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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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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鳶…淩鳶…”

蕭巖懷抱著謝淩鳶漸漸沒了溫度的身體,不斷地呼喚著。謝淩鳶的臉上滿是眼中流出的獻血,蕭巖凝視著謝淩鳶的臉,看著那獻血慢慢凝固,癡癡地在那眼瞼處吻了一下,他知道,那眼波流轉的嬌媚樣子,這輩子再也看不到了。他用手指劃過謝淩鳶的額頭,鼻梁,最後留戀地落到那因為中毒而青紫的唇上,那雙唇微微勾翹著,好像在滿足地微笑。那樣子雖然可怖,卻是他不曾見過的安詳。

“淩鳶,死了就讓你這麽開心麽?”蕭巖對著謝淩鳶喃喃自語著,“一點都不留戀我麽?離開我就這麽高興麽?”

“皇上!”丞相看著蕭巖像得了失心瘋的樣子,連忙跪下,“保重龍體啊!”

“你為什麽不愛我呢…”蕭巖全然不睬跪下的老臣,只不停地對著謝淩鳶的屍身低聲自語著。

“皇上!”

“淩鳶,對不起,我害死了你,對不起,對不起…”蕭巖對丞相的呼喚充耳不聞,緊緊抱著謝淩鳶,啜泣著,嗚咽著,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不停地叫著謝淩鳶的名字,最終幾乎成了吶喊。

“皇上!”赫連終於忍不住了,沖上前去,一把將蕭巖拉開,“這妖孽已死,皇上您還是節哀順變吧!”

蕭巖踉蹌了幾步,扶著龍椅坐下,他緩緩地擡頭看向赫連,目光又緩緩地掃向跪在地上的一眾老臣,“好,好,你們都真厲害,你們都是忠臣,你們逼朕殺了朕最愛的人!是不是特別滿意?是不是特別得意?是不是覺得朕最好殺了你們,好讓你們名垂青史?”

“臣不敢…”

“你們不敢?你們有什麽不敢的!現在淩鳶死了,然後你們想幹什麽?是挾天子以令諸侯,還是再逼朕自戕,把這皇位也拿去?!”蕭巖使勁拍了一下龍椅,突然站了起來,雙目怒視著伏在地上的文武,他眼中滿含血絲,強忍著才沒讓含在眼眶中的眼淚滴落。

“臣等惶恐,臣不敢…”

“哼,不敢麽?”蕭巖顫顫巍巍地走到赫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

“赫大將軍逼我的時候好生威武,怎的現在到會說惶恐了,你是武人,莫要跟這幫文人學這道貌岸然的話,明白麽?”

赫連對蕭巖拱手道:“皇上,末將逼皇上殺謝淩鳶,末將知罪,但末將所做之事,皆因忠君愛國,謝淩鳶禍國殃民,不可不殺!末將答應皇上平定叛亂,末將做到了,皇上答應末將殺了謝淩鳶,皇上也做到了,大丈夫言而有信,如若皇上現在要殺末將,末將自當引頸受戮,絕無二話!”

“好,好,你說的都對。”蕭巖冷笑一聲道:“朕不殺你,朕只有一個要求,朕要留住謝淩鳶的屍身,否則,你們就另覓新君罷!”說完,他抱起謝淩鳶,也不理老臣們的呼喊,二話不說便轉身離去。

跪在地上的老臣面面相覷,“丞相,這,這該如何是好呀?”

丞相走到赫連面前,作了一揖:“赫將軍意下如何?”

赫連回了一揖:“丞相,謝淩鳶已死,赫連心願已了,全聽丞相安排便是。”

“那好,皇上現在不宜受驚了,既然妖孽已經伏誅,禍患已除,依老臣看,我們先順著皇上便是,待到日後再提不遲,否則揠苗助長,恐怕過猶不及呀。”

眾臣紛紛點頭,“那便聽丞相的。”

悅來茶樓是京城最熱鬧的茶樓,陽春白雪,下裏巴人,來者不拒。一群又一群粗布衣的老百姓圍坐在一張茶桌旁,一盤花生,一盤瓜子,一壺清茶,叨叨嘮嘮著家長裏短,軼事趣聞。

“誒,你們聽說了沒,那個皇上最喜歡的男寵,叫什麽謝淩鳶的,他死啦!”

“當然聽說了,這麽大的消息,早就傳遍京城了,我說兄弟,你也太孤陋寡聞了吧。”

“不過說來也奇,這謝什麽的,死了...得有小一個月了吧,怎的都沒聽說宮裏辦喪事?”

“誰知道呀!”說這話的人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打了個手勢,幾個腦袋湊到了一起,這人壓低了聲音說道:“聽說呀,這謝淩鳶是千年狐妖,專門勾引男人吸食|精氣,咱們這皇上啊…”這人左右瞧了瞧,接著說:“鎮不住他,都快被他吸幹凈啦!”

“狐妖?他不是男的麽,狐妖還有男的?”

“兄弟你是外來人吧?皇上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要冊封這男人為後,還要把這事昭告天下,全京城的百姓都見過他的畫像呢!那長得真是,比女人還俊俏呢!我一個朋友的親戚在宮裏當差,聽他說,一次宮宴,他前去伺候,偷偷地看過這姓謝的一眼,說是真人比畫裏不知還好看上多少,也難怪堂堂天子竟會被一個男人迷了去。”

“這麽個禍害,幸虧死了!”

“不是沒辦喪事麽,真死假死誰知道!你們知道吧,他死那天,就是皇城發生叛亂的那天。”

“那又怎麽了?”

“那些人說是叛亂,其實都是要進去殺他的,結果怎麽樣,都死了!”

“誒你這麽一說,想想還真是,這人要是真死了,這天氣,早該臭了,怎的會不辦喪事?”

“說的是呀!這狐妖一定是把皇上的魂勾了,你想想,這皇帝幹過多少糊塗事了?”

“兄弟你不要腦袋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呸呸,禍從口出,禍從口出!但是呀…”這人聲音壓得更低了,“兄弟們,你們想想,北邊蠻國這幾年多不安生,南邊現在又鬧起了澇災,還有那瘟疫饑荒,你們說,是不是皇上沒了龍氣,才惹了這天災呀?”

“誒聽你這麽一說,還真的是怪了哉了…”



日暮,人走茶涼。茶樓二樓的雅間裏,相貌堂堂的中年人悠然地喝著茶。

“王爺,人來了。”

“怎麽樣?”

“王爺您放心,小的這幾日在全城茶樓,戲坊,賭場來回游走,保證傳的沸沸揚揚。”

蕭瑯點了點頭,看不出喜怒,又抿了口茶,“另一件事呢。”

“王爺放心,那幾人甚是可靠,幾個戲法把老百姓哄得一楞一楞的,現在京中百姓都暗自稱他們活佛,寺內香火旺盛,有他們辦事,保證到時候滿城風雨。”

蕭瑯放下茶杯,“嗯,你辦事很好,領賞去吧。”

“小的謝王爺!”那人滿臉堆笑地離開了。

“殺了。”

一聲吩咐,蕭瑯的茶也喝完了。

“誒,你們聽說了嗎,那皇上的男寵謝淩鳶,根本沒死,那是只狐妖,他已經把皇上的魂勾了,近日裏那麽多天災,都是他搞的鬼,快逃吧,不然咱都得死。”

“我知道,聽說,他已經把皇上控制住了,我也害怕呀,可我這一家老小的,怎麽逃呀?”

“說的是呀,不然問問那個活佛?你知道吧,那活佛能預測未知,靈的很吶!”

“這事還輪得著你問?那些官呀貴呀的早就問過了。”

“那,活佛怎麽說的?”

“我聽說,活佛沒說話,就是用手指了指南邊。”

“這,南邊,什麽意思?”

這人沒答話,伏在另一人耳邊悄聲說:“鎮、南、王。”

另一人驚了:“你是說鎮南王他要…造…造..造反?”

“什麽造反?是除妖。這鎮南王名喚蕭瑯,你想想,狼吃狐貍呀,活佛的意思是,皇室之中有龍氣之人,只有鎮南王能鎮得住這妖怪,明白麽?”

“這…你是聽誰說的?”

“現在大街小巷都這麽傳,大家不敢聲張怕掉腦袋罷了,不過我看這事,還挺靠譜。”

不出三日,全城都默默彌漫著這樣的流言,謝淩鳶妖孽未死,禍亂天下,蕭瑯是天賜的驅魔人,理應取皇位而代之。蕭瑯好像什麽都不知道,日日在自己京中的府邸中閑坐喝茶,直到被萬民懇請,被百官求表,才萬分無奈,大義凜然,承天道,誅妖孽,廢昏君,調集軍隊,直壓皇城。

皇宮中,蕭巖沿著石階一級一級走下地窖,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冰塊夠嗎?”

“回皇上,現在天氣太過炎熱,這冰又不好保存,怕是要不夠了。”

蕭巖狠狠扇了這宮人一巴掌:“一群廢物,朕不管你們想什麽辦法,必須給我把冰尋來,不然,朕滅你們所有人九族!”

一群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噤若寒蟬,蕭巖擺了擺衣袖,“都滾!讓朕一個人陪淩鳶待會兒。”宮人們如蒙大赦,紛紛退了出去。

蕭巖走近冰窟底層,正中擺放著一張寒冰床,紅衣男子安靜地躺在床上,臉上的血跡已被擦幹,還是笑得安詳,好像在酣睡一般。

蕭巖俯身吻了吻謝淩鳶的嘴角,握住他的手,在他身邊坐下。

“淩鳶,我又來看你了,我好想你啊。”

蕭巖凝視著謝淩鳶的臉,看了許久,突然覺得腹中一熱,他忍不住將手伸向謝淩鳶的紅衣,輕輕掀開衣襟,微微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蕭巖沿著那鎖骨一下一下摩挲著,他漸漸克制不住自己,他那脹痛的欲望已經讓他情不自禁。正當他雙手伸向謝淩鳶的衣帶時,冰窖的門被打開了,近侍尷尬地看到這一幕,慌慌張張地跪下,支支吾吾地說:“皇…皇上,奴才該死,只是丞相大人有急事求見,說是...說是鎮南王他...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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