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回屋收拾了存折、銀行卡和現金。

阿肥陪著瑤瑤亦只簡單收拾了些生活必需品。

阿來協持著Joe，站在屋外，一只胳膊勒著他的脖子，一只手拿著槍抵著他的太陽穴，眼定定望著樹林方向，以防有人跑回來偷襲。

Mic 和阿信進屋拿了水果刀將 Joe 開來的那些車全部紮破了輪胎，只留下一輛，又問 Joe 要了鑰匙，等全部人收拾妥當，阿肥帶著行李上了Mic 和阿信的車。

阿鬼開車，瑤瑤對著 Joe 說了聲 ‘謝謝’，阿來待瑤瑤上車後甩開 Joe 亦上了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阿鬼三人看著海邊的小房子越來越遠，不禁心裏淒淒然，阿鬼心下積著一股怨氣，千算萬算，他還是沒算贏南哥，原來他一早就挖好這個坑讓他們跳，但事已至此，就算再怒再恨又有什麽用？他們平靜安逸的日子是再也回不來了……

阿肥抽出支煙點上，用胳膊撞了撞阿信，將煙盒遞給他，阿信點燃一支再甩給Mic。

“好點沒？”阿信明白阿肥問的是絲絲的事，他猛吸一口煙長吐出來，眼睛不禁又有些濕潤，同一時間失去了兩個至親的人，是個人都不能這麽快釋然，即使自己現在身處絕境，何況他還沒到這個地步。

“瑤瑤是我妹妹……”阿肥斷斷續續地又說了一句，“我知道你恨她，但是……這事…… 你真的不能算到她頭上……”

“我知道……”阿信將頭搭在車窗上，眼盯著窗外飛速閃過的樹木不望向阿肥，他是愧疚的，對絲絲、對瑤瑤、對阿肥他們和諧生活帶來的麻煩，阿來說得對，如果當時不是鬼遮眼勾搭上大嫂，一切都不會發生，說到底終究是他害死了絲絲，害死了他們的孩子，他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才將責任全部推到瑤瑤的身上，他又何嘗不知道現在雞飛蛋打的，就因為他一個人搞到大家都沒了安寧。他想向阿鬼他們道個歉，但終究是開不了口……

車子開了近半天，傍晚時分已經沒什麽油了，阿鬼在間破舊的房子前停了車，四處探望見無人便打算晚上留宿於此，將東西拉下來便去找油站，還有晚上吃的、用的都要一一添置，便叫上阿肥，但車子有兩部，阿肥不會開車，阿鬼又不放心阿信，怕他還是死心眼地要找瑤瑤算帳，只得留了Mic 下來陪著阿來一起照應。

阿來將瑤瑤扶進屋子，從行李包裏找了條幹凈的毛毯墊在地上讓她坐，Mic 站在窗前盯著窗外，天漸漸放黑了，阿來拿出個小手電筒照著明，瑤瑤靠著阿來無所事事地四處張望，突然一怔，似乎受到了驚嚇，阿來警惕地扶住她，問道，“怎麽了？”

瑤瑤微微站起身，指著 Mic 褲腿上一抹幽幽的綠光，顫抖著道，“小五和小六是他殺的……”她停了一停，大吸一口氣，全身都戰栗了，“可能……阿念也是他殺的……”瑤瑤一邊講一邊退，Mic 已經回過身來盯著他們，阿來完全被蒙住了，他一手扶著瑤瑤，一手不自覺地從腰間拔出槍指著Mic，“你站在那裏，別動！！”

他穩住瑤瑤，心下也是亂成一團麻，“瑤瑤，你是不是搞錯了？他怎麽可能會殺阿念……” 阿來的腦子裏飛速閃過阿念死時 Mic 痛苦的樣子，那麽逼真、那麽絕望，他實在是不敢相信，一個人演戲可以演得這麽出神入化。

瑤瑤指著Mic 的褲腿，“我認得他褲子上那些熒光粉，是我以前那些夜光泡泡糖上的，這些泡泡糖是小雞從國外找回來給我的，香港、臺灣都沒得賣！我之前將沒吃完的那些泡泡糖全部都給了小五，而小五和他根本不認識，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行兇的那晚小五吃過那些泡泡糖，那些粉末在腿上，你殺他之前他一定抓著你的腿向你求饒過是不是？”瑤瑤想起小五小六的慘死，腦子裏不停地泛出當時的畫面，眼淚投眶而出。

“熒光粉而已，這個東西到處都有的……”阿來槍指著Mic，但心底仍是忍不住為他辯解。

“這些熒光粉跟其它的並不同，不僅僅是因為它只有沒光的晚上才看得到，而且它的顏色中透出來的亮白比一般的熒光粉亮得多，更重要的一點，它不融於水，只有酒精才能將它洗得掉，你讓他把褲子脫下來，用水和酒精一試就什麽都明白了！”

“不用了……”Mic 將臉埋入手掌中搓了一把，語氣中是深深的疲憊，這個秘密藏在他的心底太久，讓他在自責、內疚與痛苦之中受盡折磨，現在是時候該還事實一個真相了，“你的朋友是我殺的……阿念也是我殺的……你要替他們報仇，盡管殺了我。”他靠近阿來的槍口，“開槍吧……”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阿來的心底有太多的疑問，“你對阿念的感情，我看得出來，絕對是真的！”

Mic 攤坐在地上，又是陷入無邊的痛苦回憶中，婉如曾經無數次亦真亦假的夢境般，讓他的心撕碎般的疼，“我本是文哥放在臺灣竹聯幫的臥底，臺灣當時兩大幫派，除竹聯幫外另一個大幫派就是新安幫，新安幫想借助文哥在香港的實力吞並竹聯幫，文哥怕事情有什麽紕漏，就派了我混進竹聯幫，想辦法鏟除竹聯幫老大，這一呆就是三年，我和阿念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Mic 頓一頓，繼續道，“阿念是我這一生唯一深愛過的女人，我怕我臥底的身份被暴露連累到她，所以，與幫派有任何關系的東西我都避開她，她甚至不知道我真實的身份……我在臺灣呆了兩年之後，成功潛入了竹聯幫的內部，做了老大的私人保鏢，一年後，我終於逮到機會在海上將他解決了，我將事情偽裝成被人襲擊過一樣，讓人以為我和老大一起沈入了海底，為了不留下麻煩，我連阿念都沒有告訴，我留了一條手鏈給她，讓她知道我還活著，本來打算等事情平息了我就去臺灣接她過香港，誰知道這一搞又是一年，等南哥通知我回社團的時候，我已經發現阿念跟你在一起了……”Mic 望了一眼阿來，“那晚，我看到你為了她斬了調戲她的那個男人的手指，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歡她的，我不知道阿念是不是變心了，那段時間我活得很痛苦，後來，絲絲告訴了我阿念的心思，接近你，我也只是想帶她一起走……就在我們準備私奔的那一晚碰到明哥想對付你，我們商量幫你解決了這一個麻煩才走，算是補償我們對你的虧欠。後來，我肩膀受了槍傷，阿念怕過關有麻煩便約定再等幾天我傷好得差不多了再走，可誰知，就在這兩天，我們的人生軌跡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想要離開社團回臺灣，第一個要征得同意的就是南哥，那天，我以過檔你那裏的名義去找南哥，實際上就是去請辭的。南哥給我了一大筆錢當譴散費，但是有一個附加的條件——他要我盯著阿鬼解決掉阿信！”

“這件事你一早就知道？！”阿來的眼裏是意想不到的驚訝，“阿信可是阿念的親弟弟呀！！”

“我有什麽辦法？南哥並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他下了死命令阿信一定要死！我猶豫過，想通知阿信跑路，可是如果他走了，南哥誓必不會放過我們所有的人！”

“所以，我讓他跑路的那個晚上，是你把他勸回來的？！”

“是我自私，我和阿念好不容易再遇見，我不想我們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可是阿信死了，阿念和絲絲都痛不欲生，我在自責內疚中又何嘗好過！直到，我們準備離開的那晚，阿信打電話給阿念，我才知道，原來是阿鬼冒著生命的危險放了他一馬。”

“這件事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阿來的眼裏噴瀉而出的憤怒即將爆發，他極力抑制著狂燥的脾氣，“那跟你殺阿念有什麽關系？”

“我本來以為一切都沒問題了，滿心歡喜地和阿念準備離開，可是在我們解決明哥的時候我受了槍傷，養傷的那幾天，我被照哥找到了……”

“照哥？”這次連瑤瑤也驚訝地擡起了頭望著 Mic，看來，這件事遠比他們想像的覆雜。

“照哥本來是新安幫龍哥的頭馬，幫派之中，人人都想往上爬，照哥是，明哥也是，南哥一早就對手下的那幫老人心存芥蒂，所以，他捧你上位，就是想削弱那些老臣子的實力，明哥雖然被打發去了將軍澳，依然是蠢蠢欲動，可以是他的能力根本沒辦法撼動到文哥，所以，一來二去的，他和照哥就勾搭在了一起，兩幫人約定，同時動手，解決龍哥和文哥，可就在明哥動手的前夕，他發現了肥祥也想殺文哥的計劃，於是，他將計就計，打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坐收漁人之利，為了事情不出現偏差，他買通了肥祥找的那批殺手的首領，也就是我們在廢工廠留下的最後那個活口，如果殺文哥事情敗露了，他就把肥祥擺出來，轉移文哥和南哥的視線，所以，才會有你撿到的那張沒有燒完的 ‘奧比餐廳’的名片。本來事情是萬無一失的，可惜明哥想連你一起解決了，誰知卻被我們誤打誤撞地幹掉了，照哥沒了明哥，想吞掉洪興就唯有再想其它辦法，他以前跟龍哥，而龍哥是南哥和文哥的堂哥，不知道是哪一個漏了口風，他發現了我曾經在竹聯幫臥底的身份，他以此要挾我，要我解決掉南哥。”

“你為什麽不把這件事告訴南哥，讓他護你安全？”阿來問道。

“南哥這個人生性多疑，他給了譴散費，而我卻還留在你的身邊沒有走，這就足夠引起他的警惕，而且……”Mic 望了一眼阿來又望了一眼瑤瑤，“南哥那個時候就懷疑你們兩個有關系，你上位又太快，去保護文哥之前，他就下了命令讓我接近你做內應，所以……”

阿來倒吸了一口涼氣，要不是因為事情千彎百轉地歪打正著，他現在，是不是已經被南哥當眼中釘拔除了？想來不禁一陣後怕。

“我思來想去，為了不兩邊靠不到岸，我又打算回臺灣，最後決定投靠照哥，可是，自文哥出事之後，南哥進出至少都是十幾個人，我根本沒辦法下手，照哥又催得緊，於是……”

“於是，你想起阿信還沒死，所以你就打匿名電話給南哥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這次說話的是瑤瑤，她跟著這些線索已經推斷出來接下來的事情，“你知道阿信回了臺灣，有新安幫罩著，暫時是安全的，而如果南哥只要知道他沒死，就不會放過其他這些跟這件事有關系的人，我哥、我爸爸、來哥一個都跑不掉，他們不是泛泛之輩，跟南哥拼命，就算不能殺死南哥，也能弄個魚死網破，到時候照哥再乘虛而入，你也就能交了差，是不是？”。

Mic 沒有反駁，低頭沈默了幾秒鐘，“是！”他深吸一口氣，“我以為自己運籌帷幄，誰料到機關算盡，卻算不過命運，我這一輩子以出賣別人為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不過眼了對我的懲罰？！這一次，它讓我最深愛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手裏，就在我給南哥打電話的時候，阿念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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