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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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你,時間並沒有用,我一天比一天更舍不得你,可是……”

可是他的時間到了,若再不離去,將魂飛魄散,永不能再踏入輪回。他說:“有人對你好,你願意對他好,我該放心了。但是下一次我回到人世,你一定要一眼認出我。”

她淚不可抑,太子親親她的臉,含淚微笑,在黑暗中隱去。她驚醒坐起,一室暗燈,幽幽離離,這場夢前所未有的真實,她的心痛到抽搐,眼淚大顆落下。

一生之中,那樣迷狂愛戀的夏天,永遠過去了,再也不會重來。不論她是多麽不願面對,都清晰地知道,這一世的餘生裏,太子和她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十七年的生命裏,所有的大雨都紛紛傾落到了此時此地。她眼前濛濛,至為想念唐簡,想跟他訴說這個夢,想告訴他,生命是絕處逢生的奇跡,她喜歡了他。

她熬到清晨,摸到仁壽堂問訊,掌櫃卻說,張木匠說家裏有點事,有日子不能來了。她走在人群裏,失魂落魄,唐簡騙了她,他的離開並不是公事,而是一個要瞞著她的原由,會是什麽?

她心亂如麻,想找人說說話,踱到西瓜攤,卻只見漢子一人,她蹲下來敲瓜,問:“鈴姐呢?”

漢子不語,她奇怪了,漢子的目光躲了一下,垂下眼:“是我沒用,對不住她。”

幾天前,有個華服中年人來找漢子,說他婆娘被人看上了,想跟他打商量,放她去過錦衣玉食的日子。漢子惱火,要對那人動手,那人獰笑著說:“你也不問問,那家人是什麽來頭,隨便捏個名頭,就能把你丟進大牢,關個十年八年。”

漢子作好魚死網破的準備,女人伸手,按下他的刀,嬌笑道:“你們出得了多少錢?”

對方給出一個巨大的數字,再買三十年西瓜,他們也掙不著的數目。女人點了頭,被連拖帶拽上了馬車,漢子窩囊地抱著銀票,哭得傷心。四面八方都是他們的人,疾草一樣,利器一樣,齊刷刷黑壓壓撲上來,他不是對手。

她義憤填膺:“強霸民女,無法無天!是哪家人?”

漢子扯住她:“別去,別去,你單槍匹馬,去了是送死。”這口惡氣,他沒打算咽下,他和女人承包了幾畝瓜地,今年大豐收,還能再賣個把月,等錢都踏實落袋了,再加上對方給的,請上二十個好手,趁女人出來燒香拜佛,伺機搶回來,連夜就逃。

女人待她友善,她擔憂女人受辱,就像她大嫂當年被扔進教坊司,是她難消的痛:“快說,是哪家人?”

漢子囁嚅著:“是秦家。”

她心急如焚:“哪個秦家?”

“就是做鹽買賣發家的那個秦家,他家有錢不說,大少爺去年還升到了兩湖總督,勢力很大。”漢子很慌,“你講義氣,我們心領了,但這樣的人家我們都惹不起,千萬別想著上門討公道,搞不好還沒見著人,連命都丟了!”

漢子口口聲聲“從長計議”,她聽不下去,袖子一挽,徑直殺去秦家。若是別人倒也罷了,但這個強搶□□的惡霸少爺不是別人,是跟她有過婚約的秦二少秦嶺。

她在路上就想好了對策,到了秦家大門,以真名實姓遞進名帖,成功將了秦老爺子一軍。

秦家人似如臨大敵,她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被管家畢恭畢敬請進門,秦老爺子在廳堂備茶相候。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秦老爺子,相貌英挺,兩鬢微白,連聲嘆著:“真的還活著,不容易,不容易……”

她聽出秦老爺子語氣裏飽含欣慰,頓覺迷惑,自己是打上門來,他卻以禮相待?秦老爺子給她倒茶,端詳著她:“跟你父親長得很像。”

若那時她屈從婚約,已改口喊他為“爹爹”吧,可是自家爹爹已不在了。她沒喝茶,開門見山說明來意,讓秦家放了那女人。

秦老爺子的手指在案上輕擊著,像在權衡,她很篤定,不怕他不答應。這明擺著的,她的名帖是戰書,就憑兩家兒女親家的淵源,秦家收不收,都脫不了幹系。她的逃脫,使皇帝路恒昀如鯁在喉,若知道她還活著,豈能不找來?

一找來,秦家就要遭殃了。她既能說三年來藏匿秦府,亦能說秦府不願收留她,但提出暗中送她走——換句話說,她單是作為人證,就能成為釘死秦家的罪證。路恒昀手段殘暴,決計不會放過秦家。

她強硬地栽贓,逼他們只能合作。她喝著茶,玩味地看著秦老爺子,秦老爺子表情如常,欠身問:“常常想起父母兄嫂,是不是?”

這話問得家常,卻要逼出她的眼淚。她何嘗不知道,縱使時光重來,以父親的性格,仍會鋌而走險,可她的母親何辜?

還有大哥。她七八歲的時候,大哥就去外地小城就職了,但一直很疼她,逢年過節都會捎回當地土產,總記著小妹愛吃甜食,一買就是一箱子。她被封為太子妃,大哥調回沅京,和父親大吵了好幾回,父親問:“你是想看到你妹妹給人填房,還是嫁給情投意合的人?”

父親拂袖而去,大哥頹坐在椅子裏,她說:“哥,不要為我難過,我是很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後宮清冷險惡,將來失寵了,你要怎麽辦呢,小妹。大哥痛苦地看她:“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是爹爹一步推波助瀾,逼得你泥足深陷……”

大哥從不認為太子是她的良人,而變故來得比他預料的更快。她哆嗦著手,反反覆覆握不住一只茶杯,秦老爺子虛扶了她一把,溫和道:“隨我來。”

她跟到秦老爺子的書房,不大,書也不多,秦家本就是商戶,筆墨紙硯多為裝飾之物,可是,她父親的畫莊重地掛在墻上,刺痛她的眼睛。

秦家和司家結交,源起這幅畫。秦老爺子自言喜愛備至,托人宴請司清德,兩人相談甚歡,往來頻繁,為她和秦嶺定下婚約。

她凝視著父親的畫作,久久無話,秦老爺子說:“你父母兄嫂和家人,我們都想辦法找人收斂了,葬在青陽山。”

她一震,秦老爺子擰著眉:“當時風聲緊,等到能夠上下活動時,屍骸已經……”

她眼淚湧出來,擦之不絕。際遇如深淵,葬送了她的慈母長兄……屍骸已經不成樣子了……

秦老爺子把椅子推到她面前,她坐了,秦老爺子坐她對面,低咳了一聲:“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真心和你父親相交。”

她尋釁叫囂的氣焰,在父親的畫作前崩塌,潰不成軍:“一碼歸一碼,那女人畢竟是別人的妻子……”

秦老爺子笑了:“你為他們出頭,計劃很不錯,但是有一點,為了一對唯利是圖的夫婦,舍得一身剮,值嗎?”

她驚怔,睜大眼睛看他。秦老爺子跟她推心置腹,秦嶺在婚姻大事上不順遂,頗為意興闌珊,連邊塞牧場都交給親信代管,自己騎了一匹駿馬,說去雲游四方,再未露面。他母親和祖母牽掛他,派人滿天下查訪,卻都無功而返。

小半年前,聽說秦嶺現身於沅京集市,秦家去找,一找,果然找著了。他搬個小板凳,跟賣西瓜的女人談笑,你來我往郎情妾意。

那女人長得美,據說坊間還流行一部以她為主角的艷情畫本,很多人趕去看她,秦嶺正是其中之一。秦母素來不喜兒子和風塵氣的女人廝混,但秦嶺年歲已不小了,還孤身一人,秦母煩心,試著問:“娶回來當妾,如何?”

秦嶺笑,不承認自己鐘情於對方,但是第二天又往西瓜攤跑。自從他表妹過世,他很難像這樣,發自肺腑露出歡容了,秦母遠遠望著兒子這副鬼樣子,心裏一疼,知道他是為對方著了迷,遂私下找人和西瓜夫婦談,是否願意改嫁,兩口子倒也爽快,嘀咕了一陣,開出了價錢。

秦嶺是被祖母親自帶大,跟她很親,入夏以來,祖母沈珂染身,已至臥床不起,沒幾日活頭了,秦嶺寸步不離守在床畔。祖母最記掛在心的,是孫兒的終身大事,秦母思前想後,同意了兩口子的條件。

西瓜漢子有艷福,以往也有人跟他商議,讓他出讓美妻,但價錢都談不攏,兩人嗤笑別人不是真心實意,依然搭夥過著日子,待價而沽。此番終於得遇好主顧,西瓜西施入了秦家,端茶倒水,乖巧柔順,祖母很喜歡,敦敦叮囑秦嶺要好好珍惜人家,盡快完婚,秦嶺和西瓜西施甜蜜相望,滿口答應,秦母看著兩人,自得於辦了件好事。

秦老爺子告訴她:“那女人沒說不願意,這事你就別再操心了。”

她不信,那西瓜漢子明明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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