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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一川修竹雪霜寒(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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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那日,雁十三早早的就帶著學生們去了會試的縣裏定了酒樓房間。

雁十三一直是按照前世高考教室的結對子來安排學生們的溫習與住宿,自然,住的房間也是兩人一間。

程長安的天賦雖好,但是卻不一定能取得名次,帶他來不過是熟悉熟悉氛圍,然後打個底,反正他今年才十一,大不了三年以後再來考一次。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不方便把他一個人扔在霜寒居。

雖然錢問歸的妹子錢鳶兒表明可以把程長安送到她家裏住幾天,但雁十三看著錢鳶兒那要把程長安生吞活剝了的眼神還是拒絕了。

別的他不知道,但錢鳶兒看上了程長安這點雁十三還是清楚的。所以,雁十三是絕對不會將自己的小弟子送入虎口的。

而這裏,也是女主男主見面相識的地方。

在揭榜那日,梁修竹會在眾人的賀喜中接住林千秋投擲於他的荷包。然後在宴請的酒會和詩宴裏,與林千秋相識相知相熟。

梁修竹會與林千秋定下約定,一個回到霜寒居苦讀,頭懸梁錐刺股。一個為了對方毀婚約,違父母之命,反倫理常道。然後就是一系列的追逐和虐,直到有情人終成眷屬。

一考三日,這群孩子一回來就倒在了酒樓的床上起不來了。

然後到了揭榜那日,除了程長安,所有人都取得了不錯了名次,尤其是梁修竹奪得了榜首,成為了眾人追捧的對象。

但出乎意外的是,梁修竹竟與林千秋相識已久。

雁十三詢問初見之後才知曉,早就在中秋節的燈會上相識了。而這次梁修竹也是有備而來,在成績出來的那一天,梁修竹便跪在雁十三面前請求雁十三幫他上林家求親。

當然了,林家沒有答應。不過在林千秋的死纏爛打下,還是定下了四年之約,若是梁修竹能在四年之後飛黃騰達,那便將林千秋許與他。

在這裏呆了幾天,雁十三便帶著學生們回了霜寒居。

一路上他們都在打趣梁修竹,不過也都只是打趣,畢竟誰也不知道未來是怎樣的,所以也只是打趣。

回鎮子上以後,該聽學還是得聽學,該做課業還是得做課業。誰都不會因為一次得中而忘乎所以,洋洋自得。

雁十三想了想,還是打算給他們放三日假,只三日的時間他們都不回去,雁十三便打算請他們去了梨園看戲。

雁十三不是第一次去鎮子上的戲臺那處看戲了,曾經的任務裏他也當過戲子,也為世界人物唱過戲。

所以,當雁十三看到鎮子上的古老的那座戲臺時,有著說不出的震撼。紅漆褪去,臺木老朽,這般老到讓人揪心的戲臺,落滿了歲月的塵埃。

盡管如此,來這裏捧場的人們還是很多。或許是古代的生活太無滋無味,所以鐘愛這咿咿呀呀濃妝艷抹的戲。

不同於現代,這麽好的國粹說湮沒就湮沒,說不要就不要。

他去看過許多地方的戲臺,大部分都是落滿了灰塵,臺上唱著咿咿呀呀的華麗卻悲涼的曲,臺下無一人駐足品賞。就是有看客,也都是白發蒼蒼的老人與蹣跚學語的幼童。

也不是未見過臺上咿呀,臺下無人看的尷尬場面。戲也曾紅顏淡妝,略施粉黛,也曾天香國色,濃墨重彩。

在各個不同的時代大放異彩,無論是繁華昌盛還是戰火連天,任何的天災人禍都未曾讓戲曲斷絕,到了安逸全速向前的現代,卻將曾經見證時代更疊的戲曲給逐漸從世間的舞臺淡去抹去。

它們早已韶光不在,只留存這樣滄桑入骨的姿態。

如臺上永遠唱著一曲《霸王別姬》,臺下人走走停停,卻還是咿著唱著曲兒,流著淚不肯退下舞臺,霸著那一方戲臺自唱自賞。

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地等待?曾經戲裏的主角早已退出歷史舞臺,每一天都有過客的腳步在臺下徘徊,可真正願意停下聽上那麽一兩段的又有幾人?

雁十三領著小兔崽子們行走在被屋舍擋住陽光的冰涼的青石板路上,從檐角流瀉下來的陽光碎碎的灑在身上,炙熱而滾燙,褪去了一身的懶氣。

“先生!大熱天的看什麽戲啊!我們回去吧!”姜微塵是個鬧騰性子,讓他規規矩矩的看戲堪比要了他的命。

“你若是不想看,便回霜寒居看書,待會我回來了會抽你背誦的。”雁十三不鹹不淡的說與姜微塵聽,然後這小子一下子就焉了。

不遠處有一座戲臺擱歇在炙熱的陽光下,高傲又寂寞地向路人訴說著它曾經華麗的故事。

這是江南人的戲臺,生長在民間,流傳在民間,也璀璨在民間。

鎮子上的戲臺是為了舉辦廟會時酬神、祭祀以及一些特殊的節日與風俗而設的。但很多時候都是為鎮子上的人們娛樂用的,這裏駐留著一班子歷史綿長的戲班,是鎮子上人們的悲歡喜樂的聚焦。

天雖炎熱,卻已有少許人搬著小馬紮聚在臺下等著戲來。

這與現代是不一樣的,現代是沒多少人願意大熱天跑出門就是為了聽一臺戲的。現代的娛樂遠比古代多得多,看多了絢麗多彩的游戲與電視劇,又有幾個人願意看著乏味無趣咿咿呀呀的戲?

戲臺的建築皆簡樸,木質的臺樓,木質的臺板,有一些華美的彩繪,寄寓著小鎮文化的素雅與從容。

“先生,你怎麽想著請我們看戲啊?”魏安久湊到雁十三面前,欠揍的問道。

雁十三撇了魏安久一眼,不鹹不淡的說:“獎勵。”

魏安久眼角微微抽搐,獎勵看戲?這到底是獎勵還是懲罰啊?要知道他跟姜微塵是一樣的,向來不喜歡聽這咿咿呀呀哭哭啼啼無趣至極的戲的。

“先生,我還寧願背書呢!”魏安久垂著頭,有氣無力的樣子著實欠打。而周梓桑直接上前一步拉開準備作妖的魏安久。

“梓桑你幹嘛?”周圍吵吵鬧鬧的,周梓桑說話聲音一向輕,魏安久怕聽不清,便附在周梓桑耳邊有氣無力問他。

明明兩個人同齡,魏安久卻比周梓桑高出整整一個頭,兩人這個樣子這樣看起來親密極了。

周梓桑只覺得魏安久灑在他脖頸間的氣息有些關於滾燙,稍微偏過去了一點,扶住懶洋洋靠在自己身上的魏安久,道:“好好看戲,莫要作妖。”

“我怎麽作妖了?”魏安久靠在周梓桑肩頭,一只手絞著周梓桑的長發玩,另一只手散散的攬住周梓桑纖細的腰身,慵懶又邪氣。

周梓桑抿唇,沙啞著聲音:“先生教導我們不輕松,你……莫要與先生懟話了。”

“先生先生,梓桑你就知道先生。”魏安久勾出一抹笑,唇貼近周梓桑的耳垂,呵氣如蘭道:“我呢?梓桑想過我嗎?”

“咦!魏安久你可真不要臉!多大了還告狀!”站在旁邊的蘇擇理聽不下去了,出聲道:“還你呢!也依著是梓桑兄性情好,要換做是我,早把你一腳踹開了!還有你還要做梓桑兄身上靠多久?你沒骨頭啊?”說著就一腳踹了過來。還暗暗罵了聲:妖艷賤貨!

魏安久往旁邊一躲,好在蘇擇理只是做個樣子,並沒有真正踹到人。

“擇理兄脾氣真是不好!”魏安久走到蘇擇理身邊,問道:“擇理兄你想說什麽?”

蘇擇理撇了一眼整理衣襟認認真真等著看戲的周梓桑,嘆了口氣,說:“魏安久,你若是一時興起,還是莫要再去招惹梓桑兄。他家境不好,就靠著讀書飛黃騰達了,你可莫要毀了他啊!”

魏安久:“你覺得我是一時興起?”

蘇擇理:“不管是不是。你若是沒那個心,就不要撩撥梓桑。不然莫說是先生,我們都是不會放過你的。”

魏安久嘖了一聲,道:“你們還真是。算了算了,我有分寸,不會耽誤他的。”

“最好是這樣。”蘇擇理意味深長的看了魏安久一眼,便轉頭看向戲臺。

鑼鼓與二胡拉開了優雅傳情的序幕,臺上輕歌曼舞,臺下人海沸騰。

還未開場,便已人聲鼎沸。

這些藝人在出將入相的戲臺上粉墨登場,演繹著別人的悲歡離合。而臺下的看客凝神聚會,品嘗著別人的喜怒哀樂。

誰都不是主角,這不過是一場戲曲,是讓人們駐足臺下傷感與愉悅的抒懷。誰又都是主角,在華美繽紛的戲臺上,舞出生活百味、冷暖世情。

質樸又帶著華美的戲曲帶著泥土與山水的芬芳,以它獨特的文化風格與民俗風情,唱遍了江南的山水樓臺,也唱遍了江南的街閭巷陌。

周梓桑平生第一次看這樣的戲,看的很認真很專註,站在他旁邊一直看著周梓桑的魏安久突然從周梓桑的背後靠了過來。

“怎麽了?”周梓桑匆匆看了魏安久一眼,見他沒什麽表情便又看回了戲臺。

魏安久的手纏上了周梓桑的腰,他把頭埋在周梓桑的脖頸間,悶悶的道:“沒事!就是感覺有點暈!你給我靠一會,靠一會就好了。”

“好。”周梓桑應了一聲,目光還是隨著戲臺上的輪轉。

魏安久從發絲裏透出目光,靜靜的看著周梓桑,他一開始確實是一時興起,覺得這個人又悶又沈,但是卻純情的不行。加之又長得不錯,課業也很好,就打著同窗的名頭親近他,本來是想著打好關系日後若是飛黃騰達了也好以同窗的友誼拜托拉魏家一把,結果處著處著,卻把自個給陷進去了。

魏安久癡癡地笑著,他想,這可真的是,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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