亓禦這樣常年待在戰場磨礪的人,盡管亓禦小半年沒有回西南海崖,手腳卻仍是比他靈活強勁。

雙掌擦過,傅長畫覺得掌心猶如刀割。卻道:“你忘了你當初說的話?!葉喚真呢?!為何我尋了整個高京都找不到他?!”

絲毫不遮掩憤怒與痛心的傅長畫撕扯著喉嚨,聲音裏藏著莫大的委屈與恐慌。他不怕亓禦欺騙他,他怕的是葉喚真與亓禦合作甩開他,並離他十萬八千裏遠。

“我是答應了你,葉喚真想不想見你,我左右不了。”亓禦輕飄飄的話,卻像千鈞重的長矛刺進傅長畫只有巴掌大的心臟,整個心臟連被搗成肉泥的資格都沒有,一擊而空,他哪裏還有心。

“他去哪了?!”傅長畫再言,便沒有剛才覆雜細碎的疼痛之感。

“不如問問傅老太爺。”亓禦似有若無的提醒,“錦王不大在傅府進學後,葉至仍在。”

聞言,傅長畫頭也不回的疾馳往六年未回的家,臨行前他猛地回首看向亓禦,定身道:“我從來不信你,不信你能如此忠心的輔佐一個人,不信你從沒想過要入主天下!”後面的話越來越沈重,沈重到他不得不重新呼口氣:“你知不知道,其實你比誰都痛恨式微的謝氏皇族,在你心裏如果不是他們姿態綿軟,就不會為四境虎狼侵擾,就不會有那麽多人赴死,為謝氏赴死!”

“亓禦,如果,如果我能找回葉至,傅家也許會站在你的立場。”

他與亓禦一般,同樣痛恨謝氏無能仍舊舔居那個最需要擔當魄力、治國大才的位置。如若謝氏權勢足夠,如何會讓葉喚真如此為扶家、傅家、荊南王逼到這樣地步,雖是二字王卻要看其他藩王、權臣、世家的臉色一行一動。

“你還是先從傅老太爺手裏接過傅家,再說。”

隱約有入冬之意,天氣雖寒涼,蒼天卻是越來越明凈,如同未經雕琢的上等璞玉。可惜的是,不是暖玉。林碩跟他同袍數年,也不是最了解他的人。沒成想闊別已久的傅訓將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並粗暴的言明。

禁軍此次清洗,在李榮業等外行人來說是針對扶氏的清洗。對於那些所謂扶氏蠱惑的禁軍而言,實則只是換個身份罷了。控制他們的從來都不是什麽扶氏,至於被拉出刺啦啦嚇唬文武百官的那些懸屍,多是不會曲如鉤之人。

王府。

王淵澄正攥著兩頁舊紙痛苦的思考著什麽,管家進來後,便將紙張收入懷中,聽管家道:“少爺,亓少將軍來了。”

袖中的手莫名攥緊,亓禦是沖著他藏起的人來的?如果是,惡戰便是免不了。對於謝陶,他始終都在放下與拿起中掙紮,正因如此,真正清楚謝陶的死因後,他極度後悔一度的退後與守護。一開始就應該義無反顧的向前。

紫色麒麟官服,墨發束之以冠,頎長的身影佇立廳堂正中。即便王淵澄礙於陰暗瞧不清亓禦的面龐,仍舊為籠罩層黯淡光澤的亓禦而墜落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

“亓少將軍怎麽有空光臨寒舍。”王淵澄寒暄。

亓禦神色淡淡,卻沒有森寒:“本將以為王公子忙於悲憫他人,無心寒暄。”

王淵澄對於亓禦弦外之音不甚了了,他道:“還請亓少將軍明了。”

亓禦眼瞼微動道:“歲祭以外的法子,王公子盡管試用,但是千萬別動起什麽動謝陵的念頭。”

冷喝一聲的王淵澄忍不住端詳著亓禦,這話真是有意思。

“少將軍與我等不同,不像是會為情所困的人。畢竟當年,五千人喪命海崖,少將軍都不曾眨眼更是不曾愧疚。怎麽......”

王淵澄自以為,狠狠撕開了眼前這個淡漠明銳男子心底最深處血淋淋的傷口,可是話說著說著卻啞聲了,而亓禦神色自若,整個人平靜的簡直不像親身經歷那場流血漂櫓、宰割人命如牛羊的戰役,好似倒在血腥懸崖邊的人不是與他同袍之人。

“方才的話,王公子是否聽入耳,我不過問,王公子自便。”

王淵澄正欲回應,亓禦卻已是先行一步。左側廳堂的走道疾行出一人,能出入王府者必是華服金冠,能近王淵澄的外姓子弟也只有盧潤餘。

盧潤餘眉間沈重,極其納悶:“不是說亓禦主動替錦王試魘殺蠱,怎麽淵澄兄給我的這探蠱並無反應?”

聞言,王淵澄一怔,慌忙奪過蠱盅,一眼便看見裏面絲毫沒有蘇醒之意的探蠱。

“錯了!錯了!錯了!都錯了!”

王淵澄心中的念頭令他恐慌至極,也許亓禦的目的不是輔助錦王?他重重搖晃著自己腦袋,迫使自己清醒,抑或是想把這個念頭趕出腦外。

“什麽錯了?!”盧潤餘實在疑惑,但王淵澄又說不清心中的揣測。

亓禦原是要去禁軍軍府辦公,只是捎帶見一面王淵澄。現下到了軍府,傅長書又在等著他。他很是好奇,傅長書不在嘉康宮候著跑到他這裏做甚。

傅長書身上一向是讀書人的熏香,現下竟飄著清淡的酒香,待走近便能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淡香烈酒,也不知哪一個才是傅長書的心事。

啪的一聲,傅長書從身後拿出一沓軍報拍在亓禦胸膛前的麒麟獸上。他順手又砸了酒壺,禁軍軍府酗酒也就罷了,居然還擅自翻閱軍報!

“你藏了這些做甚?都這個情況了,你居然還能騰出手派出那些人跟著錦王下居州,真覺得自己所向披靡?”

亓禦不應,只是迅速整齊軍報放回原處。

傅長書吸了口酒氣,傅家子弟凡是酗酒聲色等一律不符合有修養的人做的事都不得做,做了動輒就精鐵鑄造的戒尺或是鐵釘柳條懲罰。眼下只吸了口烈酒氣,便嗆得眼眶發熱。

他看著亓禦整理出更多軍報,放入剛才那一沓,他覺得亓禦有點像當年的自己,他曾以為自己也能肩負一朝,最終在謝陽無聲催吐□□的畫面刺激下,清醒了。

“亓禦,你做皇帝吧!”傅長書垂下手,語氣卻是提上來了,“眼下的大晉需要一位殺伐果斷、擁兵自固的將領皇帝。”

沙沙作響的紙頁聲回應著傅長書,亓禦扶著額遮掩住自己的劍眉星眸,不讓任何人看到眼裏的情緒。

“謝氏羸弱,這是不爭的實事,居州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奏是為了試探謝氏還有無可能擔起江山的人,讓錦王下居州從來不是李榮業為首世林派對皇室的妥協,他們是對你的妥協,對亓大將軍的妥協,文托付傅家,不過是皇上的一廂情願。”

“讓我猜猜.......”

“你知道的夠多了,不用猜了。”

謝氏的政權在從內至外動搖瓦解,甚至崩塌。所謂的保皇派更多的是扶氏掩飾野心的門面,剩下的人則是對他與父親的依靠——連期望都不是。扶氏倒臺,無疑加速了謝氏門面保皇派的頹敗,扶氏不倒臺,謝氏連頹敗的過程都沒有就會直接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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