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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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灣沒想到這次回去會如此順利,如果不算中間小小插曲的話。

遲歸卻並不覺出乎意料,他先前已經計劃好一切。去海灣的家鄉走了一遭,待的時間雖不長,但也足夠他了解他的過去,並將此行的所見所聞告訴莊奕以供後續治療的參考。

其實平心而論,他沒必要實地考察,因為海灣的問題莊奕早都看破,只需要時間慢慢引導,方可化解他的陳年心病。

遲歸亦有私心,他想參與海灣回不去的過往,更想與他共同搭建一片璀璨的未來。

所以他百忙之中擠出時間也要去,一來可以通過此事增進親密關系,二來也可以真正了解海灣的成長環境——用一句時下盛行的話說,這是“浸入式體驗”。

譬如下午他將和海灣去祭掃,隔著長長的網線、電話線,與一面之詞,終究難以感受個中況味,難敵親自體驗的經歷。

海灣之前去過墓園,今天再去是輕車熟路。他指揮著遲歸進入右轉車道,漸漸開出人流如織的街市,來到一座荒涼的山前。

放眼望去,山周滿種矮松,一扇柵欄鐵門在山腳下虛掩著。遲歸將車停在路邊,和他步行進去,順著一條不寬不窄的石磚路向上走。

海灣手裏捧著遲歸早晨吩咐酒店預定的百合花,與身上純黑色的毛衣長褲形成鮮明對比。他拾級而上,邊走邊籲籲喘氣。

遲歸見狀,拎起他道:“打架的時候挺有勁兒,怎麽爬山就累成這樣?”

“我可是傷號,你也不說體諒體諒我。”海灣拽著他胳膊勉力攀登,“再說了,這能賴我麽?”

“都怪你把我餵胖了,天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缺乏鍛煉,不喘才怪呢。”

“你倒會胡攪蠻纏。”遲歸戳戳他瘦削的肋骨質疑:“你胖出來的肉呢,都長在胃裏了?”

“難道你不覺得我臉圓了點兒麽?”海灣將花塞進他懷裏,一手捂著自己臉頰,神情頗憂懼,“我那天照鏡子嚇了一大跳,又胖又白又亮,像剛蒸熟的饅頭似的。”

遲歸勾勾嘴角:“那是你打吊針打得水腫,傻瓜。”

“那我也得註意了。”海灣下定決心似的給自己打打氣,哼哧哼哧地繼續爬,“我一定要保持身材,回去我就實行減肥計劃。”

遲歸笑笑不言,與他走到山頂,找到他奶奶的墓碑,問道:“這墓誰給買的?”

“我大姑。”海灣說,“她家條件好,找人給買的墓地。海……我爸他也說要買,可惜沒錢。後來連我媽也沒葬在本地。”

這個墓園規模不小,在這種四五線的小城鎮裏,稱得上數一數二。以海長生的經濟情況,的確不可能在這裏安置他母親。

遲歸剛才進來時便有疑惑,聞言說:“既然你姑姑條件不錯,你為什麽不去投奔他,反而離家出走自己去了外地?”

海灣正拿著濕巾擦拭烏黑光亮的石碑,黑白照片上的老人家慈祥愷惻,像極了小時候帶著他在院子裏吃西瓜、曬蝦幹的樣子。

“我大姑和我家根本不來往,這些年誰還和我家來往啊,都被借錢借怕了。”海灣抹凈大理石上的灰,將百合端端正正擺在了上面。

遲歸蹲下身,大手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地撫著他脊背安慰:“和她說說話吧,我在外面等你。”

“哦對了。”他站起來前煞有介事地補充:“灣灣的奶奶,你好。我叫遲歸,是海灣的男朋友。他以後就交給我了,您放心吧,我會對這個小傻子很好的。”

海灣臉蛋紅撲撲地嗤他:“你才是小傻子。”

遲歸並不還口,徑自走出橫列,單手插著褲兜等在石階上,靜靜看向遠處。

“奶奶,我來看你了。”海灣說完這句話,瞥了一眼遲歸,仿佛怕人聽到似的放低聲音道:“你看見路邊站著的那個人了麽?就是他,長得特別帥吧,嘿嘿。”

“我特別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的。我倆現在生活在一塊兒了,特別好,從沒這麽好過。”

他啰啰嗦嗦說了一大段,將自己的工作生活、學業娛樂,事無巨細地交代了一遍,最後揮揮手告別,跑去了遲歸身邊。

“說完了?”他牽著蹦蹦跳跳下山的人道,“這麽久說什麽呢?”

海灣搖搖頭,揚起笑容說:“秘密!”

遲歸也不再問,摸摸他後腦,便作罷了。

回去的路上海灣一直躺在寬闊的後車廂裏睡覺,在酒店吃的午餐極近敷衍,他原以為能撐到晚飯時候,現在不過半小時就餓得肚皮“咕咕”叫。

下了高速,遲歸先開車去醫院,找給海灣做過手術的醫生覆查。他肚子隱隱地疼,這幾天都是如此,不想檢查結果一切無恙。

從門診出來,遲歸道:“先去超市吧,家裏沒有吃的。”

“我想吃炒飯。”海灣坐進副駕駛,看著他說:“別弄太覆雜的了吧,現在都快十點了。”

遲歸“嗯”了一聲,駛進小區,將車開進地下車庫,與他步行去樓下的超市買食材。

海灣固執地抓著他的手,晚風吹來已甚寒涼,遲歸氣質是冷的、身上是熱的,靠著才暖和。

走到花園的轉彎處,眼前正是那天磕到膝蓋時坐過的長椅,海灣倏然記起,問道:“哎,我忘了問你了。那天樓下遛狗的女的,她是誰呀?”

不會喜歡你吧,他心想。

遲歸看看他,了然道:“成天胡思亂想。她是九樓的住戶,算半個鄰居。”

“我胡思亂想嗎?”海灣撇撇嘴,頗不服氣,“她看見你笑得跟朵玫瑰花兒似的,長得又那麽好看!”

“再好看我又不喜歡女人。”遲歸拉拉他耳朵,“吃飛醋也吃得合理一點。”

海灣按著臉強詞奪理:“可她不知道你喜歡男的啊。”

“她知道。”遲歸不加掩飾地說,“她很喜歡你的房東楊一昊,後來楊一昊搬走,她總是找機會跟我打聽他的消息。”

“哦,是這麽著啊。我還以為她對你有意思呢。”海灣拉開超市門口的氈簾,推上小車道:“這麽說,你認識楊一昊了?他雖然是我房東,可是連我都不認識他。”

他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在他的印象裏,遲歸並非與鄰居關系緊密的人,怎會對楊一昊格外特殊。

“楊一昊的舅舅,是我剛畢業時,在美國公司的一個前輩,當初回國買這套也是經他推薦。”遲歸走到貨架前拿了一包幹貝,又去生鮮區瞧了瞧,見各樣海鮮都被挑得七七八八,便只要了兩盒看著還水嫩的蟹肉。

蔬菜區的情形大致相同,遲歸挑了盒青豆和胡蘿蔔,丟進車筐裏道:“另外,楊一昊不是你房東。”

海灣怔了怔,聽他說:“我才是。”

“……哈?”

遲歸不理他一腦瓜的問號,從冷藏櫃裏取出兩板希臘酸奶,問他:“這一種是你喜歡的麽?”

海灣極致的嘴饞,他不挑剔,但博愛,高檔酒店、私家餐廳來者不拒,小作坊、街邊攤也吃得津津有味。

不僅如此,他還零食不離嘴。從前沒錢節衣縮食也罷了,現在有個行走的廚房在身邊,海灣徹底放開胃口,兜裏隨時能掏出幾袋吃的。

家裏自然常備各種果汁和酸奶,他最偏愛其中一種濃稠的希臘酸奶,小勺挖到裏面會有一塊凍成沙的蜂蜜。

遲歸當時隨手買的,也不記得牌子,看著很像手裏這一盒:“到底喜不喜歡?算了,一樣買兩個試試吧。”

“不是,等會兒等會兒。”海灣眨眨眼睛,回過神質問:“你剛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什麽叫你才是我的房東?”

“這還不明白嗎?”遲歸果然一樣拿了兩盒放在筐裏,“真是笨。你也不問問,這整個小區,哪有一梯兩戶的?”

“保姆房是主房的配套不單賣,因此看起來是兩扇門,實際還是一梯一戶。”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跟他討論炒飯用花生油還是橄欖油的問題。

海灣萬萬沒想到這裏,此時此刻覺得世界都顛倒了:“可是……是你出租的,還是楊一昊?”

“既然是你的,為什麽他住在你隔壁,又為什麽他往外租啊?”

而且楊一昊是陸遠舟的高中同學,這套是陸遠舟幫他租的,如果楊一昊是替遲歸出租,為何陸遠舟不知情?

“我不喜歡保姆天天在我眼前晃,那棟空著也是空著,就租給了楊一昊。”

在遲歸的世界裏,流動的資金才是資金,那套保姆房並非度假所用,空著不租從經濟學上來講,是一種損失。

海灣皺眉道:“就是說你把租給了他,他忽然要出國,又把已經交了定金的轉租給了我?”

遲歸點點頭,海灣突然拔高聲音說:“你早怎麽不告訴我!”

“怎麽,急什麽?”遲歸笑著看他,“給我交房租吃虧了?”

“一個月四千五啊!”海灣心痛如割,“您老人家能不能體察體察民情,知不知道一個月四千五什麽概念啊!”

他這種揮金如土的人,焉能理解自己斤斤計較的辛苦。

遲歸一面向車筐裏扔巧克力、小熊軟糖,一面道:“你給楊一昊錢,又不是給我,我為什麽要說?況且,你真想隔壁再住個陌生人進來麽?萬一是個漂亮的小男孩兒……”

“好了,不要說了。”海灣氣咻咻地扁著嘴,“回去我就退房,不租了。”

“那就不租了,把錢退給楊一昊。”遲歸攬住他肩膀,溫聲哄道:“這樣吧,咱們把兩套打通怎麽樣?給你做個小書房,或者給你做健身房,你不是想預防性減肥嗎?”

海灣手指摳著妙脆角的包裝袋,別別扭扭說:“就……同居啦?”

“不是早已經同居了麽?”盡管當初他說不適合太快同居,然而實際情形卻恰恰相反——海灣夜夜睡在他床上,隔壁的家幾乎不曾踏足。

“好的吧。”海灣耷拉著腦袋,“但是這件事兒你瞞著我,就是你不對。我可記著了,你得補償我。”

遲歸不作聲,默默去結賬,偏頭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站在旁邊,像個叛逆的少年,無奈道:“好好好。你說,要我怎麽補償?”

海灣不用他吩咐,自覺抱起大紙袋說:“我不管,你今晚一定得睡我。”

“你可真……”遲歸笑得隱忍,見四下無人,捏捏他屁股道:“今天不行。你的病還沒好,不能急著幹這事兒。”

“嘁,盡是借口。”海灣等他刷開門禁,步履如風地奔進電梯廂,狂按著關門鍵向他吐舌頭,“等下趟吧你,不要跟你坐一趟!”

“幼稚。你多大了?”遲歸閃身進去,揉著他亂蓬蓬的黑發說:“行了,別生氣了。灣灣乖,晚上給你做好吃的。幹貝蟹肉炒飯,培根焗杏鮑菇,再配一個玉米濃湯怎麽樣?”

海灣不為所動,下巴一擡,咽咽口水道:“別想收買我,又沒有雞翅!”

“那再加一個蛋黃雞翅。”遲歸忍俊不禁,穿過走廊,打開門,指指流理臺:“去把東西放下,再去罐子裏拿兩顆糖,這幾天表現不錯。”

“我要拿三塊。”海灣不高興地放下東西,和他討價還價,“你騙我了,我就要拿三塊。”

遲歸堅持不允:“只許拿兩塊,這是規則。”

海灣倔強地走到音響前,強行取出三塊糖,徑自往口裏填:“就不。”

“說兩塊,就只能是兩塊。”遲歸趕著伸手去奪,板起臉嚴厲斥責:“給我,不聽話!”

手裏的糖匆忙拿出來本就未抓穩,被他一搶瞬間掉在了地上。

海灣盯著那只紫色小熊,心底的不平翻上來,也不知為何,竟這樣委屈,甚至忍不住紅潤了眼睛:“一塊糖都不給我!”

他並非為一塊糖而已,只是遲歸總有事瞞他,從方才得知的事,乃至以前他調查自己的事,凡此種種,都不過是涓涓細流,最終匯入了這片令他爆發的海罷了。

遲歸卻也不只為一塊糖,這獎懲機制本身是個心理學小花招,看上去簡單得犯蠢,實則是在和自己的潛意識玩心眼兒。

若想起作用,首先要尊重規則、嚴格執行,否則也是白費功夫。

可海灣到底被他唬著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讓人心疼。

遲歸將他拉進懷裏摟住,順著他背柔聲說:“好了,都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不是不給你糖吃,只是規則是這樣的,我們要尊重它。”

“你不高興的話,以後也罰我,行不行?我做錯事,你來決定罰或不罰。這樣我們就平等了,好不好?”

“罰你什麽?”海灣吸吸鼻子,掐著他腰間硬邦邦的肌肉,悶悶道:“你又不愛吃糖。”

“你來想個新的呀。”遲歸輕輕挪動腳步,哄小孩子一樣晃著,“你決定,罰什麽我都認。”

海灣撅起嘴巴,目光看著窗外,“哼”了一聲說:“罰你給我買大樓!”

原是隨口賭氣的話,誰知遲歸卻笑道:“好,就買樓。”

“以後我每做錯一件事,就給你買套。這樣可以消氣了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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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扁桃體發炎,更新斷斷續續,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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