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化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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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葉有些微醺,忽然看見謝淩鳶頭上的碧簪,“謝公子頭上這玉簪甚是別致,看品相就知道是難得的上品,能借我一看麽?”

“不能。”

柳千葉笑了笑:“這麽寶貝,是有心人所贈麽?”

謝淩鳶沒有回答他,“柳公子,時候不早了,主人該回來了。”

柳千葉未去自家的宴請,炎焱心裏便不安起來,拜會完柳榭便尋了理由離開,火急火燎地回了房。見房間裏空無一人,炎焱瞬間心急如焚,找遍整個甘露閣,包括柳千葉的住處,都未見謝淩鳶蹤跡。炎焱只覺得胸口憋悶,頭暈目眩,直覺告訴他這一定與柳千葉有關。他閉上眼睛,運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一點,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炎焱決定再回房間看一眼,倘若再不見謝淩鳶,便不得不去向柳榭要人了。

炎焱心中僅存的那點希望被澆滅了。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炎焱緊握雙拳,牙關咬得瑟瑟作響,什麽都顧不得了,他扭頭便沖出門,卻意外地撞到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上。

炎焱看到謝淩鳶,連錯愕都沒有,來不及欣喜,來不及抱怨,來不及嗔怪,幾乎是本能的,他一把擁住謝淩鳶,緊緊地將他壓到胸膛裏,聲音哽咽得幾乎發不出半分聲音,“小…”

炎焱抱著謝淩鳶,渾身顫抖著,就像個走丟的孩子,委屈又無助。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沙啞得讓人心疼,但謝淩鳶還是聽清楚了,炎焱沒有問他去哪兒了,沒有問他跟誰在一起,沒有問他為什麽出去,只是一直重覆著六個字:小鳶,嚇死我了。

謝淩鳶想告訴炎焱柳千葉就站在身後,但炎焱的心驚肉跳、惶急自責,和那極力壓制的一絲埋怨和憤怒,讓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謝淩鳶心中愧疚,又罪惡般的有些欣慰,有些事,無論確定多少次都不夠,他們互相依賴,是彼此的全部。

謝淩鳶的手輕輕撫了撫炎焱顫抖的後背,柔聲道:“炎焱,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炎焱點了點頭,過了許久,終於平靜下來,“小鳶,這是怎麽回…”

炎焱這才看見謝淩鳶背後的柳千葉。柳千葉插著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完全沒有打斷的意思。見炎焱對自己怒目而視,柳千葉輕哼一聲,拍了拍手,笑道:“炎公子和謝公子主仆情深,真叫千葉感動啊。”

炎焱沖上來對著柳千葉的臉就是一拳,謝淩鳶沒有阻止,柳千葉害炎焱晚上如此焦心,謝淩鳶有些遷怒於他。柳千葉也不氣惱,抹了下嘴角,對炎焱挑了挑眉毛,又對謝淩鳶輕佻地說道:“謝公子,你不夠義氣啊,明明一起去喝的酒,為何你主子只教訓我?”

謝淩鳶不理他挑撥,只是用同樣輕佻的語氣說道:“這是自然,炎焱他,不會舍得打我。”

“炎焱?”柳千葉輕哼一聲,故意調笑道:“你們什麽關系啊?”

炎焱二話不說,拉起謝淩鳶的手,十指相扣,舉起交握的手在柳千葉眼前晃了晃,“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聲音清晰而有力,不帶一絲退縮,不帶一絲畏懼,“他,謝淩鳶,是我炎焱的愛人。”

柳千葉一臉惆悵,“謝公子,你可騙得我好苦,怎的今夜對我說那許多虛情假意的話。”

“柳公子,你若要裝,淩鳶陪你裝便是。”謝淩鳶突然勾起嘴角,露出邪魅一笑,“你不是最喜歡這樣的謝淩鳶麽?”

這一笑,柳千葉和炎焱都是一驚,這是那個恣睢狂狷的謝淩鳶,是柳千葉最欽羨的樣子,也是炎焱最痛恨的樣子。

炎焱一把拉過謝淩鳶,盯著他緊閉的雙目,吼道:“小鳶!”

謝淩鳶沖他溫柔一笑,恢覆了往日的澄澈,他擡手撫住炎焱的臉頰,“沒事的,炎焱。我跟你保證過,永遠都不會再變成討厭的自己。”

“不要,謝淩鳶,你不要!”柳千葉突然瘋了一般,沖上來拉扯著炎焱的衣襟,對著炎焱大罵,“是你把他變成這樣的!你給他造了面具是不是?他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這樣的!你快,快把他變回去!不然,不然我把你們的關系說出去!”

“君子坦蕩蕩。”炎焱平淡地打斷他,“柳公子,炎焱既對謝淩鳶情有獨鐘,便不會在乎那些閑言碎語,柳公子盡管去說便是。”

“那炎墟呢?炎灼呢?你在不在乎?”

“你不會說的。”謝淩鳶又是那個笑容,魅惑的,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的笑容,“柳公子,你說了,就不像我了,哦,不,就不像那個謝淩鳶了。”

“謝淩鳶…”柳千葉像洩了氣一般,癱坐在了地上,“你說的是…”

“柳公子,我知道,你在那個謝淩鳶身上,看到了你自己,那個你努力壓抑的自己。”謝淩鳶淡淡地笑著,“可你羨慕的,我卻棄之如敝履。柳公子,淩鳶已經摘了面具,順從了自己的心,你呢?你既然這麽悲傷,為何不放過你自己?”

謝淩鳶蹲在劉千葉面前,認真地說道:“那個謝淩鳶,不該是你的寄托。”

炎焱看著狼狽的柳千葉,心下有些動容。柳千葉讓他為自己捏造了偽裝,他也盡職盡責地為柳千葉編織了痛苦,但他終歸心中不忍。面具師就如同劊子手,罪不是你犯的,刑不是你判的,但確實是你把他送上了最後的絕路。這就是莫須有的罪。

“柳公子,摘掉面具只能靠你自己,本心克服違心,面具自然消失。這個,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無能為力。你好自為之吧。”

柳千葉擡頭看著對炎焱眉宇中都含笑的謝淩鳶,那個返璞歸真,無欲無求的謝淩鳶,兩行清淚奪眶而出,他哀戚地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我終究不會有那個勇氣。”

柳千葉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那個讓柳榭引以為傲的獨子,只是一點,他倒是不再帶謝淩鳶出去,但幾乎每日都來找謝淩鳶,無論炎焱在不在。

柳千葉也不知道來幹什麽的,時而喝茶,時而喝酒,和謝淩鳶閑聊兩句,炎焱若是在的話,就和炎焱也閑聊兩句。說來可笑,炎焱以前最忌憚柳千葉會傷害謝淩鳶,現下他日日前來,炎焱出門時反而更放心了些。

“小鳶…”炎焱把謝淩鳶抱到自己的腿上,腦袋委屈地在他腰上蹭了蹭,“你都好幾日不理我了。”

謝淩鳶捏了捏他的肩膀“哪有?柳千葉在我們這裏,他心裏輕松些。炎焱,你吃醋了?”

“嗯,我想吃醋。”

“什麽叫你想?吃醋了就是吃醋了。”

“怕你嫌我小氣,不高興。”

“我不會不高興。”

“那我吃醋了啊。”

謝淩鳶笑著按了一下他的腦袋,“幼稚,跟你那弟弟越來越像!”

柳千葉一進來,就看見兩人這幅親熱的樣子,“哎呦,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謝淩鳶想站起來,卻被炎焱抱得更緊,炎焱頭轉向他,對他說道:“柳公子,不想看可以不看,你又來找我家小鳶了?”

柳千葉也不客氣,“嗯,焱公子,謝淩鳶若是個女人,我定跟你搶,娶了她。”

“你娶不著,他是男人都要嫁我,女人更沒你的份!”

“炎焱,你也不知羞。”炎焱這光明正大的愛意讓謝淩鳶心裏甜甜的,但柳千葉在旁邊,他心下有些羞澀,“炎宮主找你,要去拜會沈掌門,你快去吧。”

“小鳶,我不想做這大弟子了,讓阿灼那小子當去吧。”

“他被你慣得那麽沒樣子,如何做得?要怪就怪你自己。”

炎焱悄聲對謝淩鳶說道:“小鳶,你親我一下吧。”

謝淩鳶急道:“別鬧,柳千葉在這呢!”

“那,小鳶,你低下頭,我有話對你說。”

謝淩鳶不疑有他,低下了頭:“什…炎焱!沒救了你!”炎焱迅速在謝淩鳶唇上啄了一口,露出得逞的笑,對謝淩鳶悄悄說道:“小鳶,你臉紅了。”

“小美..”炎灼推門而入,就看見炎焱抱著謝淩鳶,柳千葉坐在一旁,完全無視眼前的春光,自顧自地喝著茶,炎灼嘴角抽了抽,“你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啊?”

謝淩鳶這下真是羞憤得無地自容,把炎焱推開,對著炎灼嗔怒道:“你們一個個的,怎的都不愛敲門!”

炎灼吐了吐舌頭,指了指門,“那我出去,補上?”

“唉算了算了!”謝淩鳶輕輕踢了一腳炎焱,“你還不快去?”

炎焱起身,笑著在他臉頰啄了一口,“小鳶,我走了啊。”

炎焱出門後,炎灼一臉不懷好意,“小美人兒,你臉紅什麽啊,放心放心,我都習慣了。是不是,柳公子?”

柳千葉對著炎灼一笑:“對啊,阿灼。”

謝淩鳶把胳膊一插,對著炎灼道:“找我幹嘛?”

炎灼突然失落了下去,“我等不到她了,七日了,她都沒來。”

“那你還等麽?”

炎灼堅定地點點頭:“嗯,等。我,我忘不了她了。”

“阿灼兄弟有什麽傷心事麽?”

炎灼這才意識到柳千葉也聽到了,“沒,沒事。柳公子,你叫我阿灼,我不習慣。”

“多聽聽就習慣了。阿灼,可是為情所困?”

炎灼看了看謝淩鳶,謝淩鳶歪了歪頭,“柳公子,我答應了她,不能向你打聽她。”

炎灼突然想到什麽,“柳公子,你,喜歡女人吧?”

柳千葉楞了一下,“當,當然。”

“那你教教我怎麽追女孩兒吧!你這麽英俊瀟灑,一定知道!”

柳千葉微微皺了皺眉:“阿灼,不瞞你說,我一向沈迷家學,從未想過男女之事,怕是幫不了你。”

見炎灼低下了頭,柳千葉上去勾住了炎灼的肩:“炎焱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阿灼,你師兄和師尊事務繁多,淩鳶又眼盲,你一定悶壞了吧。”

“嗯。赤梟沒義氣,不知去哪兒瘋了。”

“那明日我帶你進山去散散心如何?別郁悶了。”

炎灼畢竟小孩心性,一聽這話,失落的心情暫時隱了下去:“樹葉兒,你這話當真?”

柳千葉默許了這個名字:“當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說定了,明日你來找我!我現在回去準備一下!”炎灼對謝淩鳶道:“小美人兒,你看,有比你厲害的吧。”說完便興高采烈地出去了。

炎灼一走,謝淩鳶的臉便沈了下來,“柳千葉,你要幹什麽?”

柳千葉轉了轉茶杯,“謝淩鳶,為什麽我總覺得,你能看透我的心思呢?”

“我看不透。但我告訴你,炎灼是炎焱的心頭肉,自然也是我的,我謝淩鳶拿你當朋友,你若真的也當我是朋友,還請你不要傷害炎灼。”

柳千葉笑道:“放心,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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