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躁動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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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了只黃色的小鳥,百夜問:“這什麽?”吳端和王然一齊看向他,吳端說:“你不知道?這是肥遺啊,我們還以為是你和青爺一起去抓的。”百夜搖頭,說自己昨晚睡得比較沈,還真不知道他啥時候出去過。吳端說肥遺只在零點出來覓食,覓食過程也就十來分鐘,但那個時候也是其他東西活動最頻繁的時候,好在青夜今早出來的時候沒見他哪兒傷著。王然卻突然想起說自己沒跟青爺提過找肥遺的事,問吳端,吳端也表示沒說過,兩人又一起看向百夜。

百夜幹咳兩聲,問:“青夜人呢?”吳端告訴他青爺勘探路線去了。百夜奇怪,原路返回不就好了嗎?吳端笑了笑,說這裏面最特別的就是那些東西隨時會在夜間改變住巢的位置,原路返回指不定就撞進某些東西的窩裏去了,那麻煩就大了,會直接被圍捕,這也就是很多人走不出去的原因。一邊說一邊收帳篷,百夜和吳端也幫著收拾,東西弄好了,青夜也回來了,看了百夜一眼,讓眾人跟上,這次的出口離王然他們的村子還是有些距離。青夜肯定是不會回村子或者鎮上的,吳端也肯定會跟他青爺一道走,王然當然得回村子,就剩百夜了。百夜說跟王然走,青夜一句話沒說就離開了,倒是吳端還笑著跟兩人道別,才慢跑著跟上去。

百夜和王然剛到王家,一大波男女老少就圍了過來,爭相追問林子裏的情況。王然說自己並沒有深入林子,在林子外圈不小心掉進陷阱裏了,暈了。百夜也附和,發現王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聽見外面有鬼哭狼嚎的聲音就沒敢出來。兩個人就在陷阱裏待了一夜,這不,天亮才回來。眾人聽了紛紛議論林子果然還是不能去,然後就散了。確定沒有外人後,王然才將藏好的肥遺拿出來,並叮囑以後絕對不能再進林子,其他的事只字不提。肥遺也做給王然爺爺吃了,至於能不能治好病,就只能以觀後效了。一番盛情招待後,百夜和王然立馬動身準備回南市,而王瑤卻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也要跟著回去,還說不想耽誤學業,於是三人還是一路回了,各自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百夜倒在床上,盡管很累卻怎麽也睡不著,於是把這些天發生的怪事仔細的理了理。最後對自己很火大,本來一開始對骨玉姬的定位就‘是敵非友’,卻還是在骨玉姬和青夜之間莫名其妙的質疑了青夜,如果青夜要殺我,又何必費時費力救我,他要殺我,簡直易如反掌。難怪,一聲不吭就走了。百夜越想越無語,索性一拉被子,蒙頭睡去。

午後,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裏,一個年輕人背靠著墻壁,似乎在等待著什麽,年輕人頭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的背包。幾分鐘後,一輛黑色大奔停在巷子口,車門打開了,下來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個提著皮箱,另一個捧著精致的木匣子,走近年輕人,提皮箱的男人把皮箱打開,裏面全是嶄新的票子。年輕人看一眼,彎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布袋子,扔進另一人打開的木匣子中,接過皮箱裝進背包裏,背上轉身就走,邊走邊擡了擡帽檐,露出那張略帶稚氣的臉,正是吳端。

木匣子被帶走了,一路送到市中心的某個高檔酒店的頂樓。王德昌挺著肥胖的肚子去開門,接過木匣子,轉身關好門窗,小心翼翼的取出裏面的小布袋,抽去系口的金絲,放出了骨玉姬。骨玉姬一襲白裙,依舊美艷動人,看著面前男人的右眼,頗為驚訝:“這是?他的眼睛?”王德昌笑得滿臉橫肉,說:“為了能看見你,費了好大功夫才到手的,啊……你比想象中的還要美,玉姬,我的主人。”骨玉姬輕笑一聲,優雅的坐在沙發上,露出白嫩的小腿。王德昌像狗一樣爬過去,肥膩的雙手輕撫骨玉姬的小腿,又將臉貼上去,十分享受。骨玉姬輕柔的撫過自己的長發,朱唇輕啟:“幫妾身做一件事。”王德昌一臉陶醉,說:“好好,主人說什麽我都做,只求主人不要離開我……”

百夜做完值日從學校出來時,夕陽已經接近地平線了,邊走邊接了個電話,接完後換了個方向走,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後,突然停了下,彎腰緊了緊鞋帶,眼角的餘光瞟向身後。後面的幾人縮回身體躲了一下,兩秒後再伸頭去看時,百夜已經跑出巷子了,正想追,卻被突然出現的男人擋住了去路,是青夜。不多時,青夜面無表情的離開,剩幾個男人痛苦的倒在地上。來到一家中式餐廳門口,百夜再次確認了沒被跟蹤後,才進去,在百羽和莊曉夢中間坐下。

莊曉夢諧戲的笑著:“跑過來的?怎麽,有美女追你?”百夜無語,心說要真是被那樣人高馬大的美女追,估計也得跑。百羽起身離開座位,王然立馬湊近百夜,小聲問:“怎麽樣?百羽說你什麽了嗎?”百夜一頓,瞟了眼百羽,說:“別提了,他今早特意早起過來,訓了我兩個小時,還不重樣,想想都是噩夢。”王然表示同情。莊曉夢很有興趣的問怎麽了。沈丘一副了然的樣子:“應該是被百羽教訓了,沒事,一個月總有那麽一兩次,不過,這次似乎挺嚴重,百夜,你又做了什麽好事?”百夜幹笑兩聲,打著哈哈敷衍。百羽回來了,遞給百夜一杯水,說:“喝水。”莊曉夢意味深長的笑笑:“哦~你要是把他寵壞了怎麽辦?”百羽看著百夜,笑而不語。王然說:“那是因為百夜他如果沒人提醒,總會忘記喝水,有一次大概有四五天都沒喝一杯水。”百夜無語:“王然你夠了,說得好像我有病似的。”

幾人邊吃邊聊,然後王然接了個電話,接完後嘆了口氣。百夜問他怎麽了,他說:“其實這幾個月我一直在做一份兼職。”幾人聽了都很驚訝,王然繼續說:“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圖書館,但是聽說馬上要轉型了,連名字都改了,叫 C G,好像老板也換了,不知道會不會不用我了。”百夜放下筷子,說:“C G?什麽意思?成功?”百羽想了下說:“錯過。”沈丘猜測:“茶館。”莊曉夢語出驚人:“出軌。”話一出,原本還熱鬧的餐廳瞬間就安靜了,眾人的目光一下就匯集了過來。百夜直接給了他一腳,恨鐵不成鋼的說:“該死的莊蘇安,你就不能想點別的?!”莊曉夢無所謂的笑了笑,餐廳又恢覆了熱鬧。

半個多月後的一天,王然對百夜說,接到電話說爺爺去世了。百夜問難道肥遺沒效果嗎?王然說,吃了肥遺後,病是好多了,但是,爺爺的年紀也確實大了,至少聽說走的時候很安詳,又支支吾吾的問百夜能不能和他一起去,他有些不好的感覺,百夜在似乎能讓他安心些,又說王瑤不能和他一塊回去,是他們那邊的習俗,離家的女子應該在親人去世前回去,去世後就不能返家,否則會沖撞了逝者。王然雖然覺得不可信,但又不能違背他母親的意思。百夜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於是兩人向學校請了假,上火車之前百夜才給百羽打了個電話,一口氣說完,然後秒掛。王然問他百羽同意了嗎?百夜說不知道,還很輕松的樣子。

到了王然老家,因為風俗的原因,兩人要在鄰居家借宿,所以簡單的吃過晚飯後就從王家出來了,出來的時候,百夜註意到門口石階的角落放著一盞高腳燭臺,心中好奇,問了王然,王然說那是為逝者指路用的。第二天,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王然和媽媽頭上戴了一條及腳踝的白色孝巾,而百夜作為王然的朋友,與其他同王家有血緣的親屬一樣,在左手臂上系了一條短短的孝巾。

幾位祭祀先生開始祭祀儀式,為首的主祭面向眾人,展開兩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用一種類似於哭泣的聲音念唱著,大部分都聽不清,只聽見開頭是“王**老大人……”什麽的,後面的是一些大概的生平事跡,差不多一、兩個小時才結束。到了晚上,有一個儀式讓百夜印象深刻,主祭走在前面,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木魚,其他幾個人跟在後面,或拿香或拿火紙,主祭邊走邊念邊敲木魚,不到兩句就會祈求逝者保佑家宅或後人平安富貴之類的,然後停下鞠躬一次,每當這時,王然母親就會放一張紅票子到中間地上的木盒子中,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底小口大的盒子。然後主祭又開始走,如此反覆多次,儀式才算結束。那些錢,據說是用來買通黃泉路上的牛鬼蛇神,好讓逝者一路順暢,但誰也不知道那些祭祀先生是怎麽去買通的,總之最後錢是被他們收起來的。

王然要守夜,百夜本打算陪著他,但熬到三點多實在不行了,王然就叫了鄰居領他去休息,到門口的時候,百夜特意看了眼石階的角落,昨晚的高腳燭臺換成了青銅色的燭臺,除了顏色和底座不一樣,其他倒也沒什麽差別,王然不在又不好問別人,就這樣去睡了幾個小時。王然和百夜吃過午飯就離開了,王然爺爺的棺材得過了今晚才能下葬,而王然呢,要麽今天走,要麽過了頭七才能走,想著反正也沒什麽需要他的了,王然母親讓他今天就走。一上大巴,王然就睡了,到了火車站,最快也是五點半回南市的票,上了火車,人不多,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帶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那孩子拿著手機開著閃光燈不停的擺弄,倒讓百夜突然想起兩個晚上的燭臺不一樣的事,問王然,王然說燭臺用的都是普通的高腳燭臺,應該不會換成其他的。百夜給他描述那盞青銅色燭臺的樣子,王然聽得雲裏霧裏,反而是他們背後坐著的人突然站起來,對他們說:“那是青行燈,危險,快回去。”

兩人一看,竟是青夜,來不及多問什麽,青夜說危險就肯定是危險,三人立馬下車,沒有了大巴就找了輛馬上能走的面包車火速往回趕,但開得再快,路程還是有那麽遠。途中百夜問起,青夜才告訴他們,所謂青行燈,是來自地獄的小鬼,在有人去世的人家門口,放一盞點燃的青燈,代替為死者照路的燈,將游離的孤鬼引入這戶人家,孤鬼怨氣大,會幻化成死者的模樣,將活著的親人拖入地獄。

到村子口,天已經黑了,車開不進村子,三人就一路狂奔往王家趕,王然和百夜在前面,一推開大門,裏面像是有一個巨大的血球爆開了一樣,濺了兩人一身血。青夜在後面,不知道扔了個什麽東西,將石階角落的青行燈擊碎。王然看著那一地的鮮血,和浸在血水中的王然母親的衣物,還有那根被染紅的孝巾,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幾秒後,又沖進屋裏去,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百夜後退幾步,背靠在墻上,眼神渙散。青夜看著他,百夜一動不動,卻說了句:“我想起來了……”

後面幾天,王然請了村長來主事,將爺爺的屍體和母親的衣物火化了,裝入骨灰盒中帶走。村裏人只知道王然母親出了事,紛紛猜測與王然上次進林子有關,而王然什麽都沒說,一直沈默著,直到離開,一下子失去兩位親人,對他的打擊可想而知。青夜在當天晚上就離開了,臨走前,百夜將自己的手機交給了他,說到時候聯系他。和王然回到南市,途中一路無話,到了分別的時候,百夜有些擔心的叫了聲王然,王然搖頭,讓他放心,自己還有妹妹要照顧,不會倒。

回到小公寓,沖了個澡,百夜躺在床上,控制不住的回憶:那天,他渾身是血,但那些血不是他的,是那個人身上的,那人看身形應該是個高大的男人,但卻始終看不清那人的臉,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那人用左手撫摸著百夜的左眼,對他說話。百夜只覺得那人手上有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碰到了自己,那人說的話也聽不太清楚,只聽見了“小夜……命運……對不起”這三個詞,畫面一轉,那人帶他去了一個山洞,似乎是一個地下山洞,洞頂結了一張亮紅色的巨網,洞中間有一尊獨角獸石像。百夜遠遠的看著,那人似乎滴了幾滴血在獸角上,那只獸角自動裂開成兩半,然後那人又放了個什麽東西進去,又過來拉百夜,將百夜的手放在獸角上方,獸角就又合上了,再然後,百夜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記憶就到此斷了。

那晚,百夜向青夜描述過所有他能記起的畫面,青夜說幾年前似乎到過他口中的那個山洞,在涼平。百夜左思右想,決定要弄清楚這些事,以前一直都很平靜,自從那次記憶缺失後,所有的怪事都接踵而至,這麽下去,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要是傷及到了身邊的人,那才是不可原諒!

一覺睡到了九點,起床去翻冰箱找了點吃的,沒見到蘭姨,或許是出去買菜了,沒見到百羽,也對,今天他還在上課。回到臥室,從床頭櫃裏翻出一只手機,給青夜打了個電話過去,通了但無人接聽,百夜沒有打第二次,萬一那家夥又嫌吵把手機關機,到時候上哪找他去!真是個壞毛病。隨後給他發了條短信,青夜回信息的速度簡直與他的反射弧成反比,百夜懷疑他是不是設置了自動回覆,這邊才發完,那邊就秒回“半小時,門口”。

百夜拿出背包,簡單的裝了點東西,四下一瞟,看見了桌上的那張照片,是小琪才來林家不久,三個人的合影,百羽站在中間,右手被小琪雙手抱著,左手攬著百夜的肩,笑得很開心。百夜正看著,左手突然抖了一下,皺眉,鬼使神差的將照片從相框中取出來,放入背包,又突然覺得這行為似乎太娘了,一陣無語,將照片塞到最裏面,提著包出門,剛出來就和百羽打了個照面。

百夜楞住了,下意識的避開百羽的視線。百羽眼神沈了下,說:“你去哪?”百夜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時,街對面停了輛黑色轎車,吳端從駕駛窗探頭出來,笑著對百夜打招呼。百夜低頭說:“大概,過兩天就回來。”走出兩步,卻被百羽拉住,語氣中有些懇求:“百夜,留下。”百夜莫名地不敢看他,卻還是說:“真的,過兩天就回來,不會有事。”百羽靜看了他一會兒,輕嘆了一聲,拉百夜入懷,輕聲說:“這是你的選擇,後果也將由你承受,小夜。”說完,放開百夜,面色溫和一如往常。

百羽的反常,讓百夜更多了一分不安,盡管如此,他還是走向對面,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原以為青夜不在,誰知他卻一直坐在後座閉著眼睛休息。車子啟動了,青夜睡覺,吳端不知為何也一言不發,百夜索性也閉眼假寐,只想著這次之後,能回到以前的平靜。待百夜的身影完全離開視線後,百羽才轉身進門,直接來到百夜的臥室,淡淡的環視一圈,然後輕輕的拿起桌上的空相框,凝視半晌後,手一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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